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孝庄皇后:我用四十年权谋扶持了两代帝王,迟暮才惊觉,最用心守护我的人,不是顺治,也不是康熙,竟然是他
康熙二十六年,冬。
紫禁城早已褪去金碧辉煌,素缟漫天。
慈宁宫内,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孝庄太皇太后,这位看惯了两朝风雨的女人,此刻却只盯着一方小小的紫檀木牌位,眼神迷离。
“苏麻喇,你说,这世间最大的憾事是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像被风雪磨砺过的旧琴。
贴身侍女苏麻喇姑跪在身后,不敢抬头。
“是错信一人,还是……错过一人?”
孝庄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过那无字牌位的边缘。
“哀家用了四十年,扶保两代君王,自以为算尽了人心,看透了这宫闱内外。直到油尽灯枯,才从他的遗物里,窥见了那被掩藏的真相。”
“原来,这四十年最用心守护哀家的,不是福临,也不是玄烨。”
“竟是他。”
“那个被天下人唾骂,被哀家亲手送上绝路的……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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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关雎宫寒
崇德八年,秋。
盛京皇宫里的风,比往年更早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皇太极猝然长逝,连一句遗言也未留下。
巨大的奉天殿如同一口悬棺,将所有人的命运都吊在了半空。
永福宫,也就是后来的慈宁宫,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后世人所熟知的孝庄,正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孤零零的合欢树。
树叶已然泛黄,一片一片,落得毫无声息。
她的儿子福临,年仅六岁,正在一旁玩弄着一只鲁班锁,对殿外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额涅,这个怎么也解不开。”
福临奶声奶气地抱怨,将鲁班锁递到母亲面前。
布木布泰接过,指尖灵巧地一拨一转,那繁复的木结便应声而开。
她将解开的木块重新递给儿子,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大清的江山,又何尝不是一把更复杂的鲁班锁?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麻喇姑躬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主子,内务府的人。”
苏麻喇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布木布泰的目光落在那小太监身上。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面皮白净,只是那双眼睛,垂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恭顺,可偶尔一抬,却像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奴才吴良辅,叩见侧妃娘娘。”
他的声音清脆,却不带半分谄媚。
布木布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茶叶在水中沉浮,一如眼下的时局。
皇太极留下的,是一个没有储君的帝国。
长子豪格,手握正蓝旗,战功赫赫,自认当仁不让。
皇十四子多尔衮,乃太祖亲子,领两白旗,权势滔天,野心昭昭。
其余的亲王贝勒,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她,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就像一只羔羊,卧于群狼环伺之间。
“何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吴良辅依旧跪着,头垂得更低了。
“回主子,是睿亲王爷的意思。说……说大行皇帝新丧,宫中用度需一切从简。永福宫今后的炭火、菜食,按例削减三成。”
“知道了。”
布木布泰的回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苏麻喇姑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却被布木布泰一个眼神制止了。
人走茶凉,自古皆然。
多尔衮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她若闹,便落了下乘,显得沉不住气。
她若不闹,就得生生受着这份羞辱。
“下去吧。”
她挥了挥手。
吴良辅叩首,起身,倒退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无意般,袖口轻轻扫过门槛上的一处浮尘。
布木布泰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处门槛,是昨日工匠新修补过的,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可吴良辅扫过的地方,却露出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暗色。
仿佛,那木头是空心的。
待他走后,苏麻喇姑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子,这睿亲王也太欺负人了!您好歹是……”
“苏麻喇。”
布木布泰打断了她。
“去看看那门槛。”
苏麻喇姑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学着方才吴良辅的样子,在那处暗色的地方轻轻一拂。
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她用力一按,那一小块木皮竟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
孔洞里,塞着一卷极小的纸条。
苏麻喇姑大惊失色,连忙取出纸条,呈给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幅简笔画。
一只凶猛的狸猫,正与一头壮硕的豪猪对峙。
而在它们身后不远处,一只狐狸,正悄悄地靠近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鹰。
狸猫,豪猪,狐狸,雏鹰。
她瞬间便明白了。
狸,谐音礼,礼亲王代善。
豪猪,自然是肃亲王豪格。
狐,多尔g……不,狐性多疑狡诈,这指的是多尔衮。
而那只雏鹰,便是她的福临。
代善与豪格,正在对峙。
而多尔衮,却在暗中觊觎着皇位。
这张图,将眼下最凶险的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更重要的是,它传递了一个信息。
礼亲王代善,这位两朝元老,并未完全倒向任何一方。
他,是可以争取的。
布木布泰缓缓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她抬起头,望向吴良辅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监,究竟是谁的人?
