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有五个侄子,每年大年初三都结伴来拜年,全程空手往来,人还没到院门口,热热闹闹的喊叫声先传进来,一大家子人踩着点进门,往堂屋一坐,茶水端上,瓜子摆上,热热闹闹聊上大半天,到了饭点准时上桌,酒足饭饱之后,抹抹嘴说几句吉祥话,就成群结队地走了,年年如此,从没变过。
头几年我们还觉得是亲戚间不拘小节,过年讲究的就是个热闹,礼数不周也没啥,家里长辈也总说,都是自家人,不用计较这些虚礼,我们做晚辈的,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跟着笑脸相迎,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从买菜洗菜到煎炒烹炸,一桌子十几个菜,全是家里人忙活大半天的成果。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心里那点不计较,慢慢就变成了说不清的别扭。别人家走亲戚,哪怕拎两斤果子、一箱牛奶,都是份心意,图的是个礼尚往来的热闹,可这五个侄子,从年轻小伙熬成了有家有口的中年人,带着媳妇孩子一起来,依旧是两手空空,连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仿佛来吃顿饭、拜个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婆婆私下里跟我们念叨过好几回,不是心疼那顿饭钱,也不是图他们带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心里不舒坦,明明是晚辈拜年,半点礼数都不讲,年年空手上门,像是把这里当成了免费的饭店,连最基本的人情往来都忘了。我们劝婆婆别往心里去,都是本家亲戚,闹僵了不好看,可嘴上劝着,心里也明白,人情从来都是相互的,一方一味付出,一方坦然接受,时间久了,再亲的关系也会淡了温度。
今年大年初三,他们依旧热热闹闹地结伴而来,依旧空手进门,依旧坐下来就等着开饭,饭桌上说说笑笑,全然没察觉家里人脸上的热情,比往年淡了不少。公公还是照旧招呼着,只是话少了很多,婆婆端菜上桌的时候,脚步也慢了几分,我们这些晚辈,笑着应和,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真心实意。
其实谁都明白,过年走亲戚,从来不是走的礼物,走的是心意,是尊重,是藏在细节里的人情世故。空手往来一次是疏忽,年年如此,就是不懂事,就是把别人的客气当成了理所当然。
送走他们的时候,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一桌子狼藉的碗筷,满地的瓜子皮,看着格外冷清。没人再提来年的事,只是心里都清楚,有些亲戚间的情分,就在这年年空手的往来里,慢慢磨得淡了,远了。人情这东西,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消耗,你不把别人的付出当回事,别人自然也不会再把你的到来,当成真心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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