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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我赌气7年没回婚房,推开门那刻,满墙照片让我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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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钥匙在我钱包里躺了七年。

铜质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贴着皮肤总是冰凉。

七年前,肖昊然把它寄给我,附了张只有“你的”二字的纸条。

我们那时离婚刚满一个月。

不久后,他就死了。

车祸。他们说很突然。

我捏着钥匙,没去葬礼,也没再踏进那间曾属于我们的房子一步。

我在赌一口气。

气他毫无理由的抛弃,气他用死亡永远堵上了我质问的可能。

直到昨天,物业打来一个奇怪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吞吞吐吐,说三零二室似乎有些“非正常的整洁”,问我是否最近回去过。

我说没有。

挂掉电话,我下意识摸出那把钥匙。

冰冷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今天,因为一个荒唐又紧迫的工作原因,我不得不去。

我用钥匙捅开那扇锈蚀的门锁。

推开。

阳光卷着灰尘扑到我脸上。

我看见了照片。

满墙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我从不知道存在于此的衣服,在七年里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地点,笑着,走着,活着。

而肖昊然的声音,就在这时,从房间深处,嘶哑地响了起来。



01

电脑屏幕的光在深夜蓝得刺眼。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最后一条标注线拖到合适的位置。

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人,寂静里能听见空调低沉的嗡鸣。

手机就是在这时震动的。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我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请问……是何傲晴女士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犹豫。

“我是。哪位?”

“这里是锦绣花园物业。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他顿了顿,像是在翻找什么,“您是三号楼三零二室的业主吧?”

我捏着鼠标的手指一紧。

“以前是。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最近在统计长期空置的房屋,做安全排查。您这套房子……空了有七年了吧?”

“嗯。”

“我们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嗯,有点特殊情况。”他的话变得含糊起来,“屋里……太干净了。不像是空了七年的样子。玻璃,地面,家具……干净得有点反常。我们想问,您或者您的家人,近期有没有回去打扫过?或者有没有把钥匙给过别人?”

我的后背渐渐绷直。

“没有。钥匙只有我有。你们确定没搞错门牌号?”

“不会错的,三号楼三零二。何女士,要不您……抽空亲自来看看?”他建议道,语气里那点犹豫变成了某种隐晦的不安,“我们也不太好判断。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窗外,城市灯火流淌,像一条沉默的光河。

我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有空我会处理。”

没等对方再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闷得慌。

我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钱包。

皮质已经磨损,边缘起了毛。

我打开它,在内侧的夹层里,指尖触到一小片坚硬的金属。

我把它抽了出来。

一把黄铜钥匙。

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它泛着陈旧而黯淡的光泽。

钥匙柄上,曾被我贴过一小块星星贴纸,如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白色胶痕。

我把它攥在手心。

冰凉的感觉,顺着掌纹,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七年了。

02

“傲晴,你看这个!”

丁婧琪把手机屏幕杵到我面前,差点碰到我的咖啡杯。

我往后仰了仰,看清了屏幕上是一则本地新闻。

标题写着“老城区改造加速,部分九十年代老旧小区纳入拆迁评估范围”。

“怎么了?”我移开视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美式咖啡,苦得没有回旋余地。

“锦绣花园是不是就在那片?”丁婧琪收回手机,手指划拉着,“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住那儿?就那套一直空着的……房子。”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觑着我的脸色。

我没吭声,只是看着窗外楼下街边新发芽的梧桐树。

叶子很小,嫩生生的绿。

“我就是突然看到,想起来问问。”丁婧琪讪讪地放下手机,用搅拌棒戳着自己那杯浮着厚厚奶泡的拿铁,“那地段现在可值钱了。要是真拆了,你岂不是……嗯,发笔小财?”