又或者,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夜色渐浓,永福宫的寒意,似乎比方才更重了。
第二章 杀局无声
接下来的几日,盛京皇宫的上空,乌云密布。
诸王贝勒在崇政殿争吵不休,几乎要拔刀相向。
一方主张立长,拥立豪格。
另一方则力挺多尔衮,言其功高盖世,当承大统。
双方僵持不下,整个大清的未来,悬于一线。
永福宫内,布木布泰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每日只是陪着福临读书,或是做些针线,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她全无干系。
只有苏麻喇姑知道,自家主子每晚都会在地图前站立到深夜,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日午后,多尔衮的亲信,英亲王阿济格,忽然带着一队甲士,闯进了永福宫。
“奉睿亲王令,彻查宫内,以防奸细!”
阿济格的声音粗野狂放,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宫内众人,最后落在了布木布泰身上。
他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福临也被这阵仗吓到,躲在母亲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布木布泰缓缓放下手中的绣绷,站起身来。
她没有看阿济格,而是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甲士。
“英亲王好大的威风。”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迫人的镇定。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英亲王便敢带刀闯入后宫。不知是睿亲王的意思,还是……王爷您自己的意思?”
阿济格脸色一变。
这顶帽子扣下来,可不小。
“哼,伶牙俐齿!来人,给本王搜!”
他大手一挥,甲士们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开始在宫内翻箱倒柜。
瓷器碎裂的声音,木器倒地的声音,夹杂着宫人们的惊呼,刺耳无比。
布木布泰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知道,这所谓的搜查是假,立威是真。
多尔衮是要告诉所有人,在这座宫里,他才是主宰。
她若反抗,正好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
她若隐忍,那这永福宫的门,往后便任人践踏了。
就在此时,那个叫吴良辅的小太监,端着一盆清水,从侧殿走了出来。
他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脚下一个踉跄,整盆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阿济格的靴子上。
“哎哟!”
吴良辅惊叫一声,连忙跪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阿济格靴子上的水渍。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阿济格勃然大怒,一脚将吴良辅踹翻在地。
“狗奴才!找死!”
他抬起脚,就要朝吴良辅的头上踩去。
“住手!”
布木布泰厉声喝道。
她一步上前,将福临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阿济格。
“英亲王要在这永福宫里,当着皇子的面,杀人吗?”
阿济格的脚停在了半空。
他可以羞辱布木布泰,可以搜查她的宫殿,但当着先帝皇子的面滥杀无辜,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尤其是在这个争夺皇位的节骨眼上。
他悻悻地收回脚,啐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地上发抖的吴良辅,又看了一眼那些翻不出任何东西的甲士,觉得索然无味。
“我们走!”
阿济格带着人,扬长而去。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宫人们心有余悸地收拾着残局。
苏麻喇姑扶起布木布泰,低声道:“主子,您没受惊吧?”
布木布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还趴在地上的吴良辅身上。
他依旧在发抖,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可布木布泰却看得分明。
方才那一盆水,泼得恰到好处。
既打断了阿济格的威势,又给了她一个发作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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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阿济格的靴子是上好的鹿皮所制,沾了水,立刻便会留下难以清除的印记。
而吴良辅用袖子去擦,看似慌乱,实则将那水渍晕染得更大。
阿济格此人,性情暴躁,却最好颜面。
穿着一双污迹斑斑的靴子在宫里行走,对他而言,是一种折辱。
所以,他才会草草收场,急着回去换靴子。
这个吴良辅,究竟是愚蠢,还是……精于算计?
布木布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抬起头来。”
吴良辅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嘴角还带着一丝被踹出的血迹。
布木布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懦弱与恐惧。
方才那古井般的深沉,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叫吴良辅?”
