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办公室里悬挂着的那幅“赌性坚强”的题字,向来是其彪悍商业风格的注脚。他曾在动力电池的浪潮中,以过人的胆识下注三元锂电池与磷酸铁锂,最终将“宁王”推上全球铁王座。
然而,当这位动力电池王者试图在储能时代,押上更大的筹码去整合华为数字能源时,牌局却在他落座之前突然生变。
日前,据业内人士透露,华为内部一纸通知,宣告了历时数月的谈判终结,这场外界预期的能源巨无霸联姻,最终连牌桌都未能上得去。
这不仅是商业谈判的破裂,更深刻地映射出宁德时代在转型十字路口面临的深层焦虑与战略困局。曾毓群面对储能“赌局”,还能亮出什么新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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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与变数
关于宁德时代与华为数字能源的“姻缘”,市场传闻始于2025年末。
故事最初的版本宏大而震撼:某锂电龙头(普遍指向宁德时代)计划斥巨资收购华为数字能源的核心资产,特别是其价值连城的光伏逆变器业务,市场估值一度高达4000亿元人民币。
对于手握充沛现金、亟需打通储能系统全链条的宁德时代而言,这看似是一步能将系统集成、数字化能源管理等关键能力瞬间收入囊中的“神之一手”。然而,宏大的开局迅速走向现实的拉锯。
随着谈判深入,巨大的鸿沟开始浮现。核心分歧首先在于价格。面对华为方面高达4000亿的估值,宁德时代的心理价位仅在1500亿元左右,巨大的落差让整体收购变得遥不可及。
于是,方案迅速降级。
据知情人士透露,双方后续磋商的焦点,转向了宁德时代拟参股华为数字能源约20%的股份。这被视为一个折中的战略投资方案,宁德时代希望以此绑定华为在数字能源领域的技术与渠道,而不必承担全盘收购的沉重负担。
但即便方案已经缩水,分歧的沟壑依然难以跨越。一方面,“整体收购成本过高”的问题并未因参股而完全消解。另一方面,也是更为致命的一点,是华为战略决心的突然明朗。对于华为而言,数字能源并非如同当年荣耀或超聚变那般,是在极端压力下为求生存而断臂的选项。
恰恰相反,它是华为面向“低碳化、电气化、智能化”未来精心培育的“第三增长极”,2024年营收已接近700亿元,同比增长强劲,是妥妥的造血业务。华为创始人任正非更曾明示要“抓住数字能源大发展的机会窗,扑上去、撕开它”。出售核心业务的控制权,与其长期战略根本相悖。
因此,当宁德时代还停留在计算参股比例和估值性价比时,华为内部已经做出了更根本的决策。2026年2月5日晚,华为数字能源内部逐级下达通知:不再推进任何出售事宜。
布局与野望
对宁德时代而言,寻求与华为数字能源这样的头部玩家合作,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其长期战略的必然延伸。自2011年公司成立之初,在几乎整个行业都扎堆动力电池时,董事长曾毓群就做出了一个前瞻性决策:确立“动力电池+储能电池”的双轮驱动战略。
这一战略在最初几年并未引发太多关注。2017年,当宁德时代登顶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第一时,其财报显示储能业务营收占比仅为3.86%。
管理层当时的判断是,储能市场的规模未来至少会与动力电池市场相当。如今,这一预判正逐渐成为现实。
宁德时代的储能业务正从昔日的“战略布局”蜕变为强劲的“增长支柱”。根据其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公司总营收重回千亿级别,达到1041.9亿元,其中储能业务的出货量约占总出货量的20%。
这一比例在2020年仅为3.86%,而在2024年已飙升至27.6%。
市场的爆发是根本驱动力。在“双碳”战略指引下,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储能市场。政策明确规划,到2027年,全国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要达到1.8亿千瓦以上。仅2024年,中国新增的新型储能装机就突破了1亿千瓦时。
为抓住这一历史性机遇,宁德时代正在全球范围积极扩张储能产能。公司管理层在业绩会上坦言,当前储能产线开工率 “非常满” ,需求 “持续高增” ,并正积极推进新产能建设。
仅在山东济宁一个基地,预计到2026年新增的储能产能就将超过100GWh。
宁德时代的野心不止于国内。2025年12月,公司在新加坡与印尼之间的“绿色经济走廊”项目中,斩获了4GWh的储能大单,将采用530Ah大容量电芯。
与此同时,其在印尼建设的工厂初始年产能就达到6.9GWh,未来可扩充至15GWh以上,展现了贴近市场、辐射区域的深远布局。
软肋与谋算
尽管储能业务高歌猛进,但宁德时代并非高枕无忧。董事长曾毓群在行业会议上多次直言储能行业面临的严峻挑战,这些挑战也恰恰点出了“宁王”自身需要补强的短板。
激烈的价格战首当其冲。曾毓群指出,在短短三年间,储能系统的价格下降了约80%。这场价格战已经从国内蔓延至海外,极大地压缩了企业的盈利空间。
而华为数字能源的优势领域,如光伏逆变器、储能系统集成等,其毛利率水平显著高于单纯的电池制造。
其次是技术同质化与系统集成的复杂性。储能是一个涉及百万级零部件的复杂系统,对长周期安全稳定运行要求极高。曾毓群批评行业存在产品参数虚标、研发投入不足、倾向于抄袭模仿等问题。
而华为在数字技术、能源管理、系统融合方面的深厚积累,正是解决这些系统级难题的利器。
储能行业已进入“多维竞争”阶段。在宁德时代的周围,环绕着一批强大的竞争者:海辰储能在大容量储能电芯上专注深耕。
比亚迪凭借垂直整合能力实现成本优势,尤其在户用储能市场表现出色。亿纬锂能则押注钠离子电池等差异化技术路线。
最值得关注的对手之一是阳光电源,这家不生产电芯的企业,凭借全球领先的逆变器技术和系统集成能力,在储能系统市场获得了接近40%的高毛利率,其业务模式对宁德时代构成了直接的、不同维度的竞争。
面对这样的竞争格局,宁德时代迫切需要从“电池供应商”向“能源解决方案提供商”升级。而华为数字能源的核心价值,正在于其能将电力电子、数字技术和储能技术深度融合。
其业界首个全液冷兆瓦级超充解决方案,峰值功率可达1.5兆瓦,展现了强大的系统研发与整合能力。
如果能够成功入股华为数字能源,宁德时代将能快速弥补自身在电力电子、数字化能源管理平台等软实力上的短板,形成“核心硬件+顶尖系统”的闭环,从而在储能从产品竞争迈向解决方案竞争的下半场中,构筑更宽阔的护城河。
可喜的是,宁德时代依然手握超3600亿元的现金储备和全球领先的产能规划,储能业务的营收占比和出货量仍在快速提升。曾毓群的筹码依然在。
在全球能源转型的宏大叙事中,这场未竟的合作,更像是一次战略试探。它清晰地标示出,电池巨头在冲向万亿储能市场的道路上,下一个必须攻占的技术与价值高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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