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8号,下午三点多。
北京东三环一家茶楼里,加代正和江林、丁健喝着茶。
窗外下着小雨,屋里飘着铁观音的香味。
“代哥,咱那批货明天就到深圳了。”江林翻着账本,“这回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
加代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你盯紧了,别出岔子。”
“放心吧哥。”江林笑了,“都安排妥了。”
丁健在旁边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这家伙平时话少,能动手绝不动嘴。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谁啊这是?”加代看了眼号码,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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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代哥!是我,焦元南!”
加代眉头一皱:“元南?咋了这是,喘这么大气?”
“出事了代哥!”焦元南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弟弟元东,在石家庄让人扣了!”
加代坐直了身子:“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元东不是在石家庄搞个工程嘛,包了个小楼盘,干了大半年了。”焦元南语速很快,“本来该结工程款了,甲方那老板叫薛老五,拖着不给钱不说,昨天还把我弟弟打了,现在人扣在他们工地上,不让走!”
“报警没?”
“报了!可人家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阿sir来了就说经济纠纷,不管!”焦元南越说越激动,“代哥,你得帮帮我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加代沉默了几秒。
焦元南是他四九城的老朋友了,早些年在北京做建材生意,两人有过几次合作。
这人实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元东伤得重不重?”加代问。
“听说腿被打折了,现在关在工棚里,连医院都不让去!”焦元南都快哭了,“代哥,我在石家庄谁也不认识,只能找你了。你要是不管,元东可能就……”
“别说了。”加代打断他,“你人在哪儿?”
“我在北京呢,刚接到消息,急得团团转。”
“你现在来我这儿。”加代报了茶楼地址,“咱们当面说。”
挂了电话,江林看向加代:“哥,焦元南那事儿?”
“嗯。”加代点了根烟,“他弟弟在石家庄让人扣了。”
丁健抬起头:“哥,我去一趟?”
“先别急。”加代摆摆手,“等元南来了问清楚。石家庄那地方,咱们不熟。”
江林想了想:“要不要找正光?他在河北那边有几个朋友。”
“李正光?”加代吐了口烟,“倒是也行。他手底下那帮兄弟,办事利索。”
二十分钟后,焦元南风风火火冲进茶楼。
这人四十出头,平时挺讲究的一个人,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
“代哥!”他一屁股坐下,抓起茶杯就灌了一大口。
“慢慢说。”加代给他续上茶,“到底怎么回事?”
焦元南抹了把脸,开始讲。
他弟弟焦元东,三十二岁,在石家庄接了个小工程。
甲方老板叫薛老五,本地人,四十多岁,早些年混社会的,后来洗白搞房地产。
工程干了八个月,该结三百二十万工程款。
薛老五一直拖,找各种理由。
前天焦元东带着几个工人去要钱,薛老五直接翻了脸。
“那王八蛋叫了二十多个人,把我弟弟按在地上打。”焦元南咬着牙,“腿打断了不说,还扣在工地上,说是不把工程干完就别想走。”
“干完?”江林皱眉,“工程不是快完了吗?”
“他说质量不合格,得返工。”焦元南气得手抖,“返工也行,可他连材料钱都不给,让元东自己垫钱!这不摆明了坑人吗?”
加代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代哥,我知道这事儿麻烦。”焦元南声音低下来,“我手里有五十万,你先拿着用。只要能把元东救出来,多少钱我都认。”
“钱不钱的先不说。”加代弹了弹烟灰,“关键是人在人家手里,硬来怕出事。”
丁健插话:“哥,我带几个兄弟过去,先把人抢出来再说。”
“你知道人在哪儿吗?知道他们多少人吗?”江林看向丁健,“贸然过去,别救不出来,再把咱们折进去。”
丁健不说话了。
焦元南眼巴巴看着加代。
“这样。”加代掐灭烟头,“我先联系正光。他路子野,河北那边熟。让他派几个兄弟过去摸摸情况,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谢谢代哥!谢谢!”焦元南连连点头。
加代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谁啊?”声音粗犷,带着点不耐烦。
“正光,我,加代。”
“哎呀!代哥!”李正光语气立马变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儿?”
“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加代开门见山,“我一朋友的弟弟在石家庄让人扣了,想请你派几个兄弟过去看看,能捞人就捞出来。”
“石家庄?”李正光顿了顿,“哪个不长眼的?”
“叫薛老五,搞房地产的。”
“薛老五……”李正光念叨两遍,“没听说过,小虾米吧。行,代哥你开口了,这事儿我办了。我派刘明带几个人过去,那小子办事还行。”
“谢了正光,人情我记着。”
“哎呀代哥你这不扯呢吗?咱俩谁跟谁啊!”李正光笑道,“等我消息,最迟明天晚上给你信儿。”
挂了电话,加代对焦元南说:“听见了吧?正光派人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别着急。”
“代哥,真不知道咋谢你……”焦元南眼睛又红了。
“行了,都是朋友。”加代拍拍他肩膀,“有信儿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焦元南千恩万谢走了。
江林看向加代:“哥,这事儿靠谱吗?李正光那帮兄弟,办事是猛,可有时候太冲。”
“先看看。”加代又点了根烟,“正光办事有分寸。”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心里也没底。
他太了解李正光那伙人了。
能打,是真能打。
但也容易上头。
第二天,5月19号。
李正光派了刘明,带了五个兄弟,开两辆车从北京出发去石家庄。
刘明这小伙子,二十八岁,跟李正光三年了。
长得精瘦,眼神狠,身上背着好几个伤疤。
“明哥,咱这次去咋弄?”车上一个小兄弟问。
“能谈就谈,谈不拢就干。”刘明叼着烟,“正光哥交代了,人是加代哥的朋友,必须给弄出来。”
“加代哥?”另一个兄弟眼睛一亮,“就是深圳那个加代?”
“嗯,正光哥说了,这次事办漂亮了,加代哥能记咱们人情。”
几个人一听,都来劲了。
下午两点多,车开到石家庄。
按焦元南给的地址,找到了薛老五的工地。
在一片城乡结合部,盖着几栋六层楼,外立面还没弄完。
工地门口停着辆霸道,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在树荫下打牌。
刘明把车停好,带着人走过去。
“哥们儿,问一下,薛老板在吗?”刘明客气地问。
打牌的人抬起头,打量他们几眼。
“你们谁啊?”
“北京的,找薛老板谈点事。”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冲工地里面喊:“五哥!有人找!”
不一会儿,一个胖子从工棚里走出来。
这人四十多岁,一米七左右,挺着个大肚子,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穿着花衬衫,拖鞋,手里拎着个茶杯。
“谁找我?”薛老五眯着眼。
“薛老板是吧?”刘明走上前,“我是北京李正光的人,正光哥让我过来,想跟您谈谈焦元东的事儿。”
“李正光?”薛老五愣了愣,“哪个李正光?”
“四九城的李正光。”
薛老五嗤笑一声:“没听说过。怎么,焦元东那小子找人了?”