她试图用玩笑的语气。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房子没卖,但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你还留着钥匙?”她问完,似乎觉得自己多嘴了,赶紧补了一句,“哎呀,我瞎问的。就是觉得……空着怪可惜的。七年了呢,什么房子能空七年啊,怕是都成古董了。”

七年。

这个词今天第二次撞进我耳朵里。

“古董也挺好。”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说,“至少清静。”

丁婧琪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

她是我同事,也是这七年来走得相对近的朋友。她知道肖昊然,知道我们离婚,知道他很快去世。但她从不多问细节,只是在我偶尔盯着某个地方出神时,默默递过来一杯水。

“对了,”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轻快起来,“下个月米兰那个展,总监意思让你带队去。机会难得啊,何大设计师。”

我点了点头,心思却飘远了。

飘回那个电话,飘回那把钥匙,飘回“非正常的整洁”这几个字。

肖昊然是个有点邋遢的人。

袜子喜欢乱丢,看完的书永远不会放回书架,洗碗总是洗不干净碗沿的油渍。

我们的婚房,在我离开之前,永远维持着一种热闹的、有点凌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状态。

空置七年的房子,应该积满灰尘,结满蛛网,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味。

怎么可能“干净得反常”?



03

周末上午,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有些意外。

是曹美芳,肖昊然的母亲。

我打开门。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布袋子,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些,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了,但眼神还是清亮的,看人时带着一种旧式知识分子的认真。

“妈……”我脱口而出,随即顿住,有些尴尬地改口,“曹阿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她对我那个未竟的称呼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走进来,在客厅沙发坐下,姿态端正。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也没什么事。”她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喝,“就是整理储藏室,翻出些昊然以前的东西。觉得……该给你。”

她把布袋子轻轻推过来。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蓝色碎花布袋,洗得有些发白。

“我的?”我疑惑。

“是你的东西,也有他的。”曹美芳垂眼看着杯子里的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我看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但想着,或许对你……不一样。”

我伸手拿过袋子,不重。

“他一直放储藏室?”

“嗯。你们离婚后,他搬回来住,就带了这一个箱子。后来他……”她停了一下,声音依然平稳,“后来,我就把那箱子原封不动放进储藏室了。一直没动过。人老了,最近总想归置归置,才又看见。”

客厅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您身体还好吗?”我问。

“老样子。血压有点高,按时吃药就行。”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仔细地看了看,“你倒是瘦了。工作太忙?”

“还好。”

又是沉默。

我们之间,自从肖昊然去世后,就只剩下这种谨慎的、带着距离的客套。

愧疚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隔阂横在中间。

我知道她不怪我当年没去葬礼,但我也知道,那件事始终是一根微小的刺。

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却又好像很重,把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吹动了一丝涟漪。

“傲晴。”

“嗯?”

“那房子,”她看着我说,“空了七年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攥紧了手里的布袋。

“物业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

“我知道。”曹美芳平静地说,“他们找不到你,就打到我这儿了。我跟他们说,钥匙在你那里,你是房主。”

我怔住。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就是觉得,不管里面有什么,或者没什么,总该去看看。老这么放着,不是回事。你也该……往前走了。”

她把“往前走”几个字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压得我呼吸一滞。

她站起身。

“东西你留着,处理也好,看看也罢,随你。我走了。”

我送她到门口。

她穿上鞋,直起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怜悯,似乎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挣扎。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进了电梯。

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低头看向手里的蓝色布袋。

04

布袋里是一个扁平的旧铁盒。

铁皮已经有些锈蚀,边角漆皮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盒盖上印着模糊不清的花卉图案,是几十年前常见的款式。

我捧着它,坐到沙发上。

铁盒没有上锁,只是扣着。我轻轻一掰,卡扣“嗒”一声松开了。

盒盖掀开,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樟脑混合的气味飘了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各种票根。

电影票,公园门票,博物馆参观券,火车票……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了。

我抽出一张细看,是城西那家早已倒闭的老电影院的票根,影片名字都看不清了,但日期还勉强可辨。

是我们刚恋爱那年的冬天。

我一张张翻看。公园划船的票,游乐场摩天轮的票,一起去邻市看音乐节的大巴票……很多我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随着这些小小的纸片,突然撞回脑海。

那时我们都没什么钱,但有大把的时间和不竭的热情。

票根下面,是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

我倒出来,是一枚银色的领带夹。款式很朴素,甚至有些过时,边缘有一处小小的磕痕。

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们第一个纪念日,我用实习工资给他买的礼物。很便宜,在街边小店挑的。他当时高兴得像个孩子,立刻别在唯一的那条旧领带上,还特意照了半天镜子。

