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原之战—战前的历史形势

前面我们了解了丰臣秀吉入侵朝鲜的前因后果，1598年8月，丰臣秀吉去世，12月，日军从朝鲜全面撤退，战争结束。然而，就在日本结束对外战争的两年之后，1600年，一场内战在日本本土爆发。

这一次，全日本的武士领主都卷入其中，他们组成两大阵营，分为东西两军，互相厮杀。

在众多战斗中，有一场战斗至关重要，这就是关原之战。关原是本州岛中部的一个山间小盆地，作战双方在这里投入将近十六万人的大军，进行了一场激战。

这一战之后，丰臣家族退场，德川家族取代丰臣家族，成为了实际控制日本的新霸主家族。

因为这个原因，关原之战在日本历史上，历来有“决定天下之战”的称号。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丰臣家族仅仅是因为这场会战所以才退出历史舞台的吗？今天我们就来回答这个问题。

在我看来，丰臣家族的命运，早在关原之战爆发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丰臣秀吉去世时的日本局势

我们先把时间倒回到丰臣秀吉去世那一年，看看当时的日本局势。

我们都知道，丰臣秀吉继承了织田信长的统一基业，最终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完成了全国统一。

然而，在当时，丰臣秀吉并不是织田信长霸业的唯一继承者，竞争者之一就是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是织田信长的盟友，织田信长死后，德川家康站出来公开挑战丰臣秀吉的权威，并且成了唯一在战场上赢过丰臣秀吉的领主。但最终，德川家康还是选择了暂时臣服丰臣秀吉，等待有利时机再行动。

丰臣秀吉死后，这个机会毫无疑问就来到了。但是，要用好这个机遇窗口，并不容易。

因为，丰臣家族有三大优势：

第一，在军事力量层面，丰臣秀吉虽然对外征服失败，但依然控制着全日本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动员二十万大军不成问题。而德川家族当时只能动员六万多人的军队。

第二，在经济实力层面，丰臣家族控制的领地远远超过德川家康。

德川控制的地区，主要是农业发达地区。而丰臣家族既控制着富庶的农业区，还控制着日本最繁荣的商业区和最发达的制造业中心。这就意味着，丰臣家族承担大规模战争的能力强，而且扛得住持久消耗战。德川家康在这方面又远远落于下风。

第三，在战略布局层面，丰臣秀吉也提前进行了设计。

丰臣秀吉死时，他的继承人丰臣秀赖只有五岁，而德川家康五十五岁，看起来后者似乎占据绝对优势。但秀吉深知自己儿子年龄太小，所以进行了精心设计。他让几个地方实力派互相制衡，同时打造了一个以亲信石田三成为首领的中央行政集团。

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和丰臣秀吉一样，出身低微，但才华横溢，因为秀吉的提拔而成为了武士领主。所以，石田对丰臣家族忠诚度极高，而且能力出众。

有石田保驾护航，再加上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丰臣秀赖年龄小就不再是弱点，而成了优势，因为时间站在丰臣家这边：当时德川家康已经五十五岁，他的儿子德川秀忠善于行政管理，却不善于战略和军事。

这样一来，只需要耐心等待丰臣秀赖长大，德川家康老去，自然就会走出低谷期，让丰臣家族得以继续控制日本政局。

在这个环境里，德川家康的胜算非常之小。

德川家康该如何破局呢？

他的策略是利用丰臣家族的内部缺陷，借力打力，转弱为强。

丰臣家族当时存在两大缺陷：

第一个缺陷是内部团结主要依赖对外扩张。

丰臣秀吉本人出身底层农民，在注重身份等级的日本，这几乎是毫无前景的人生。

但是，因为遇上了战国时代，以及织田信长这个另类领导者，使得丰臣秀吉意外崛起，成为了主宰日本的人物。正是在这个崛起的过程中，丰臣秀吉把自己的集团打造成了一个扩张性极强的竞争体组织。所有的人才都是按照向外扩张提拔的，组织规则也是以鼓励对外扩张设计的。

这样选拔人才的好处在于，善于应对战争这样的强竞争性事件。不好的地方则在于，这个组织必须不断竞争与扩张，才能维持住内部的稳定。一旦对外扩张走不动，这个组织就会陷入迷茫，甚至内耗的状态。

等到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抉择：是把这台战争机器改造成建设机器，还是继续向外扩张？