“是……是,奴才吴良辅。”
“很好。”
布木布泰转身,坐回原位。
“苏麻喇,赏他五两银子,给他找个太医看看。”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永福宫当差吧。”
吴良辅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连叩头。
“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
看着他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布木布泰心中却升起一丝寒意。
这个局,越来越有趣了。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方被丢在地上的绣绷。
上面绣的是一幅“苍鹰教子”图。
而在刚才的混乱中,绣绷的角落里,被人用针尖,轻轻划出了一道极不起眼的痕迹。
那痕迹,正指向雏鹰的眼睛。
有人在提醒她。
敌人的目标,始终是福临。
第三章 殿前对弈
崇政殿内的气氛,已然凝固到了冰点。
豪格与多尔衮的支持者们,如同两群即将搏杀的猛兽,彼此怒目而视。
佩刀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心悸。
礼亲王代善端坐一旁,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的神像。
可谁都知道,他这尊神像的态度,将决定天平的最终倒向。
就在此时,殿外太监高声唱喏。
“侧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后宫女子,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布木布泰牵着福临,一步一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她的步伐沉稳,眼神平静,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血溅五步的修罗场。
福临虽然年幼,却被母亲紧紧牵着,小脸上没有半分胆怯,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殿内这些神情各异的叔伯们。
多尔衮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豪格则是面露讥讽,觉得这女人是来哭闹取闹,自取其辱的。
布木布泰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空置的龙椅,盈盈一拜。
而后,她转向众位亲王贝勒,微微颔首。
“诸位王爷,贝勒。”
她的声音,如清泉流过山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行皇帝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皆是国家栋梁,在此共商国是,本是理所应当。”
“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大清的江山,是太祖太宗,是诸位王爷,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打下来的。这皇位,不是哪一家的私产,而是祖宗的基业。”
“如今诸位在此刀兵相向,是要让关外的汉人看笑话,还是要让地下的太祖太宗寒心?”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内的火药味,竟被冲淡了几分。
豪格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如今主少国疑,若无强有力的君主,如何震慑天下?我乃大行皇帝长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多尔衮身后的阿济格立刻反驳道:“肃亲王此言差矣!论功绩,论才干,谁能比得过我家睿亲王?当立贤,不当立长!”
眼看又要争吵起来,布木布泰却忽然笑了。
她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代善。
“大王爷,您是两朝元老,太祖的子侄,您说,这江山,该交到谁的手里,才最稳妥?”
她竟将这个皮球,踢给了代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老王爷身上。
代善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看豪格,又看了看多尔衮,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孩子,福临身上。
他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立长,立贤,皆有道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豪格与多尔衮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可布木布泰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立长、立贤皆有道理,那便是两相为难。如此,不如取一个两全之法。”
“我儿福临,虽是冲龄,却是大行皇帝的血脉。论身份,他比诸位皇子,更名正言顺。”
“立皇子福临为帝,由睿亲王与郑亲王(济尔哈朗)辅政。如此,既保全了先帝的血脉,又可借重两位王爷的贤能。国赖长君,可君不必长,有贤臣辅佐即可。”
“这,才是真正的立长与立贤,并行不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能想出如此一个石破天惊的法子。
立六岁的福临为帝!
这简直是……
豪格第一个反应过来,怒道:“荒唐!黄口小儿,如何为君?”
多尔衮的眼神也变得阴冷无比。
他盯着布木布泰,仿佛要将她看穿。
这个提议,看似公允,实则将他和豪格都架在了火上。
让他多尔衮去辅佐一个奶娃娃?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偏偏,这个提议在道义上,无懈可击。
既没有否定他的功劳,又保全了皇室正统。
而且,还拉上了同为辅政王、辈分极高的济尔哈朗来制衡他。
更重要的是,这个提议,完美地解决了代善的难题。
代善既不想得罪豪格,也不愿看到多尔衮一家独大。
立福临为帝,是眼下唯一能让各方势力都暂时接受的方案。
果然,代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侧妃娘娘所言,甚是。”
他一开口,便等于为这件事定了调。
豪格一派虽心有不甘,却也找不到更好的反驳理由。
多尔衮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杀机涌动。
他死死地盯着布木布泰,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
“好,好一个两全之法。”
“既然如此,本王,就做这个辅政王。”
“只是,主少国疑,为防后宫干政,祸乱朝纲。从今日起,太后当移居别宫,静心礼佛,不得与小皇帝私下相见。”
“朝堂之事,由我与郑亲王,全权处置!”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多尔衮答应了辅政,却提出了一个无比歹毒的条件。
要将布木布泰与福临,母子分离!
这不止是囚禁,更是要彻底斩断她与新君之间的联系,让她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后。
布木布泰的心,猛地一沉。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多尔衮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她看着福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中如刀割一般。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便是骨肉分离,从此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不答应,刚刚达成的脆弱平衡便会立刻被打破,福临的皇位,甚至性命,都将不保。
她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一个致命的危机。
整个崇政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女人,等着她的回答。
第四章 暗室棋子
夜,深了。
永福宫的烛火,映着布木布泰苍白的脸。
多尔衮的条件,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苏麻喇姑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主子,您不能答应啊!小主子才六岁,若是离开您,那……那还不知要被他们搓磨成什么样!”