后来他工作好了,有了许多更精致、更昂贵的领带夹,但这个,似乎从未见他再戴过。

我以为他早就丢了。

铁盒角落里,躺着几枚褪色的游戏币,一支笔帽裂了的旧钢笔,还有一小袋干燥剂,捏上去沙沙作响。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铁盒快见底了。

底下垫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硬纸。

我捏住边缘,把它抽了出来。

那不是纸,像是什么文件的最后一页,被粗暴地撕了下来。纸质较厚,是医院常用的那种化验报告单的质感。

纸的正面是空白的。

我下意识将它翻过来。

背面有字。

是几行打印的宋体字,但关键部位被撕掉了,只剩下残破的片段。

“……诊断意见:建议结合临床……”

“……恶性可能大……”

“……限期手术治疗……”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蓝黑色日期印章。

我盯着那个日期。

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闭上,又强迫自己睁开。

我认得那个日期。

那是肖昊然开始变得“不对劲”的两个月前。

是他开始频繁加班、总是疲惫、对我莫名不耐烦的两个月前。

也是他最终提出离婚的……两个半月前。

纸张从我颤抖的手指间滑落,飘到地上,背面朝上。

那些冰冷的、残缺的医学词汇,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无声地瞪着我。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疯狂擂鼓,咚咚,咚咚,震得我头晕目眩。



05

“何老师,这个方案客户还是不满意,说感觉不对。”

实习生小赵苦着脸把图纸摊在我桌上,指着客户用红笔圈出的部分。

“他们想要那种‘原汁原味’的老建筑感觉,但又要有现代宜居的改动。可这栋老洋房原始图纸根本找不到,房主自己都说不清结构。我们全靠推测和现场测量,很容易出偏差。”

我按着额角,看着图纸上那栋颇具年代感的三层小楼照片。

这是我们设计部最近接的一个重要复古改造项目。业主是个怀旧的收藏家,对这栋祖上留下的老房子感情极深,要求极为苛刻。

“房管局那边呢?档案里也没有?”

“查过了。说是那片房子建国前建成的,后来经手单位太多,很多原始资料在动荡年代遗失了。”小赵摇头,“业主说,除非找到当年建造或第一次大修时的图纸,否则总觉得不放心,怕我们改到承重墙。”

我皱起眉头。

这确实是个难题。没有原始图纸,就像在没有地图的陌生领域探险,随时可能踩雷。

“能不能联系上更早的住户?或者当时的建筑单位后人?”

“都试过了,时间太久,线索基本都断了。”小赵叹了口气,“总监说,这个项目不能拖,客户背景很深,搞砸了影响太大。他让您再想想办法。”

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其他资料,忽然定格在一张我自己早期的作品集页面上。

那是我大学毕业不久,独立完成的第一个住宅改造项目。

一个旧公寓楼的单元房,我把它从昏暗老旧,变得明亮舒适。当时拍了大量照片,做了详细的设计笔记,所有电子底稿都存着……

等等。

电子底稿。

我猛地坐直身体。

那些最早的、包括实习期所有学习资料和项目备份的电子文件,我都存在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里。

那台电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台电脑,在我们结婚时,被我带到了锦绣花园三零二室。

后来,它一直放在书房那个靠窗的书桌抽屉里。

离婚时,我走得决绝,只带走了随身物品和后来购置的新电脑。那台存着我设计生涯起点、存着许多原始数据和灵感的旧电脑,被我遗忘在了那里。

一忘就是七年。

“何老师?”小赵疑惑地看着我突变的脸色。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也许……有个地方,可能有类似年代建筑的一些原始结构参考。是我很多年前的一些资料。”

“真的?在哪里?需要我去取吗?”小赵眼睛一亮。

“不……不用。”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地方比较偏,东西也可能找不到了。我自己去一趟吧。”

“那太好了!需要公司派车吗?”