“薛老板,咱们借一步说话?”刘明忍着火气。
“不用借,就在这儿说。”薛老五喝了口茶,“焦元东那工程干得不行,我让他返工,他不干,还带人闹事。我这是正当防卫,懂吗?”
“薛老板,工程款的事儿咱们可以商量。”刘明尽量客气,“但您把人扣着,还打伤了,这就不合适了吧?先把人放了,咱们再谈钱的事儿,行不?”
薛老五笑了:“你算老几啊?跟我谈条件?”
旁边打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刘明带来的五个兄弟也往前凑了凑。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薛老板,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刘明盯着他,“正光哥在四九城也是有名有号的,您给个面子,以后好相见。”
“面子?”薛老五突然把茶杯摔在地上,“啪”一声碎了。
“在石家庄,老子就是面子!”
他一挥手,工地上呼啦啦冲出来二十多号人。
个个手里拎着钢管、铁锹。
刘明脸色变了。
他这边就六个人。
“薛老板,您这是不想谈了?”刘明手悄悄往后腰摸。
“谈你妈!”薛老五骂道,“回去告诉那个什么李正光,想要人,拿两百万来赎!少一分,我就卸焦元东一条胳膊!”
刘明咬了咬牙。
他知道今天这事谈不拢了。
硬拼肯定吃亏。
“行,薛老板的话我带到。”刘明往后退了两步,“咱们走。”
“等等。”薛老五叫住他们。
“薛老板还有事?”
薛老五走过来,拍了拍刘明的脸:“小子,回去告诉你主子,别以为在四九城混得开,到石家庄就好使。在这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刘明脸上火辣辣的。
那是羞辱。
但他没动。
带着兄弟上了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车上,一个小兄弟气得直骂:“C他妈的!明哥,咱就这么走了?”
“不走等着挨打?”刘明脸色铁青,“先回去,跟正光哥汇报。”
“那也太憋屈了!”
“憋屈也得忍着。”刘明咬着牙,“咱们人少,硬拼救不出人。”
他心里其实更憋屈。
跟李正光三年,哪受过这种气?
但没办法,现实摆在这儿。
晚上七点多,刘明回到北京,直奔李正光那儿。
李正光在朝阳有个台球厅,二楼是他平时待的地方。
听完刘明汇报,李正光脸沉下来了。
“薛老五真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刘明低着头,“正光哥,我给你丢人了。”
“丢啥人?”李正光一摆手,“对方二十多人,你们六个,硬拼才是傻子。”
他点了根烟,在屋里踱步。
“两百万……他妈的,敲诈到老子头上了。”
“正光哥,要不我多带点兄弟,再去一趟?”刘明说,“这回带家伙去,我看他薛老五还敢不敢嚣张。”
李正光想了想:“加代哥那边怎么说?”
“还没汇报。”
“先别跟加代说。”李正光做了决定,“这事儿咱们自己办。你挑十个能打的,带上响子,明天再去一趟。直接把焦元东抢出来。”
“那薛老五要拦呢?”
“拦?”李正光冷笑,“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四九城来的!”
刘明眼睛亮了:“明白了正光哥!”
“记住,速战速决,抢了人就撤,别纠缠。”李正光嘱咐,“石家庄不是咱的地盘,别让人围了。”
“放心吧!”
刘明兴冲冲去准备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就等明天发泄。
5月20号,上午十点。
刘明这回带了十一个人,开了三辆车。
每辆车后备箱里都放着“家伙”。
清一色的五连发,用布包着。
一路疾驰,中午就到了石家庄。
这回刘明没去工地,而是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他让两个兄弟去工地附近盯着,摸清情况。
下午三点多,盯梢的兄弟回来了。
“明哥,看清楚了。焦元东关在最里面那个工棚,门口有四个人看着。薛老五不在工地,听说去市里了。”
“好机会。”刘明一拍大腿,“等他不在,咱们动手。”
“什么时候?”
“就今晚。”刘明眼神狠厉,“晚上工地人少,得手了就往北京跑。”
几个人在旅馆里等到天黑。
晚上八点多,天彻底黑了。
刘明带着人,开车悄悄摸到工地附近。
工地晚上就留了几个看门的,大部分工人都回家了。
静悄悄的。
“等会儿进去,两个人去搞定看门的,其他人跟我去工棚。”刘明布置任务,“记住,动作要快,别弄出太大动静。”
“明白。”
十一个人分两组,摸黑进了工地。
看门的两个老头正在屋里看电视,根本没防备。
刘明的人进去就把他们按住了,胶带封嘴,捆在椅子上。
顺利。
刘明带着剩下的人,直奔最里面的工棚。
工棚里亮着灯。
门口果然有四个人在打扑克。
“上!”刘明低喝一声。
十几个人冲过去,那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别出声!出声弄死你!”
刘明冲进工棚。
里面一股霉味。
角落的破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腿上绑着木板,脸上都是伤。
“焦元东?”刘明问。
“我……我是……”男人虚弱地说。
“你哥让我们来救你,能走吗?”
“腿……腿断了……”
刘明一皱眉:“背他出去!”
两个兄弟上前,把焦元东扶起来。
刚要往外走,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口哨声。
紧接着,工地大灯“唰”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坏了!”刘明心里一沉。
冲出去一看,工地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三四十号人。
手里都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还有几把土制的真理。
薛老五站在最前面,叼着烟,笑得一脸得意。
“小子,我就知道你们得来。”他吐了口烟圈,“等你们半天了。”
刘明脸色煞白。
中计了。
“薛老板,好手段。”刘明咬着牙。
“嘿嘿,跟你们四九城学的。”薛老五走过来,“怎么着,还想抢人?”
刘明脑子飞快转着。
硬拼?
对方三四十人,还有真理。
自己这边十一个,虽然有五连发,但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更何况,焦元东还断着腿,跑不了。
“薛老板,开个价吧。”刘明认栽了,“怎么才能放人?”
“放人?”薛老五笑了,“昨天不是说了吗?两百万。现在嘛……”
他顿了顿:“涨价了,三百万。少一分,你们今天都别想走。”
“三百万?”刘明瞪眼,“你抢钱啊?”
“就抢了,怎么着?”薛老五一挥手,“把他们家伙都下了!”
一群人围上来。
刘明这边有人想掏家伙,被刘明按住了。
“别动。”刘明低声说,“打起来咱们全得撂这儿。”
眼睁睁看着,五连发被搜走了。
人也被按着跪在地上。
薛老五走到刘明面前,蹲下来。
“小子,回去告诉李正光。”他拍了拍刘明的脸,“三百万,三天内送到。晚一天,我剁焦元东一根手指。晚两天,剁一只手。”
“至于你们……”他笑了笑,“先在老子这儿住几天吧。”
刘明气得浑身发抖。
但没办法。
被人绑了,扔进工棚里。
和焦元东关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多。
李正光在北京等消息,一直等不到刘明电话。
打过去,关机。
“出事了。”李正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打给另外两个兄弟,全都关机。
“操!”李正光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知道,刘明栽了。
在屋里转了几圈,李正光还是拿起了手机。
这个电话,他不想打。
但必须打。
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喂?正光?”加代的声音传来。
“代哥……”李正光嗓子发干,“事儿……办砸了。”
加代那边沉默了两秒。
“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正光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刘明第一次去,到第二次带人去抢人,全说了。
“现在刘明他们十一个人,全被扣在石家庄。”李正光声音越来越低,“薛老五要三百万赎人。”
加代听完,半天没说话。
“代哥,我对不住你。”李正光说,“这事儿我没办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加代声音很平静,“人还在他们手里,得先救出来。”
“我准备带人过去。”李正光说,“带够兄弟,直接跟他们干!”