布木布泰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冰冷的桌面。
她知道,多尔衮这一招,是阳谋。
他算准了她身为一个母亲的软肋。
她若为了儿子妥协,便会失去所有权力。
她若为了权力抗争,便会背上一个不顾亲情的恶名,同样会失去人心。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主子,喝口热茶吧。”
吴良辅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一杯参茶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布木布t泰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个小太监,自从那天被阿济格踹了一脚后,就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在宫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不知为何,布木布泰总觉得,他那双低垂的眼睛后面,藏着太多东西。
“你也觉得,我不该答应?”
她忽然开口问道。
吴良辅身子一颤,连忙跪下。
“奴才不敢妄议主子的事。”
“起来说话。”
布木布泰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良辅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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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奴才只是觉得,狼要吃羊,不会因为羊答应了什么,就改吃草的。”
一句看似粗鄙的比喻,却让布木布泰的心猛地一震。
是啊。
多尔衮是狼,福临是羊。
她今日退一步,他明日就会进十步。
退让,换不来和平,只会让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
“可若不答应,眼前的局面,如何破解?”
她像是在问吴良辅,又像是在问自己。
吴良辅沉默了片刻。
“奴才听闻,前几日,英亲王府上丢了一只极为名贵的波斯猫。”
他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布木布泰眉头微蹙,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吴良辅继续说道:“听说那只猫,是英亲王的心头肉,平日里连福晋都碰不得。为了找这只猫,王府上下,闹得鸡飞狗跳。”
“这与眼下的事,有何关联?”
苏麻喇姑忍不住插嘴道。
吴良辅却不看她,只是依旧对着布木布泰。
“奴才还听说,那只猫,最喜欢往高处爬,尤其喜欢……房梁。”
房梁?
布木布泰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想起了什么。
阿济格,性情暴躁,好勇斗狠,是多尔衮最得力的一条“疯狗”。
但此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极度迷信,相信鬼神之说。
当年萨满法师曾预言,他命里忌高,恐有“梁上之祸”。
因此,阿济格的王府寝殿,从不设梁,而且他本人也从不靠近任何有横梁的建筑。
这在满洲贵族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笑谈。
一只喜欢爬房梁的猫……
一个忌讳房梁的主人……
一个微不足道的信息,在此刻,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布木布泰心中的迷雾。
她懂了。
多尔衮的势力,并非铁板一块。
阿济格是他的左膀右臂,但这条臂膀,有裂痕。
只要能让这条“疯狗”暂时失控,多尔衮的阵脚,自然会乱。
“你……”
布木布泰看着吴良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看似卑微的太监,他的消息,竟如此灵通,且一针见血。
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
吴良辅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审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奴才胡言乱语,主子恕罪。”
布木布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苏麻喇。”
“奴才在。”
“备一份厚礼,我要去一趟英亲王府。”
苏麻喇姑大惊。
“主子,您现在去见他?那不是……”
“去。”
布木布泰只说了一个字。
苏麻喇姑不敢再多言,连忙下去准备。
布木布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棋局,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多尔衮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她也可以落子。
就看谁的棋子,更有用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还跪在地上的吴良辅。
这个吴良辅,是她棋盘上的一颗子。
还是一只……执棋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危险得多。
第五章 鸩酒一杯
英亲王府邸,灯火通明。
阿济格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布木布泰,脸上满是困惑与警惕。
“侧妃娘娘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谈不上客气。
布木布泰微微一笑,示意苏麻喇姑将礼盒呈上。
“听闻王爷近日为爱猫走失而烦忧,我恰好寻得一只品相极佳的雪色波斯猫,特来送与王爷,聊解王爷相思之苦。”
阿济格打开礼盒,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眼如蓝宝石的波斯猫正慵懒地卧在其中。
品相确实比他丢失的那只,还要好上几分。
可他不是傻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无功不受禄。”
阿济格冷冷地说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布木布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忧愁的面容。
“王爷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了。”
“今日崇政殿之事,想必王爷也清楚。睿亲王要我母子分离,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思来想去,这满朝文武,诸位王爷里,也只有您,性情最是直爽,心肠最是热忱。所以,想来求王爷一件事。”
阿济格听着这番吹捧,脸色稍缓,但依旧戒备。
“何事?”