“不用。”

小赵抱着图纸,满怀希望地走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拉开抽屉,再次拿出那个旧钱包。

冰凉的黄铜钥匙安静地躺在夹层里。

这一次,我把它彻底拿了出来,放在掌心。

我躲了它七年,恨了它七年,也带着它七年。

现在,因为一个荒谬又无比现实的工作理由,我不得不去面对它。

面对那扇门。

面对门后,被我刻意尘封的一切。

我不知道里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是积满灰尘的回忆废墟,还是物业口中那“非正常的整洁”?

我紧紧握住钥匙。

金属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06

出租车停在锦绣花园门口。

小区比记忆中更显陈旧。外墙斑驳,绿化带的冬青长得杂乱。门口保安亭里是个陌生面孔,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报出门牌号,登记了姓名和电话。

保安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大概是想这空置多年的房子终于有人来了。

“三号楼往最里面走。”

“谢谢。”

我拎着随身的小包,沿着熟悉的、却已陌生的路径往里走。

脚底的水泥路面裂开细缝,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儿童游乐区的滑梯锈迹斑斑。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颓败气息里。

只有三号楼,似乎有些不同。

楼门口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堆积的杂物。楼道里的声控灯居然都是亮的,墙壁也像是新近粉刷过,透着淡淡的石灰水味道。

我停在302室的门口。

深棕色的防盗门,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底漆。门把手上方,那个熟悉的“福”字贴痕还在,只是褪色成了几乎看不清的浅红。

我站着,看了很久。

包里那把钥匙,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终于,我把它拿了出来。

钥匙插入锁孔的过程并不顺畅。锁芯有些锈住了,我用了点力气,才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转动。

再转动一下。

锁舌弹开的沉闷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向下压。

门,向内开了一条缝。

一股空气流动的味道涌出来,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和霉味,是一种干净的、带着点清冷的气息。

我推开门。

午后偏西的阳光,从正对着大门的客厅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耀眼的光斑。

光斑里,无数细微的灰尘在跳舞,像是被惊扰的金色精灵。

我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脚下是实木地板。深色的,光洁如新,能倒映出模糊的窗影。没有灰尘,没有污渍,干净得不像话。

我站在玄关,视线一点点扫过客厅。

沙发还是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靠垫整齐地摆着。

茶几纤尘不染,玻璃面亮得晃眼。

电视柜上,我们结婚时朋友送的那对陶瓷天鹅,依然彼此依偎。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没有一丝歪斜。

一切都停留在七年前我离开时的模样。

不,甚至更整洁,更……凝固。

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偷走了七年,又或者,被精心擦拭、保养了七年。

这极度的、反常的整洁,比满是灰尘蛛网更让我心悸。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客厅的墙壁。

然后,我的呼吸停止了。

整面电视墙,以及侧面延伸过去的墙壁,贴满了照片。

不是我们以前的旧照片。

是新的。

是这七年里的我。

第一张,就在进门右手边。我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围着我母亲织的红色围巾,站在公司楼下,正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那是离婚后第一个冬天。

旁边一张,是我和丁婧琪在某个设计展的合影,我手里拿着一份宣传册,侧脸在笑。时间大概是三年前。

再往旁边,是我独自在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停在生鲜区前,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挑选西红柿。

有我深夜加班后,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

有我在某个咖啡馆的窗边看书,阳光落在我的头发和肩膀上。

有我出差时在机场匆忙赶路的背影。

有我去年生日,丁婧琪给我订的蛋糕上蜡烛被吹灭的瞬间,我闭着眼许愿。

一张一张,密密麻麻。

有些是近距离的侧脸或背影,有些是稍远的全身照。像素有高有低,角度各异,但无一例外,主角都是我。

照片里的我,穿着不同的衣服,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地点,呈现着不同的状态。

笑着的,沉默的,疲惫的,专注的。

活着的。

而我对此,毫无察觉。

是谁?

谁在这七年里,一直跟着我?拍下这些照片?又把它们洗出来,贴满这间我从未踏足的房子的墙壁?