“正光。”加代打断他,“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人在他们手里,投鼠忌器,你怎么打?”
“那咋办?”
加代想了想:“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我在台球厅。”
“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李正光瘫在沙发上。
他混了这么多年,很少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兄弟让人扣了,自己还不敢轻举妄动。
太他妈憋屈了。
半个小时后,加代带着江林到了。
一进屋,李正光就站起来:“代哥……”
“坐。”加代摆摆手,自己先坐下了。
江林站在旁边,没说话。
“正光,这事儿怪我。”加代开口,“我不该让你派人去。”
“代哥你别这么说,是我兄弟没用……”
“不是没用,是咱们小看这个薛老五了。”加代点了根烟,“能在石家庄混起来,还扣了咱们的人,这不是一般人。”
“那现在咋整?”
加代抽了两口烟:“我先打听打听这个薛老五的底细。你认识石家庄的人吗?”
“认识两个,但关系不深。”
“我来问吧。”加代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天津的朋友,问石家庄的情况。
第二个打给太原的张宏伟。
第三个打给保定的一个老板。
一圈电话打下来,加代脸色凝重了。
“问清楚了。”他放下手机,“薛老五,本名薛五,石家庄本地人,98年起家,靠暴力拆迁起来的。手下养着三十多号打手,好几个身上背着事儿。”
“他姐夫是石家庄某区分公司副经理,叫赵建国。”加代继续说,“有这个关系在,他在石家庄挺吃得开。”
李正光骂了句脏话:“怪不得这么狂。”
“还有。”加代看着李正光,“薛老五背后,可能还有个老板。石家庄本地的开发商,刘天宝。焦元东那个工程,就是刘天宝的盘,薛老五是具体干活的。”
“那这事儿……”
“不好办。”加代实话实说,“地头蛇,有保护伞,还有钱。硬碰硬,咱们不占便宜。”
李正光急了:“那刘明他们怎么办?三百万给还是不给?”
“给钱是下策。”加代摇头,“这次给了三百万,下次他就敢要五百万。这种人,喂不饱。”
“那咋办?”
加代想了想:“我去一趟石家庄。”
“什么?”李正光一愣,“代哥,你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这事儿解决不了。”加代站起来,“正光,你留在北京。江林,你去准备车,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带多少人?”江林问。
“就咱们三个。”加代说,“带多了没用,反而让人家觉得咱们要动手。”
“三个?”李正光瞪大眼,“那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你得留在北京。”加代拍拍他肩膀,“万一我们那边出什么事,你在外面还能想办法。”
李正光还想说什么,加代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
5月21号,一大早。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开一辆奥迪A6,出发去石家庄。
丁健本来就在北京,加代特意叫上的。
这小子能打,关键时刻顶用。
路上,江林开车,加代坐在副驾驶。
“哥,咱们真就三个人去?”江林还是有点担心。
“三个够了。”加代看着窗外,“咱们是去谈,不是去打架。”
“可那薛老五不像讲道理的人。”
“不讲道理,就让他讲。”加代淡淡地说。
丁健在后座擦着一把家伙,没说话。
中午十二点多,车开进石家庄。
按焦元南给的地址,找到了薛老五的公司。
在一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挂了个“五建工程”的牌子。
加代让江林把车停好,三个人走进公司。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张沙发。
前台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找谁啊?”女人眼皮都不抬。
“找薛老板。”加代说。
“有预约吗?”
“没有。”
“没预约不行,薛老板忙着呢。”女人继续涂指甲油。
加代没理她,径直往楼梯走。
“哎!你干嘛?”女人站起来。
丁健一把按住她肩膀:“坐着,别动。”
女人吓得不敢动了。
加代上了二楼,找到总经理办公室,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薛老五正坐在老板椅上,脚搭在桌子上打电话。
见有人进来,愣了一下。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加代走进去,江林和丁健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了。
“薛老板,我叫加代。”加代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北京来的。”
薛老五眼睛眯起来了。
他放下电话,上下打量着加代。
“加代?没听说过。”薛老五笑了,“李正光找来的?”
“算是。”加代点点头,“薛老板,咱们开门见山。我兄弟刘明,还有焦元东,人在哪儿?”
“在我这儿做客呢。”薛老五把脚放下来,“怎么,送钱来了?”
“钱好说。”加代看着他,“但我得先见到人。”
薛老五想了想,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把人带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加代:“行,让你见见。”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
刘明和焦元东被带进来。
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尤其是焦元东,腿还瘸着,得靠人扶着。
看见加代,刘明眼睛红了:“代哥……”
“别说话。”加代摆摆手。
他看了看两人,确定还活着,心里松了口气。
“薛老板,人我见到了。”加代说,“开个价吧,怎么才能放人。”
“三百万。”薛老五伸出三根手指,“昨天说的,今天不变。”
“三百万有点多。”加代说,“焦元东的工程款也就三百二十万,您这是连本带利都要啊。”
“废话!”薛老五一拍桌子,“你们的人闯我工地,还想抢人,这算不算事儿?我要三百万,那是给你们面子!”
加代点点头:“行,三百万就三百万。但我得打个电话,让人送钱过来。”
“打呗。”薛老五翘起二郎腿。
加代拿出手机,当着薛老五的面,拨了个号码。
“喂?宏伟,我加代。给我准备三百万现金,送到石家庄来……对,现在就要……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薛老五:“薛老板,钱最快也得晚上到。你看,能不能让我兄弟先去医院?腿伤得治。”
薛老五想了想:“焦元东可以先去,你这几个兄弟不行。钱到了,人自然放。”
“薛老板,这就没意思了。”加代说,“咱们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我人在这儿,还怕我跑了?”
“你?”薛老五笑了,“你算老几?我还真不怕你跑。”
加代也不生气:“那这样,我留下,让我这两个兄弟带焦元东去医院。等钱到了,你再放我和刘明,行不行?”
江林一听急了:“代哥!”