“我想请王爷,在睿亲王面前,为我们母子美言几句。”
布木布泰的声音充满了恳切。
“福临还小,离不开额涅。只要睿亲王能收回成命,让我留在宫中照料福临,我……我愿说服外戚科尔沁部,全力支持睿亲王。并且,日后朝堂之上,唯英亲王您马首是瞻。”
阿济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科尔沁部的支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布木布泰承诺,日后听命于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阿济格,将成为太后在朝中的唯一代言人,权势将远超其他亲王,甚至能与多尔衮分庭抗礼。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布木布泰的语气,无比诚恳。
阿济格沉吟起来。
这件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去多尔衮面前说几句话,就能换来如此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看了一眼布木布泰,这个女人虽然聪明,但终究是个女人。
到了绝境,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求活路。
“好!”
阿济格一拍大腿。
“看在娘娘如此有诚意的份上,这件事,本王包了!”
“多谢王爷!”
布木布泰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亲自为阿济格斟了一杯酒。
“这杯酒,我敬王爷。预祝王爷,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阿济格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说!好说!”
目的达成,布木布泰便起身告辞。
阿济格亲自将她送到门口,态度已然亲近了许多。
回宫的路上,苏麻喇姑忧心忡忡。
“主子,这阿济格反复无常,能信得过吗?”
布木布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信的,不是他的人品。”
“而是他的贪婪。”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他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去睿亲王面前说话,还是个未知数。”
苏麻喇姑闻言,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主子,您……您在酒里……”
“那酒,没毒。”
布木布泰淡淡地说道。
“但那只猫,有。”
“猫?”
“那只猫的爪子上,涂了一种采自西域的植物汁液,无色无味,人触之无碍。但若与酒精混合,在一个时辰内,便会化为剧毒,神仙难救。”
“最重要的是,这种毒,发作的迹象,与中风猝死,一模一样。”
苏麻喇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看着布木布泰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主子只是聪慧,坚韧。
却没想到,在这份聪慧之下,还藏着如此狠厉的手段。
布木布泰没有理会苏麻喇姑的惊骇。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多尔衮的睿亲王府所在的方向。
多尔衮,你不是要拆散我们母子吗?
我便先断你一臂。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然而,当她的轿子回到永福宫门口时,却见吴良辅正焦急地等在门外。
看到她回来,吴良辅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主子!不好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睿亲王……睿亲王刚刚亲自带人进了宫,说是……说是要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布木布泰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么快?
阿济格那边,应该还没发作才对。
多尔衮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忽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精心布下的局,似乎……被看穿了。
深夜的睿亲王府,比皇宫更多了几分森严。
布木布泰走进书房时,多尔衮正背对着她,擦拭着一柄锋利的腰刀。
刀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晃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来了。”
多尔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布木布泰福了福身,没有说话。
她看到,书房的地上,躺着一只猫的尸体。
正是她送给阿济格的那只。
她的心,瞬间冻结。
多尔衮缓缓转过身,将腰刀入鞘。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好手段,好心计。”
“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只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吴良辅,是你的人吗?”
布木布泰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六章 局中有局
布木布泰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从多尔衮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吴良辅……是他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从门槛下的纸条,到泼向阿济格的那盆水,再到关于波斯猫的那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醒……
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
吴良辅,从一开始,就是多尔衮安插在她身边的一颗棋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诱导她,让她一步步走进多尔衮事先设好的陷阱。
她以为自己在布局,殊不知,自己才是别人局中的棋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来,你想明白了。”
多尔衮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她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很聪明,布木布泰。可惜,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踱步到一旁,端起一杯茶。
“阿济格虽然鲁莽,却是我的亲兄弟。你以为,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害他?”
“你送猫去英亲王府的同时,吴良辅的消息,就已经送到了我这里。”
“我的人,从阿济格手里,换下了那只有毒的猫,也换下了那杯有问题的酒。”
多尔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布木布泰的心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仅没能断掉多尔衮一臂,反而将自己最致命的把柄,亲手送到了对方手里。
谋害亲王,这是滔天大罪。
多尔衮只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她和福临,将万劫不复。
“你……想怎么样?”
布木布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多尔衮笑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却充满了侵略性。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在这座紫禁城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崇政殿上,我提的条件,依旧作数。”
“你,搬出永福宫。福临,交给我来教养。”
“另外……”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她光洁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你必须下嫁于我。”
“做我的福晋。”
轰!