一个冰冷的答案,带着绝望的力度,狠狠撞进我的脑海。

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瘫坐在那里,仰着头,望着满墙那个被注视、被记录、却浑然不知的自己。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滚烫的液体终于冲垮堤坝,汹涌而出。



07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料传上来,让我发麻的腿恢复了一些知觉。

我扶着旁边的鞋柜,艰难地站起身。

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满墙的照片变成一片晃动的、破碎的色彩。

我踉跄着,走进客厅,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

书房同样整洁得不可思议。书桌桌面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黑色塑料外壳的录音机。

那种用磁带的,我学生时代常见的款式。

录音机下面,压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我走到书桌前,手指颤抖着,先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白色信纸,上面是肖昊然的字迹。他的字一向写得不错,有力而舒展,但这张纸上的字,却显得有些虚浮,笔画不稳。

“傲晴: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打开了这扇门。

对不起。

我用最糟糕的方式,推开了你。

我知道你恨我。这恨意是我亲手种下的,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让你能‘轻松’一点往前走的东西。

但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想你的程度。

我得了病。很麻烦的病。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太乐观。医生说,就算积极治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多拖几年,而且过程会非常难看。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不想让你把未来最好的几年,都耗在病床前,耗在无望的等待和日渐增长的恐惧里。

你还那么年轻,你的天地应该更广阔。

所以我演了一场戏。一场冷酷的、绝情的、让你彻底死心的戏。

离婚是假的。

不爱你是假的。

推开你时,我心里的疼,是真的。

这张诊断书的碎片,是我故意留下的。藏在铁盒最底下。我知道妈迟早会整理东西,也迟早会把它交给你。我了解她,也了解你。

如果你发现了,或许会少恨我一点。

如果没发现,那也好。

这房子里的一切,是我最后的私心。

我请了一位远房的、信得过的表姨,定期过来打扫。她不知道我们的故事,只知道男主人出了远门,女主人也许有一天会回来。

照片……是我拜托另一位朋友帮忙拍的。离得很远,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看看你,没有我,是不是也能活得很好。

现在看来,你做到了。

你活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还要明亮。

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录音机里,有我留下的一些话。本来想写下来,但后来没力气了,说话反而容易些。

衣柜顶格,左边,有一个盒子,是给你的。

最后,再说一次,对不起。

还有……

好好的。

昊然”

信纸从我指间飘落,像一片失去生命的枯叶。

我盯着那台黑色的录音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已经磨损的“播放”键。

“滋啦……”

一阵磁带空转的噪音过后,肖昊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比记忆里虚弱,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旧清晰。

“傲晴……”

只一声称呼,我的眼泪就又毫无征兆地滚落。

“当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难过,真的,这是我选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似乎有轻微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医生今天又来劝我,说新的治疗方案也许有效。我笑着跟他说,不用了。他大概觉得我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算了一笔账。治,最多三年,其中两年半要在医院里,身上插满管子,头发掉光,瘦成一把骨头。不治,也许只剩一年,但至少这一年,我脑子是清醒的,还能偷偷看看你,安排一些事情。”

“我选了后者。”

“别骂我傻。这是我作为你前夫,最后能为你做的、自私的决定。”

录音里传来他低低的咳嗽声,压抑着,听着让人揪心。

“房子我留着,没卖。过户到你名下了,手续委托律师办好了,放在卧室衣柜那个盒子里。你别有负担,想卖就卖,想留就留。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不该就那么没了。”

“拍照的老陈,是我以前的同事,人很可靠。我跟他说的版本是,我亏欠你太多,没脸见你,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他信了。每个月会把照片洗出来,交给表姨,贴到墙上。我知道这挺变态的……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狂。”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气若游丝。

“可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新的照片,看到你好像又精神了一点,看到你笑了,我就觉得……我做对了。”

“傲晴,这辈子,我做得最对的事,是娶了你。做得最错的事,也是娶了你。如果早知道时间这么短,我宁愿从来没靠近过你,这样你就不会难过了。”

“可我还是贪心了。贪心地想在你生命里留下点什么,哪怕是恨。”

“录音快到头了。最后,衣柜顶格左边,有个笔记本。是我……没事的时候瞎写的。你看看吧。”

“好了。不说了。好好吃饭,别总熬夜。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早饭。”

“再见。”

“咔嗒。”

