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雨水敲打在窗户上，一声声如同泣诉。我坐在婆婆家狭小的客厅里，看着她颤巍巍地从卧室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囡囡，这是老李家儿子让我给你带的见面礼。"婆婆眼中闪烁着期待，"他下周想约你吃个饭，人老实本分，在建筑公司当工程师呢。"
我叹了口气，轻轻推开礼盒："妈，我才三十五岁，小强走才两年，您怎么又开始张罗这事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我知道你年纪轻，还不到四十，正是好年华。小强走了，你还要活下去啊！"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雨天，丈夫匆忙接电话说工地有急事，冒雨骑摩托车出门，再也没回来的画面。两年了，我独自扛起了家庭的重担，每月按时接婆婆去我那小小的出租屋住几天，照顾她的一切起居。可她心里，却只想着让我赶紧嫁人。
"都是我拖累了你..."婆婆啜泣起来，客厅里只剩下雨声和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婆婆的哭声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我倒了杯热水给她，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小强走后，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妈，我不是不想您好，但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思。"我轻声说，递给她一块手帕。
"可你一个女人，拖着我这个老婆子，多辛苦啊！"婆婆攥着手帕，眼泪扑簌簌地掉，"我那天在公园碰见王奶奶，她说她儿媳妇守寡没两年就改嫁了，现在过得可好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收拾桌上的碗筷。
婆婆总是这样，每次见面都要提起哪家寡妇改嫁了，过得多幸福。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她不明白，我现在的生活虽然辛苦，却也有自己的节奏。
厂里的工作不错，住的地方虽小但温馨，每月领了工资，除了自己的开销，就是接婆婆来住几天，带她去医院复查。日子虽然紧巴，但也过得去。
"囡囡，妈不是逼你。"婆婆缓过气来，拉着我的手，"就是看你一个人太辛苦。你看，你昨天又熬夜加班了吧？眼睛都熬红了。"
我点点头："车间赶货，多做点能多拿些加班费。"
"你看，你看！"婆婆又急了，"你这样熬，身体都要垮了！找个人依靠，不好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妈，我有工作，有房子住，每月还能照顾您，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婆婆突然激动起来，"我死了倒也罢了，可我死不了啊！我这病一天天的，以后只会越来越拖累你！"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婆婆不是真想赶我改嫁，她是怕自己拖累我。我鼻子一酸，突然明白了她这两年来的苦心。
"妈，您别这么想。小强走了，您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握住她粗糙的手，"我照顾您，不是负担，是我应该做的。"
婆婆眼泪又下来了："可我看你日子过得这么苦，心里难受啊。"
我笑了笑："哪里苦了？我工作稳定，房东人好，租金不贵。您每月的药费也有医保报销大部分。咱们日子虽然简单，但也踏实。"
婆婆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存折："囡囡，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钱，一共两万三。你拿去做点小生意，或者..."
"或者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我这个当婆婆的给你的一点心意。"婆婆的声音哽咽了。
我看着那本破旧的存折，眼泪再也忍不住。这是婆婆这些年从微薄的退休金里一点点省出来的，每次我给她买件新衣服，她都说不冷不热的，穿旧的就好。原来她省吃俭用，是为了给我攒这笔钱。
"妈，您的钱您留着用。"我抹了抹眼泪，坚定地说，"我不会改嫁，至少现在不会。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许不富裕，但我过得踏实。您就安安心心地当我妈，我会一直照顾您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在婆婆花白的头发上。她看着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好，好，我不逼你了。"婆婆点点头，收起存折，"但答应我，如果哪天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别因为我拒绝幸福，好吗？"
我笑着点头："好，我答应您。"
那天之后，婆婆再也没提过让我改嫁的事。每次我接她来住，她都会带些自己腌的咸菜，或者亲手缝的抱枕套。我们的生活简单而平静，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相互扶持，相互温暖。
也许这不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幸福生活，但对我们来说，足够了。毕竟，家人不是用来放弃的，而是无论多难，都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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