布木布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下嫁于他?
太后下嫁摄政王?
这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这不仅是要剥夺她的权力,更是要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蹂躏!
“你……你做梦!”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眼中迸发出屈辱与愤怒的火焰。
“我宁死,也绝不受此羞辱!”
“死?”
多尔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当然可以死。不过,你死了,福临怎么办?”
“一个没了额涅庇护的小皇帝,你觉得,他能在这宫里,活过几天?”
“或者,我可以换一种玩法。我不杀他,我只是将他圈禁起来,让他一辈子都做一个傀儡。然后,再从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里,另择一人,继承大统。”
“你说,豪格会不会很乐意接受我的这个提议?”
字字诛心。
多尔衮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可以死,但福临不能。
那是她生命的延续,是科尔沁草原的希望,更是她对先帝的承诺。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下,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我……答应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啃噬着她的血肉。
多尔衮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女人,这片江山,都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他挥了挥手。
吴良辅从暗处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王爷。”
“带她下去,好生‘看管’。”
“是。”
吴良辅走到布木布泰面前,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布木布泰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迈开了脚步。
在与吴良辅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她听到一个比蚊蚋还轻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主子,忍。”
那声音,依旧是吴良辅的。
但语气,却不再是谄媚与恭顺。
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决绝。
布木布泰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是错觉吗?
还是……这个局,另有玄机?
第七章 奉先殿誓
太后下嫁摄政王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朝野。
反对的声浪,铺天盖地。
御史们以头抢地,痛陈此举有违人伦,玷污国体。
宗室亲贵们,更是群情激奋,认为这是多尔衮篡逆的前兆。
然而,多尔衮以雷霆手段,迅速镇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几个叫得最凶的御史,被当廷杖毙。
几个串联的宗室,被革去爵位,圈禁终身。
一时间,人人自危,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十日后。
布木布泰被软禁在宫中一处偏僻的宫殿,名为“静心苑”。
名为静心,实为囚笼。
每日里,除了苏麻喇姑,她见不到任何人。
连福临,也被多尔衮接到了睿亲王府,美其名曰“亲自教导”。
她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这几日,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枯坐着,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苏麻喇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
这日夜里,苏麻喇姑端着一碗参汤,再次劝道:“主子,您好歹用一点吧。您要是熬坏了身子,小主子可怎么办啊?”
布木布泰缓缓抬起头,眼中依旧是一片死灰。
“苏麻喇,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
苏麻喇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垂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门被推开,吴良辅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食盒。
“奉摄政王令,为太后送来宵夜。”
吴良辅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示意那两个太监将食盒放下,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套崭新的,大红色的嫁衣。
那红色,刺眼夺目,像血一样。
布木布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拿走!”
她嘶声喊道。
吴良辅却仿佛没听见。
他挥手让那两个太监退下,然后,亲自从食盒里,端出了一碗汤。
那汤,色泽漆黑,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味。
“主子。”
吴良辅走到她面前,跪下,将汤碗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王爷吩咐的‘安神汤’,请主子务必喝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布木布泰。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恭顺,也没有了在睿亲王府的冷漠。
而是一种……催促与暗示。
布木布泰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又看了看吴良辅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碗汤,不是安神汤。
是毒药?
不。
多尔衮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死去。
那这是……
她端起汤碗,看着碗中自己憔悴的倒影。
她想起了吴良辅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个字。
“忍。”
她闭上眼睛,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苦涩无比,顺着喉咙滑下,仿佛带着一股灼热的力道。
很快,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腹中绞痛难忍。
“主子!”
苏麻喇姑惊呼一声,冲上来扶住她。
布木布泰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中溢出黑色的血丝。
吴良辅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快!快传太医!太后……太后薨了!”
他尖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真正的悲伤。
很快,整个静心苑乱成一团。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
传到了睿亲王府。
多尔衮听到消息时,正在逗弄着福临。
他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暴怒。
“死了?”
“她敢死?”