“闭嘴。”加代瞪他一眼。
薛老五盯着加代看了半天。
“行,你小子有种。”他点点头,“那就这么办。你留下,他们带焦元东走。”
加代对江林说:“带元东去医院,好好治。钱的事儿不用管。”
江林还想说什么,加代摇摇头。
“走吧。”
江林咬了咬牙,扶着焦元东出去了。
丁健没动。
“你怎么不走?”薛老五问。
“我陪代哥。”丁健说。
薛老五冷笑:“还挺忠心。”
办公室里就剩下加代、丁健、刘明,还有薛老五和两个手下。
“现在能松绑了吧?”加代看向刘明手上的绳子。
薛老五摆摆手,手下给刘明解开了。
刘明活动活动手腕,站到加代身边。
“代哥,对不起……”
“没事。”加代拍拍他。
薛老五点了根烟,看着加代:“我说,你小子挺淡定啊。三百万,说给就给?”
“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加代也点了根烟。
“呵呵,口气不小。”薛老五吐了口烟圈,“在石家庄,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装逼的。最后呢?该跪还得跪。”
加代没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多,薛老五接了个电话。
听着听着,他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加代:“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朋友。”
“张宏伟?”薛老五问,“太原那个张宏伟?”
“你认识?”
薛老五不说话了。
他当然认识。
张宏伟,太原的煤老板,身家过亿,在山西、河北一带很有名。
而且,张宏伟是出了名的狠人。
早些年也是混社会的,后来洗白做煤矿,手底下养着一帮人。
“你跟张宏伟什么关系?”薛老五又问。
“朋友。”加代还是那句话。
薛老五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几分钟后,他看向加代:“钱我不要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嗯?”加代挑眉,“薛老板改主意了?”
“少废话,赶紧走!”薛老五语气不善。
加代笑了:“那不行。我答应给三百万,就得给。做人得讲诚信。”
薛老五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加代这是故意不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薛老五问。
“不想怎么样。”加代站起来,“薛老板,今天我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钱,我照给。人,我带走。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薛老五盯着加代,眼神复杂。
他在权衡。
张宏伟他惹不起。
但就这么放人,面子上过不去。
以后在石家庄还怎么混?
“行。”薛老五咬咬牙,“钱到了,人你带走。”
“爽快。”加代点点头。
晚上七点,天黑了。
一辆奔驰S600开到了公司楼下。
下来四个人,拎着两个大旅行袋。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寸头,穿着西装,但掩不住那股彪悍气。
正是张宏伟。
他带着人直接上楼,进了办公室。
“代哥!”张宏伟一进来,先跟加代打招呼。
“宏伟,辛苦你了。”加代站起来。
“客气啥。”张宏伟摆摆手,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三百万,点点?”
薛老五看着张宏伟,心里打鼓。
他听说过张宏伟的名头,但没见过本人。
现在一看,果然不是善茬。
“不用点了。”薛老五说,“张老板的面子,我信得过。”
“那就放人吧。”张宏伟说。
薛老五摆摆手,手下把刘明带了过来。
“代哥,钱我收了,人你可以带走。”薛老五说,“但我把话放这儿,出了这个门,咱们两清。以后你们别来石家庄,我也不去北京。”
加代笑了笑:“薛老板,话别说这么绝。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薛老五冷笑,“免了吧。”
加代没再说话,带着刘明和丁健,跟着张宏伟下楼了。
到了楼下,张宏伟问:“代哥,就这么算了?”
“先上车。”加代说。
几辆车开走了。
办公室里,薛老五打开旅行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
三百万,一分不少。
但他心里一点也不高兴。
张宏伟的出现,让他觉得很不安。
“五哥,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旁边一个手下问。
“完?”薛老五点着烟,“完不了。这个加代,不简单。”
“那咱们……”
“先看看。”薛老五吐了口烟,“等风头过了再说。”
车上,加代坐在张宏伟的奔驰里。
“宏伟,谢了。”加代说。
“代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张宏伟摆摆手,“当年要不是你,我早死在广州了。这点事儿算啥。”
加代笑笑,没说话。
“不过代哥,这个薛老五,我看他不会善罢甘休。”张宏伟说,“我在石家庄有个朋友,打听到点消息。薛老五背后那个刘天宝,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扣人,可能就是刘天宝的主意。”
“刘天宝……”加代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图什么?”
“图钱呗。”张宏伟说,“焦元东那个工程,位置不错。刘天宝想低价吞了,所以才让薛老五找茬。”
加代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宏伟,你在石家庄能待几天?”加代问。
“我没事,你想待几天都行。”张宏伟说,“我带了二十个人,都在后面车上呢。”
加代想了想:“先去医院,看看焦元东。”
“行。”
车开到医院。
江林已经安排焦元东住进病房了。
腿打了石膏,脸上也上了药。
看见加代进来,焦元东挣扎着要起来。
“代哥……”
“躺着别动。”加代按住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腿断了,得养几个月。”焦元东眼睛红了,“代哥,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个。”加代拍拍他,“好好养伤,剩下的事儿我来办。”
“代哥,那工程款……”
“工程款我会要回来。”加代说,“你安心养着就行。”
从病房出来,加代对江林说:“去查查刘天宝。”
“查他干什么?”
“擒贼先擒王。”加代眼神冷下来,“薛老五就是个打手,真正的主使是刘天宝。不把他搞定,这事儿没完。”
江林点点头:“明白了。”
“另外,联系一下叶三哥。”加代又说,“问问他,石家庄这边有没有关系,能管管那个赵建国。”
“赵建国?薛老五的姐夫?”
“嗯。”加代说,“有他在,薛老五才有恃无恐。得把他搬开。”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
石家庄的夜晚,比北京安静得多。
但这份安静下面,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丁健走过来:“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江林的消息。”
“等?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加代点了根烟,“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丁健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代哥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他只需要等着,到时候该动手的时候动手就行。
接下来两天,加代他们住在石家庄一家酒店里。
张宏伟带来的二十个人,也住在附近。
江林动用关系,查刘天宝的底细。
叶三哥那边也回了话。
“代哥,三哥说了,赵建国确实有问题。”江林汇报,“他正在被纪委调查,但还没动他。三哥可以打个招呼,让调查进度加快点。”
“好。”加代点头,“让三哥帮忙。”
“另外,刘天宝查清楚了。”江林拿出一份资料,“四十五岁,石家庄本地人,搞房地产起家。手底下有三个楼盘,资产大概两个亿左右。这人黑白两道都沾,但主要靠薛老五处理脏活儿。”
“他有什么软肋?”加代问。
“软肋……”江林想了想,“他最近在争一块地,需要银行贷款。但银行那边卡着,因为他上一个项目有纠纷。”
“什么纠纷?”
“拖欠工程款,工人闹事,上过报纸。”江林说,“虽然压下来了,但银行那边有记录。”
加代眼睛亮了。
“好,就从这儿下手。”
“怎么下手?”
加代想了想:“联系媒体朋友,把焦元东这事儿捅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黑心开发商拖欠工程款,打断包工头腿非法拘禁’。”
江林一愣:“这……会不会闹太大?”
“就是要闹大。”加代说,“闹大了,银行就更不敢给他贷款。没贷款,他就拿不到地。拿不到地,他就得着急。一着急,就会犯错。”
江林明白了:“借刀杀人。”
“对。”加代笑了,“咱们不用动手,让舆论和银行收拾他。”
“那薛老五呢?”