最终，丰臣秀吉选择了继续扩张，入侵朝鲜。但是，这个扩张失败了。这样一来，丰臣家族就不得不第二次面对选择：是进行组织改造，还是找到新的扩张点？

改造组织毫无疑问需要强势人物进行强力改革，而丰臣秀吉死后，丰臣家族内部恰恰找不到这样的人物。于是，要维持组织的内部团结，只能是找到新的外部对手，而德川家康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对手。因为这个对手确实有野心、也有实力，取代丰臣家族。

通过把德川家康树立为新目标，就可以启动新的战争动员，清除潜在威胁，释放内部压力。

但不幸的是，石田三成要打垮德川家康非常难。因为丰臣家族还有第二个缺陷，那就是它的内部已经发生了深度分裂。

丰臣秀吉还活着的时候，丰臣家族的成员就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以石田三成为代表的文治派，他们重视行政管理、经济治理；一派是以加藤清正等武将为代表的武断派，强调军功和武力。秀吉活着的时候，能利用两派展开良性竞争。秀吉一死，这两派就开始恶性竞争。只要是石田想干的事情，武断派一定反对。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德川家康找到了破局的方法，那就是借力打力，让丰臣家族把矛头指向石田三成。

德川家康看清了很关键的一点，对于期待扩张的武士们来说，只要领地能扩大，不管是通过对外扩张获取，还是通过内部扩张获取，都不重要。所以，打败德川家族，可以扩大自己的领地，打败石田三成，同样可以扩大。

那他们会选择打谁呢？主要看三点：谁的威胁更大、打谁代价更小、打谁受益更大。

于是，德川家康精心设计了三步棋：

首先，德川家康把石田三成塑造成了丰臣家族最大的威胁。

丰臣家的武士们，不管怎么讲，大致还是忠心自己的家族。如果发现有人要毁灭这个家族，肯定会起而反抗。又因为丰臣家族的总体实力非常强，虽然发生了内部分裂，但任何一派的力量，仍然足以打倒德川家康。

针对这一点，德川家康巧妙掩饰自己的野心，把自己打扮成石田三成阴谋的受害者。这样既麻痹了丰臣家族的武将，还和他们在对抗石田三成这一点上找到了共识。

其次，德川家康努力提高自己的军事实力，提升对手打击自己的代价。

石田三成虽然精于行政管理和商业发展，但军事能力很差。德川家康则相反，是唯一在战场上赢过丰臣秀吉的领主。

现实中，德川家康更是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战争能力，强化与更多强力武士家族的关系，目的就是要不断提高别人打击自己的难度。这样一来，只要德川家康不主动挑衅别人，也就极少有人会主动挑衅他。反而是越来越多的武士希望在战争中，能与他站在同一阵营。

最后，德川家康尽可能扩大冲突规模，让武断派看到巨大战争利益。

如果只打石田三成，能分到的战利品非常有限，这就很难调动武断派的开战积极性。而德川家康的领地则远比石田三成大，按理说打德川的收益也更大。

但是，如果把追随石田三成的领主的领地加在一起，就远比德川的领地大。在这种情况下，德川家康一方面拉拢武断派，减轻了自己的作战压力；另一方面扩大冲突规模，给武断派找到巨大的利益目标。参与冲突的势力越多，武断派得到的奖赏刺激越大，战争对丰臣家族的伤害也越深。

正是通过这三方面的努力，德川家康成功控局，让越来越多的武士决定打石田三成，而不是自己。

石田三成的错误选择

德川家康把矛盾转向了石田三成，那石田三成就只能全盘接受，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是。

在这个情况下，石田三成最佳的选择就是学习德川家康，一方面忍耐退让，等待时机；一方面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和联盟。

忍耐的本质是利用德川家康年事已高的缺点，让时间来解决问题。壮大自己的力量和联盟，则是增加别人灭掉自己的难度，让对手知难而退。

但是，石田三成却选择了发起讨伐德川家康的战争，这反而给了德川家康机会。

德川家康利用丰臣家族的内部矛盾，偷换概念，把石田三成污名化为“内乱制造者”，顺势点燃丰臣家族的内战，自己则以“调停者”的姿态介入。可笑的是，丰臣家的几位武将，还感激德川家康作为局外人，愿意为丰臣家族的内部纠纷主持正义。像极了《伊索寓言》中，两个小熊让狐狸帮着分饼，却让狐狸趁机吃掉了大部分饼。

可以说，当双方决定开战的那一刻，德川家康就已经占据了巨大的战略优势。而这个战略优势，来自德川家康的巧妙布局。

正是战前的精心策划，让德川家康把自己与丰臣家族的战争，变成了丰臣家族的内战。用敌人消灭敌人，从而实现了借力破局，转弱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