他一把推开福临,大步流星地向宫中赶去。
当他赶到静心苑时,看到的,只是停在殿中央,盖着白布的“尸体”。
太医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回……回王爷,太后娘娘……是……是服毒自尽……”
多尔衮掀开白布,看到布木布泰那张毫无血色,七窍流血的脸。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掌控,都随着这个女人的死,化为了泡影。
他不仅得不到她,还得背上一个逼死太后的千古骂名。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医,状若疯虎。
就在此时,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以及一众宗室亲贵,闻讯赶来。
他们看着殿内的情景,一个个面色凝重。
代善走到多尔衮面前,沉声说道:“王爷,节哀。”
“如今太后薨逝,国母西去,当以国丧之礼待之。”
“至于……太后为何会自尽,还请王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老王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多尔衮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这个女人,用她的死,给他布下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狠的一个局。
第八章 金蝉脱壳
国丧的钟声,在紫禁城的上空,沉闷地回响着。
白幡与缟素,取代了原本为婚礼准备的红绸。
多尔衮的脸色,比这漫天的白幡还要难看。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逼死太后,却没能得逞的笑话。
朝野上下的非议,宗室亲贵的压力,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他不得不暂时收敛起所有的野心,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国丧”。
而此刻,在京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庄里。
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孩童的衣物。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身体似乎还很虚弱。
“主子,您该歇歇了。”
苏麻喇姑端来一碗热粥,轻声说道。
布木布泰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
“我睡不着。”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道:“也不知道福临,现在怎么样了。”
苏麻喇姑安慰道:“主子放心,吴公公自有安排。”
布木布泰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小口地喝着。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那天晚上,吴良辅端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
而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秘药。
口鼻流出的“黑血”,也不过是药力发作时,混合了墨汁的呕吐物。
这一切,都是吴良辅精心策划的一场金蝉脱壳之计。
他利用多尔衮的自负,利用自己送嫁衣的举动,完美地为布木布泰的“自尽”创造了条件。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被他用重金买通,做出了中毒身亡的假象。
然后,他再利用处理“后事”的机会,将她的“尸体”偷运出宫。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那个吴良辅……”
布木布泰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究竟是什么人?”
苏麻喇姑摇了摇头。
“奴婢也不知。只知道,他似乎……对睿亲王,有着极深的恨意。”
“恨意?”
“是。那晚他来救我们时,奴婢曾问过他为何要这么做。他说,他全家上下,三十余口,皆是死于当年睿亲王领兵的屠戮之中。他入宫,就是为了报仇。”
布木布泰沉默了。
原来如此。
他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多尔衮的人。
他只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复仇者。
他帮助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眼下唯一能对抗多尔衮的力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主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麻喇姑问道。
布木布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西山。
“等。”
“等?”
“对,等一个机会。”
布木布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多尔衮逼死太后,已失了人心。宗室们对他,早已不满。现在,他们缺的,只是一个领头人,一个足以号令天下的旗帜。”
“而我,需要积蓄力量。科尔沁的兵马,我外祖父家的势力,还有……那些在这次事件中,被多尔衮打压的亲王贝勒。”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还活着。”
“我要让多尔衮知道,他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我都会亲手,加倍拿回来!”
她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死过一次的人,将无所畏惧。
第九章 龙袍加身
顺治元年。
多尔衮率领八旗军入关,定鼎燕京。
福临,这位年幼的皇帝,终于坐上了真正的龙椅。
而多尔衮,则自封为“皇父摄政王”,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以为,布木布泰已死,这天下,再无人能掣肘于他。
然而,他错了。
就在他权势达到顶峰的时候。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那是一个清晨,多尔衮刚刚下朝,回到王府。
却见吴良辅,正跪在书房门口。
多尔衮眉头一皱。
自从布木布泰“死”后,吴良辅便在他手下,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文书太监。
因为当初“办事不力”,多尔衮对他,早已不复从前的信任。
“何事?”
多尔衮冷冷地问道。
吴良辅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王爷,奴才,给您带来了一位故人。”
说罢,他拍了拍手。
书房的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蒙古王妃服饰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姿绰约,容颜绝世,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正是“死去”的布木布泰。
多尔衮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骇然。
“你……你没死?”
布木布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让皇父摄政王,失望了。”
多尔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骗了。
被这个女人,也被他最信任的棋子,吴良辅,玩弄于股掌之间。
“吴良辅!”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刀,就要向吴良辅砍去。
然而,他的刀,只拔出了一半。
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以及肃亲王豪格。
豪格看着多尔衮,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
“多尔衮,你的死期到了!”
多尔衮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的同僚,如今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缓缓将刀收回鞘中,目光再次落到布木布泰身上。
“为什么?”
他嘶声问道,“你明明可以一直躲在暗处,等我老死。为何要回来?”