“薛老五靠的是他姐夫赵建国。”加代说,“等赵建国倒了,他就没靠山了。到时候,咱们再跟他算账。”
计划定下来,江林去执行了。
加代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他第一次来。
却要在这里,打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正光的电话。
“正光,是我。”
“代哥!你那边怎么样?”李正光声音急切。
“人救出来了,但事儿还没完。”加代说,“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你来一趟。”
“随时待命!”李正光说,“代哥,这次我一定把事儿办漂亮!”
“嗯,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沙发上。
丁健在旁边擦刀。
“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丁健问。
“不急。”加代闭上眼睛,“让子弹飞一会儿。”
三天后,5月24号。
石家庄本地一家报纸,登出了一篇报道。
标题很醒目:《农民工的血泪:工程款被拖欠,讨薪反被打断腿》
文章详细写了焦元东的遭遇,虽然没有点名刘天宝和薛老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报道一出,引起不小反响。
刘天宝的公司电话被打爆了。
银行那边也来了消息,原本谈好的贷款,暂时搁置。
“刘总,不是我们不放款,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银行行长在电话里说,“等这事儿过去再说吧。”
“王行长,这事儿是有人故意搞我!”刘天宝急道,“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摆平!”
“刘总,不是我不帮你,是上面有要求。”行长也很为难,“这样,你先处理好这件事,等风头过了,咱们再谈。”
挂了电话,刘天宝气得把手机摔了。
“妈的!肯定是那个加代干的!”
办公室里,薛老五也在。
“刘总,现在怎么办?”薛老五问。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刘天宝吼道,“让你扣个人,你都能让人捅到报纸上去!你干什么吃的?”
薛老五被骂得不敢吭声。
“那个加代,什么来头?”刘天宝问。
“听说是深圳的,在北京也有关系。”薛老五说,“上次张宏伟还来给他撑腰。”
“张宏伟……”刘天宝皱眉,“那个煤老板?”
“对。”
刘天宝沉默了。
张宏伟他惹不起。
但就这么认怂,他也不甘心。
那块地,他盯了半年了,眼看就要到手。
现在因为这事儿,贷款黄了。
“五子,你姐夫那边怎么说?”刘天宝问。
“我姐夫……”薛老五支支吾吾,“他最近也被调查呢,自身难保。”
“操!”刘天宝骂了句,“一个个都靠不住!”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停下。
“你去找加代。”刘天宝说,“跟他谈。”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和解!”刘天宝说,“工程款我给他,再赔点医药费。让他把报道撤了。”
“那……那得多少钱?”
“你看着办!”刘天宝不耐烦,“只要能把事儿平了,钱不是问题!”
薛老五心里憋屈。
但没办法,刘天宝是他金主,得听。
“行,我去找他。”
当天下午,薛老五给加代打电话。
“加代,我是薛老五。”
“薛老板,有事?”加代语气平静。
“出来谈谈吧。”薛老五说,“我在金鼎轩订了包厢,晚上六点。”
“行。”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
鱼儿上钩了。
晚上六点,金鼎轩饭店。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张宏伟准时到。
薛老五已经到了,就带了两
个人。
看来这次是真想谈了。
“加代,坐。”薛老五态度比上次好多了。
加代坐下,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张宏伟坐在旁边。
“薛老板,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加代笑着问。
“咳咳,那个……”薛老五有点尴尬,“之前的事儿,有点误会。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服务员上菜,倒酒。
酒过三巡,薛老五切入正题。
“加代,我是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薛老五端起酒杯,“焦元东那事儿,是我不对。工程款,我明天就让人打过去。另外,医药费我出,五十万,够不够?”
加代没端酒杯:“薛老板,就这些?”
“那……你还想怎么样?”薛老五皱眉。
“我兄弟刘明他们,在你那儿受了委屈。”加代说,“这怎么算?”
薛老五脸色变了变:“加代,差不多得了。工程款给你,医药费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加代放下筷子,“薛老板,你扣我兄弟,打伤我朋友,还敲诈我三百万。现在轻飘飘一句误会,就想把事儿了了?”
“那你想怎么样?”薛老五声音也冷下来了。
“第一,工程款加利息,一共三百五十万。”加代说,“第二,医药费一百万。第三,给我兄弟赔礼道歉。”
薛老五笑了,是被气笑的。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叫你来吃饭,就是怕你了?”
“我没这么说。”加代看着他,“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薛老五一拍桌子站起来。
“加代!我给你脸了是吧?”他指着加代,“在石家庄,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丁健上前一步,手按在后腰上。
薛老五带来的两个人也紧张起来。
张宏伟慢慢放下酒杯:“薛老五,坐下说话。”
薛老五看了眼张宏伟,咬了咬牙,又坐下了。
“加代,我实话告诉你。”薛老五盯着他,“工程款我可以给,医药费也可以给。但赔礼道歉?不可能!”
“那咱们就没得谈了。”加代站起来,“宏伟,咱们走。”
“等等!”薛老五叫住他。
加代回头。
薛老五脸上肌肉抽了抽,最后挤出一句话:“行,我道歉。但钱……没那么多。”
“多少?”
“工程款三百万,医药费三十万。”薛老五说,“这是我的底线。”
加代想了想:“行。”
薛老五松了口气。
“但是。”加代又说,“你得当着刘明和焦元东的面道歉。”
“你!”薛老五又急了。
“怎么,薛老板这点面子都不给?”加代问。
薛老五喘着粗气,半天才说:“行……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在医院。”加代说,“我等你。”
说完,带着人走了。
出了饭店,张宏伟问:“代哥,你真信他会道歉?”
“信不信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他低头了。只要他低头,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那接下来呢?”
“等。”加代说,“等明天看他演什么戏。”
第二天,5月25号,上午十点。
石家庄市医院,病房里。
焦元东躺在床上,刘明坐在旁边。
加代、江林、丁健、张宏伟都在。
十点半,薛老五来了。
带着两个手下,拎着一个皮箱。
一进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薛老五明显不自在。
“加代,我来了。”他硬着头皮说。
“钱带了吗?”加代问。
薛老五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
“三百万工程款,三十万医药费。”薛老五说,“你点点。”
加代看了眼江林。
江林上前,粗略点了点,点点头。
“行。”加代说,“薛老板,道歉吧。”
薛老五走到病床前,看着焦元东。
焦元东瞪着他,眼睛里都是恨。
“焦元东……之前的事儿,对不住了。”薛老五说得干巴巴的。
焦元东没说话。
薛老五又转向刘明:“刘兄弟,也给你道个歉。”
刘明哼了一声,把头扭一边去。
薛老五脸上挂不住,看向加代:“行了吧?”