磁带走到了尽头,自动弹起。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08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卧室也保持着原样。床铺平整,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在梳妆台上,我当年没用完的半瓶香水还立在镜子旁。

我冲到衣柜前。

这是我们一起挑的白色实木衣柜,顶格很高,我够不着。

我转身跑回客厅,搬来一把餐椅,放在衣柜前。

踩上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响声。

我踮起脚尖,伸手摸向顶格的左边。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质的、有棱角的东西,表面蒙着一层薄灰。

我把它拖了出来。

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A4大小,很厚。封皮是仿皮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我抱着笔记本,从椅子上下来,坐到床边。

阳光正好落在我的膝头,照亮了笔记本封面上细小的纹理。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是肖昊然的字迹,比信纸上更凌乱些,但依旧能辨认。

开头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如果还有一年,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下面是一条条罗列的项目,有的打了勾,有的划掉了,有的旁边写着细小的备注。

“1.房子过户。(律师已联系,√)”

“2.安排定期打扫。(联系了表姨,谈好报酬,√)”

“3.留一笔钱。(保险理赔金应该够了,放在她卡里,她会不会不用?)”

“4.拍照。看看她。(老陈答应了,√)”

“5.把旧电脑里的设计资料备份,转到新U盘。(她以后可能用得上,√)”

“6.她怕冷,冬天用的电暖器插头有点松,记得让表姨找人来换。(备注:已换新)”

“7.她常去的理发店搬了,新地址在……(记下)”

“8.她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生煎,但总嫌排队久。看看能不能联系老板,让她以后可以电话预定?(试试看)”

一页一页,琐碎得让人心惊。

全是关于我的生活细节,我可能遇到的麻烦,他能想到的、提前为我扫清的障碍。

有些事,我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到。

比如电暖器插头有点松。我是怎么知道的?

翻到中间,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句子,像是日记,又没有日期。

“今天疼得厉害,止疼药好像没什么用了。老陈发来照片,她在加班,桌上堆满了图纸。瘦了。给她订了夜宵,匿名送到前台。希望她记得吃。”

“听说她升职了。真好。我就知道她可以。想给她发条短信说恭喜,写了又删。算了。”

“妈今天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是真的。看到她照片上笑,就觉得值。”

“梦见她了。还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在厨房一起包饺子,她脸上沾了面粉。醒来枕头是湿的。不敢再睡了。”

“医生又说时间不多了。其实我自己感觉得到。有点慌,还有好多事没交代完。笔记本得快点写。”

“她把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更利落了。适合她。”

我的视线一次又一次被泪水模糊,又狠狠擦去,强迫自己看下去。

翻到最后几十页,不再是清单和零散日记,而是一封封没有寄出的、写在不同日期的短信草稿。

“傲晴,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傲晴,生日快乐。对不起,不能亲口对你说。”

“傲晴,看到你设计的作品获奖了,真为你骄傲。”

“傲晴,新年快乐。要平安健康。”

“傲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别为我难过。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纪念。”

最后一条,写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歪斜得几乎难以辨认,墨水有被水滴晕开的痕迹。

“傲晴,我好像……真的撑不住了。这辈子,遇见你,真好。下辈子……算了,还是别遇见了。太疼了。”

笔记本从我手中滑落,重重掉在地板上。

我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嚎啕大哭。

七年筑起的心墙,那些坚硬的恨意、自以为是的怨怼、赌气维持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这本沉重到无以复加的笔记本,砸得粉碎。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

和后知后觉的、漫山遍野的爱。



09

我在那间房子里呆到天黑。

没有开灯,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看着满墙的照片在暮色里渐渐暗淡成模糊的轮廓。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是丁婧琪。

“傲晴?你没事吧?下午就没回消息,客户那边方案急着要……”

“我找到了。”我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原始图纸的参考。在我……旧电脑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我吸了吸鼻子,“图纸我今晚回去就导出来,明天上午给你。”

“好……你,你在哪儿?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晚点自己回去。”

挂了电话,我扶着沙发站起身。

腿坐麻了,有些踉跄。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进书房,打开书桌那个抽屉。

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果然还在。

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竟然还有微弱的电量。

桌面上,文件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找到了那个名为“早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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