布木布泰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的儿子,还在这里。”
“这大清的江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不是你多尔衮的。”
“你加诸于我身上的一切,今日,我都要讨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多尔衮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成王败寇。
他输了。
清除了多尔衮的势力后,布木布泰以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
她扶保着年幼的顺治帝,开始了大清入关后,最为艰难的一段岁月。
而吴良辅,则摇身一变,成为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滔天。
他成了顺治帝最信任的内侍,也成了朝臣们眼中,继王振、刘瑾之后,又一个祸国殃民的大宦官。
他贪婪,跋扈,结党营私。
他怂恿年轻的皇帝,与深爱汉女董鄂妃,与自己的母亲皇太后,日渐离心。
所有人都说,皇太后养虎为患,这个吴良辅,比多尔衮更可怕。
就连布木布泰自己,也渐渐开始怀疑。
她看着自己那个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甚至不惜抛弃江山的儿子。
她看着那个在儿子身边,不断煽风点火,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吴良辅。
她心中的恨意,与日俱增。
她不明白,这个当初帮了她的人,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直到,顺治帝因天花驾崩。
八岁的玄烨,登上了皇位。
她再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
辅政的四大臣,鳌拜,权势日涨,渐渐不把年幼的康熙和她这个太皇太后放在眼里。
就在她为此事殚精竭虑之时。
被她贬斥,发配到皇陵守墓的吴良辅,托人给她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账册。
一本,记录了鳌拜及其党羽,多年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意图谋逆的,详细罪证。
布木布泰看着那本账册,彻夜未眠。
她终于明白。
吴良辅不是变了。
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为她,为这个帝国,清除障碍。
对付多尔衮,需要联合宗室。
对付年少轻狂的顺治,需要顺水推舟,让他看清情爱与江山的重量,从而成长。只可惜,天不假年。
而对付鳌拜这样的权臣,则需要潜伏,需要隐忍,需要一击致命的证据。
吴良`辅,一直都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只是这把刀,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沾染上污秽,不得不背负上骂名。
第十章 无字丰碑
康熙二十六年,冬。
慈宁宫内。
孝庄,不,此刻应该称她为布木布泰。
她终于读完了吴良辅留下的所有日记。
那里面,没有惊心动魄的权谋,没有血流成河的杀戮。
有的,只是一个男人,用他的一生,去守护一个女人的点点滴滴。
“崇德八年,秋。初见侧妃娘娘。她比我想象的,更美,也更冷静。我告诉自己,就是这个女人,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去助她登上那最高的位置。如此,方能告慰我吴家三十余口在天之灵。”
“顺治元年,冬。她回来了。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赌对了。只是,从今往后,我便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我要成为她手里最脏的那把刀,为她斩去所有荆棘。哪怕,会被她误解,会被她憎恨。”
“顺治十年,春。小主子长大了,却有了自己的心思。我只能顺着他,让他去碰壁,让他去痛。太后娘娘,您一定很失望吧。请原谅我,有些成长,必须用伤痛来换。”
“康熙元年,夏。我被发配皇陵。也好,这里清净。只是,再也见不到她了。不知她,身体是否安康。新君年幼,鳌拜势大,她一定,很辛苦吧。”
“康熙六年,秋。我将扳倒鳌拜的最后证据,送了出去。我的使命,完成了。当年屠我满门的,除了多尔衮,还有鳌拜。大仇得报,此生无憾。只是,不知有生之年,她是否能明白我的苦心。若不能,也罢。只愿她,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布木布泰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将这份仇恨,化作了守护她的力量。
他用四十年的骂名,四十年的误解,为她和她的子孙,铺平了一条通往盛世的康庄大道。
而她,却一直误会他,憎恨他,甚至亲手将他送上了绝路。
“苏麻喇……”
她颤抖着,伸出手。
苏麻喇姑连忙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
“传哀家懿旨。”
“追封……追封吴良辅为……忠襄公。”
“以亲王之礼,厚葬。”
“在他的墓前,立一块碑。”
“碑上,什么字都不要刻。”
苏麻喇姑含泪应下。
她知道,主子的意思是。
吴良辅一生的功过,毁誉,已经不需要任何文字来评说了。
懂的人,自然懂。
布木布泰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吴良辅……”
“若有来生……”
“换我,来守着你。”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紫禁城,掩盖在一片纯白之中。
仿佛要洗去这四十年来的所有权谋、鲜血与误解。
只留下,一个女人,对一个已逝之人,无尽的追思与忏悔。
而那个由她亲手开启的康乾盛世,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用权谋守护了帝国。
他用一生守护了她。
这盘棋,终究,无人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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