“行了。”加代点点头,“薛老板,咱们两清了。”
薛老五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加代又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儿?”薛老五不耐烦。
“薛老板,你姐夫赵建国,最近还好吧?”加代突然问。
薛老五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代笑了笑,“就是听说,他可能要去里面待几年。”
“你胡说什么!”薛老五脸色变了。
“是不是胡说,过几天就知道了。”加代站起来,“薛老板,以后在石家庄,好自为之吧。”
薛老五盯着加代,眼神阴狠。
但他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出了医院,薛老五钻进车里,一拳砸在座椅上。
“妈的!这个加代,欺人太甚!”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五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薛老五咬着牙,“找人,我要弄死他!”
“可是张宏伟……”
“张宏伟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薛老五恶狠狠地说,“等他离开石家庄,在半路上动手!”
病房里,加代对焦元东说:“钱你收好,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换个地方干吧,石家庄你别待了。”
焦元东点点头:“代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别说这个。”加代拍拍他,“好好休息。”
从医院出来,加代对张宏伟说:“宏伟,你带人先回太原吧。这边的事儿,基本解决了。”
“代哥,我留下吧。”张宏伟说,“薛老五那小子,我看他不服气,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加代说,“但你不能一直在这儿。你的生意更重要。”
张宏伟想了想:“那我留几个人给你?”
“不用。”加代摇头,“我带江林和丁健就行。人多了反而麻烦。”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
张宏伟带着他的人,开车回太原了。
加代对江林说:“订票,咱们明天回北京。”
“这么快?”江林问,“不怕薛老五再搞事?”
“他搞不了事了。”加代说,“叶三哥那边来消息了,赵建国今天下午就会被带走调查。没了靠山,薛老五就是个纸老虎。”
江林眼睛一亮:“真的?”
“嗯。”加代点头,“去订票吧。”
“好嘞!”
江林去订票了。
加代和丁健回到酒店。
下午三点多,江林打来电话。
“哥,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
“行。”
“还有个事儿。”江林说,“我打听了一下,薛老五从医院回去后,召集了手下,可能真要搞事。”
“意料之中。”加代说,“他这种人,吃了亏肯定要找回场子。”
“那咱们……”
“按计划,明天走。”加代说,“不过,得防着点。”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晚上别睡太死。”
丁健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家伙,开始检查。
晚上八点,加代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我。”电话那头是薛老五的声音,很冷。
“薛老板,有事?”
“你行啊。”薛老五冷笑,“把我姐夫搞进去了。”
“薛老板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少他妈装!”薛老五骂道,“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不是明天要走吗?我看你能不能走出石家庄!”
“薛老板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薛老五嚣张地说,“我告诉你,我在高速路口安排了人,只要你的车敢上高速,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加代笑了:“薛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以坐高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薛老五没想到这茬。
“你……你他妈坐高铁我也能……”
“你能怎么样?”加代打断他,“薛老五,我劝你一句,收手吧。你姐夫进去了,下一个就是你。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加代!你等着!”
薛老五挂了电话。
加代摇摇头。
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改签,今晚就走。”
“今晚?几点的?”
“最近的一班。”
“我看看……晚上十一点半有一班。”
“就这班。”加代说,“现在收拾东西,马上去车站。”
“明白了!”
晚上十点,加代三人退房,打车去火车站。
路上,加代一直留意后面有没有车跟着。
还好,没有。
十点半,到了火车站。
取了票,进站候车。
十一点半,准时上车。
高铁缓缓启动,驶离石家庄。
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松了口气。
这次石家庄之行,总算结束了。
虽然有点波折,但结果还算好。
人救出来了,钱要回来了。
薛老五那边,只要赵建国倒了,他也蹦跶不了多久。
“哥,咱们这次是不是太便宜薛老五了?”丁健问。
“便宜?”加代笑了笑,“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什么意思?”
“叶三哥说了,赵建国进去后,会交代很多事儿。”加代说,“薛老五这些年干的那些脏活儿,够他在里面待十几年的。”
丁健明白了:“借刀杀人。”
“对。”加代闭上眼睛,“江湖上的事儿,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有时候,借力打力,效果更好。”
丁健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代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一周后,北京。
加代接到焦元南的电话。
“代哥!大快人心啊!”焦元南声音激动,“薛老五被抓了!”
“哦?怎么回事?”
“他姐夫赵建国交代了薛老五这些年干的坏事儿,什么暴力拆迁、故意伤害、敲诈勒索,一大堆!”焦元南说,“阿sir昨天去抓的人,听说要判十几年!”
“那个刘天宝呢?”
“刘天宝也倒霉了。”焦元南说,“银行不给他贷款,地也没拿到。听说他现在到处求人呢,但没人敢帮他。”
“活该。”加代说,“恶有恶报。”
“代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焦元南诚恳地说,“我和元东想请你吃个饭,好好谢谢你。”
“行啊,你定时间。”
“就今晚,东来顺,我订好包厢了。”
“好。”
晚上,东来顺火锅店。
焦元南、焦元东都来了。
焦元东腿还打着石膏,但气色好多了。
李正光也来了,带着刘明。
“代哥!”李正光一进来就握住加代的手,“这次真的……要不是你,刘明他们可能就……”
“正光,别这么说。”加代拍拍他,“都是兄弟,应该的。”
刘明也过来,给加代鞠了一躬:“代哥,谢谢你。”
“行了行了,都坐吧。”加代招呼大家坐下。
火锅煮起来,气氛热闹。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代哥,你是不知道,薛老五被抓的时候,那叫一个惨。”焦元南说,“听说他当时还在家里睡觉,阿sir冲进去,直接按住了。他老婆哭得稀里哗啦的。”
“该!”刘明说,“这种人就该进去!”
“对了代哥。”李正光问,“你怎么想到用叶三哥的关系搞赵建国的?”
加代喝了口酒:“薛老五敢这么嚣张,不就是靠他姐夫吗?把靠山搬了,他自然就倒了。”
“高!”李正光竖起大拇指,“还是代哥你有办法。”
“这不算什么。”加代摆摆手,“江湖上混,不能光靠打打杀杀。有时候,动动脑子,比动手管用。”
焦元东端起酒杯:“代哥,我敬你一杯。没有你,我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别这么说。”加代和他碰了杯,“以后好好干,别让家里人担心。”
“嗯!”
大家继续喝酒聊天。
吃到一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张宏伟打来的。
“宏伟,怎么了?”
“代哥,我刚听说个事儿。”张宏伟声音有点严肃,“薛老五虽然进去了,但他有个拜把子兄弟,叫孙瘸子,在石家庄混得也不错。听说他要给薛老五报仇。”
“孙瘸子?”加代皱眉,“什么人?”
“也是个混子,早些年跟薛老五一起混的。后来因为打架瘸了一条腿,外号孙瘸子。这人比薛老五还狠,身上背着人命。”
加代放下酒杯:“他想怎么样?”
“不清楚,但听说他放话了,要找你麻烦。”张宏伟说,“代哥,你最近小心点。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去?”
“不用。”加代说,“我在北京,他不敢来。”
“那也不好说。”张宏伟担心,“这种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凝重。
李正光问:“代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加代摇摇头,“继续吃吧。”
但心里,他已经记下了。
孙瘸子……
看来,石家庄的事儿,还没完。
酒足饭饱,大家各自回家。
加代让江林开车送焦元东兄弟俩回去。
自己打车回家。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敬姐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敬姐站起来,“吃饭了吗?”
“吃了。”加代脱了外套,“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敬姐倒了杯水给他,“石家庄的事儿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喝了口水,“薛老五进去了。”
“那就好。”敬姐松了口气,“以后少管这种事儿,太危险了。”
“知道了。”加代笑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洗漱完,躺在床上。
加代却睡不着。
孙瘸子……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
他拿出手机,给江林发了条短信:“查一下孙瘸子。”
很快,江林回了:“明白。”
放下手机,加代看着天花板。
江湖就是这样。
一个麻烦解决了,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但只要人在江湖,就得面对。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石家庄。
薛老五那张狰狞的脸,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瘸着腿,眼神凶狠的人……
第二天,5月30号。
加代刚到公司,江林就来了。
“哥,查到了。”
“说。”
“孙瘸子,本名孙志强,四十二岁,石家庄人。”江林拿着资料,“早些年因为打架斗殴,被砍断一条腿筋,瘸了。后来跟薛老五混,两人拜过把子。98年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五年,03年刚出来。”
“刚出来?”加代皱眉。
“对,今年二月份才出来的。”江林说,“出来后没正经工作,在石家庄开了个棋牌室,实际上是赌场。手底下有十几号人,都是刚出来的劳改犯。”
“他和薛老五关系怎么样?”
“听说很好。”江林说,“薛老五这些年没少帮他,他出来后的赌场,也是薛老五出钱开的。现在薛老五进去了,他肯定恨你。”
加代点点头:“知道他在哪儿吗?”
“石家庄桥西区,有个‘瘸子棋牌室’,就是他的。”江林说,“哥,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加代想了想:“不急。他在石家庄,我在北京,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他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跳。”加代冷笑,“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江林懂了:“明白了哥,我会盯着他的。”
“嗯。”
江林出去了。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孙瘸子……
一个刚出来的劳改犯,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不太担心。
但该防的,还是要防。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三哥,我加代。”
“加代啊,什么事?”叶三哥的声音传来。
“三哥,我想麻烦你个事儿。”加代说,“石家庄那边,有个叫孙志强的人,外号孙瘸子,你能不能帮忙盯一下?”
“孙瘸子?他惹你了?”
“薛老五的拜把子兄弟,可能要找我麻烦。”
“明白了。”叶三哥说,“我跟石家庄那边打个招呼,让人盯着他。只要他有动作,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三哥。”
“客气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点。
有叶三哥打招呼,孙瘸子应该不敢乱来。
但他没想到,有些人,是不怕死的。
三天后,6月2号。
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加代,我是孙瘸子。”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劲。
加代心里一沉,但语气平静:“孙老板,有事?”
“薛老五是我兄弟。”孙瘸子说,“你把他弄进去了,这事儿怎么算?”
“孙老板,薛老五是自作自受,跟我没关系。”
“少他妈废话!”孙瘸子骂道,“我告诉你,一个星期内,拿五百万来石家庄,给我兄弟当补偿。否则,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加代眼神冷了:“孙瘸子,你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孙瘸子冷笑,“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势力,但我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行,我等着。”加代说完,挂了电话。
他脸色很难看。
这个孙瘸子,比薛老五还疯。
居然敢威胁他全家?
他拿起电话,打给江林。
“江林,孙瘸子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江林一惊,“他说什么?”
“要五百万,不然动我家人。”
“操!他找死!”江林怒了,“哥,我带人去石家庄,把他废了!”
“别冲动。”加代说,“先查查,他为什么这么狂。一个刚出来的劳改犯,哪来的底气威胁我?”
“我马上去查!”
一个小时后,江林打来电话。
“哥,查到了。”江林声音严肃,“孙瘸子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人,叫陈大虎。这个陈大虎,是山西那边的一个悍匪,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今年三月份越狱了,现在在逃。”
“孙瘸子和陈大虎有联系?”
“对。”江林说,“听说陈大虎越狱后,去找过孙瘸子。孙瘸子现在这么狂,可能就是仗着有陈大虎撑腰。”
加代心里一沉。
悍匪……
这可比一般的混子危险多了。
“哥,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加代想了想:“给敬姐找个地方,先躲几天。”
“那你呢?”
“我?”加代眼神一冷,“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哥,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加代说,“这种亡命徒,你不把他打怕了,他会一直缠着你。”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加代说,“你留在北京,保护敬姐。我带丁健去就行。”
“就你们两个?”
“够了。”加代说,“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江林还想劝,加代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你马上去安排敬姐的事。”
“……好吧。”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孙瘸子……
陈大虎……
看来,这次得动真格的了。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正光,是我。”
“代哥,怎么了?”李正光听出加代语气不对。
“有点事儿,需要你帮忙。”
“你说!”
“帮我找几个人。”加代说,“要能打的,不怕事的。钱不是问题。”
“要多少?”
“二十个。”
“什么时候要?”
“明天。”
“行,我安排!”李正光一口答应,“代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加代简单说了下情况。
李正光听完,急了:“代哥,这事儿得算我一个!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加代说,“你在北京还有生意,别掺和进来。”
“那不行!”李正光说,“薛老五的事儿我办砸了,这次我得找补回来!”
加代想了想:“行,那你带人,明天到石家庄跟我汇合。”
“好嘞!”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这次,他不会退缩。
江湖路,就是这样。
你不惹事,事会惹你。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次去石家庄,要么把孙瘸子彻底打服。
要么……
就永远留在那里。
但他相信,自己不会输。
这么多年,他输过吗?
没有。
这次也不会。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该去准备了。
当天晚上,加代回到家。
敬姐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江林都跟我说了。”敬姐看着加代,“你一定要去吗?”
“必须去。”加代握住她的手,“不把他解决了,咱们永远不得安宁。”
“可是……”
“放心吧。”加代笑笑,“你老公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孙瘸子,掀不起多大浪。”
敬姐眼睛红了:“你一定要小心。”
“嗯。”加代抱了抱她,“等我回来。”
江林开车来接敬姐,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加代站在门口,看着车远去。
然后转身,回屋。
丁健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哥,家伙准备好了。”丁健说。
“嗯。”加代点点头,“早点睡,明天出发。”
“哥,这次……很危险吧?”丁健问。
“有点。”加代实话实说,“对方有悍匪撑腰,不好对付。”
“我不怕。”丁健说,“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
加代笑了,拍拍他肩膀:“好兄弟。”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加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
从当年在深圳打拼,到后来回北京。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有。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但再不容易,也得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江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6月3号,早上七点。
加代和丁健出发,开车去石家庄。
路上,李正光打来电话。
“代哥,我带了二十五个人,已经出发了。”
“好,到了石家庄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我消息。”
“明白!”
中午十二点,加代到了石家庄。
他没去找李正光,而是直接去了桥西区。
按照江林给的地址,找到了“瘸子棋牌室”。
在一个胡同里,门面不大,挂着个破旧的招牌。
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
加代把车停在远处,和丁健下车,走过去。
棋牌室里乌烟瘴气,十几个人在打麻将。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左腿明显有点瘸,正在嗑瓜子。
正是孙瘸子。
加代走进去,立刻有人看过来。
“找谁啊?”一个混混问。
“找孙老板。”加代说。
孙瘸子抬起头,看到加代,愣了一下。
他显然认识加代。
“哟,加代?”孙瘸子笑了,“来得挺快啊。钱带来了吗?”
“钱没有。”加代走到吧台前,“话倒有一句。”
“什么话?”
“收手吧。”加代看着他,“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孙瘸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加代,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让我收手?你配吗?”
棋牌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围了过来。
丁健挡在加代身前,手放在后腰上。
气氛瞬间紧张。
“孙瘸子,我最后说一遍。”加代语气平静,“薛老五是自作自受,跟你没关系。别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
“少他妈废话!”孙瘸子骂道,“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今天你不给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紧接着,二十多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李正光。
“孙瘸子!你他妈想干什么!”李正光吼道。
孙瘸子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加代带了这么多人。
“李正光?你也来了?”孙瘸子咬牙,“行,今天人挺齐。那就一起算算账!”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虎哥,人来了,多带点人!”
挂了电话,孙瘸子冷笑:“加代,你以为就你有人?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狠人!”
加代心里一沉。
虎哥……
陈大虎?
他看向李正光。
李正光点点头,示意兄弟们做好准备。
十分钟后,外面又来了三辆车。
下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壮汉,一脸横肉,眼神凶悍。
正是陈大虎。
他一进来,整个棋牌室的气温都好像降了几度。
“瘸子,哪个是加代?”陈大虎声音粗哑。
“就是他!”孙瘸子指着加代。
陈大虎看向加代,上下打量。
“你就是加代?”陈大虎走过来,“听说你在北京混得不错?”
加代看着他:“陈大虎,你是越狱犯,还敢露面?”
陈大虎笑了:“越狱怎么了?老子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不差你这一条。”
他从后腰掏出一把土制的真理,对准加代。
“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命。你选一个。”
李正光的兄弟们也都掏出了家伙。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加代看着陈大虎,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陈大虎皱眉。
“我笑你。”加代说,“一个通缉犯,还敢这么嚣张。你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你?”
“谁能收拾我?”陈大虎嚣张地说,“阿sir?他们抓了我三年,抓到了吗?”
“阿sir抓不到你,不代表别人抓不到。”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喂?”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叶三哥,我加代。”加代说,“陈大虎在我这儿,带着真理,要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手机递给陈大虎:“有人找你。”
陈大虎狐疑地接过手机:“喂?谁啊?”
“陈大虎,我是叶国欢。”电话那头说。
陈大虎脸色瞬间白了。
叶国欢……
这个名字,在北方江湖上,如雷贯耳。
那是真正的天花板级别的人物。
“叶……叶三哥?”陈大虎声音都哆嗦了。
“陈大虎,给你两个选择。”叶三哥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放下家伙,自首。第二,我让人去抓你,抓到后,就地击毙。你选一个。”
陈大虎手都在抖。
他可以不把阿sir放在眼里,可以不把加代放在眼里。
但叶国欢……
他惹不起。
“叶三哥……我……我不知道加代是您的人……”陈大虎结结巴巴地说。
“现在知道了?”叶三哥问。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做?”
陈大虎咬了咬牙,把真理放下了。
“我……我自首。”
“好。”叶三哥说,“现在,让你的人放下家伙,滚出去。”
陈大虎看向手下:“都放下!滚!”
手下们面面相觑,但不敢不听,都放下了家伙,退出去了。
孙瘸子傻眼了。
“虎哥……你……”
“闭嘴!”陈大虎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加代说,“加代哥,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加代拿回手机:“三哥,谢谢了。”
“小事。”叶三哥说,“需要我派人过去吗?”
“不用了,我能处理。”
“好,有事再打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陈大虎:“你可以走了。”
陈大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棋牌室里,只剩下孙瘸子和他的人。
孙瘸子脸色惨白。
他最大的倚仗,就这么没了。
“孙瘸子,现在轮到你了。”加代看着他。
孙瘸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加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扇着自己耳光,“我不该威胁您!我不该……”
“行了。”加代打断他,“我不为难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从此以后,不准再提给薛老五报仇的事。”加代说,“第二,不准再骚扰我和我的家人。第三,你的赌场,关了。”
孙瘸子连连点头:“我关!我马上关!”
“记住你说的话。”加代看着他,“如果再犯,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我记住了!记住了!”
加代摆摆手:“滚吧。”
孙瘸子爬起来,带着人跑了。
棋牌室里,只剩下加代他们。
李正光走过来:“代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加代说,“他已经怕了,不敢再来了。”
“那陈大虎……”
“他会自首的。”加代说,“叶三哥的话,他不敢不听。”
李正光佩服地说:“代哥,还是你厉害。一个电话,就把事儿解决了。”
加代笑笑:“江湖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你比对方强,对方就服你。”
“那咱们现在?”
“回北京。”加代说,“事儿都解决了。”
一行人离开棋牌室,上车。
回北京的路上,李正光问:“代哥,这次的事儿,总该完了吧?”
加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完了。”
至少,石家庄的事儿,完了。
但江湖上的事儿,哪有真正的完?
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就永远有新的麻烦。
但加代不怕。
这么多年,他什么没见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闭目养神。
心里,已经开始想下一件事了。
回到北京,已经是晚上。
加代把敬姐接回来。
“解决了?”敬姐问。
“解决了。”加代抱住她,“以后没人敢骚扰咱们了。”
“那就好。”敬姐松了口气。
第二天,加代接到焦元南的电话。
“代哥,听说孙瘸子把赌场关了,人也离开石家庄了。”
“嗯。”
“还有,陈大虎自首了,今天早上新闻都报了。”
“挺好。”
“代哥,你又做了一件大好事。”焦元南感慨,“那个陈大虎,祸害了好多人。你把他弄进去了,算是为民除害。”
“我没做什么。”加代说,“是叶三哥的面子大。”
“那也是你的关系。”焦元南说,“代哥,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
阳光很好。
北京的天空,难得这么蓝。
他看着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江湖人也好,普通人也罢。
其实都是一样的。
都想好好活着。
但江湖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只能一直走下去。
走到走不动为止。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消散。
就像江湖上的恩怨。
来了,又走了。
但总会有新的来。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生活,还得继续。
江湖,也还在继续。
只是,这次石家庄的事儿,算是彻底了了。
薛老五进去了,孙瘸子跑了,陈大虎自首了。
一个麻烦,画上了句号。
但加代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没关系。
来一个,解决一个。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他的生活。
他拿起笔,开始看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事儿,已经发生了。
有些人,也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江湖。
残酷,但也公平。
只要你够强,就能活下去。
加代放下笔,看向窗外。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自己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不动为止。
这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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