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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中彩票800万,岳父母摆分钱席没我,我喝茶,分完说:钱我早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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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林晚,我妈说今晚全家吃饭,庆祝一下。你把中奖的彩票和身份证带上,到时候要用。”
“庆祝?

庆祝什么?还有,带我的身份证干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了!让你带就带!

这八百万是我们老高家的天大喜事,你作为儿媳妇,别那么小家子气!”


01

第01章 分钱的家宴

“林晚,我妈说今晚全家吃饭,庆祝一下。你把中奖的彩票和身份证带上,到时候要用。”

高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通知我晚饭是吃米饭还是面条。

我正站在厨房水槽边洗苹果,闻言,指尖的水珠“啪嗒”一声滴在不锈钢的池壁上,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才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高磊正陷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地刷着短视频,屏幕里的喧闹笑声填满了我们这个不大的家。

“庆祝?庆祝什么?

还有,带我的身份证干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高磊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眉头已经不耐烦地拧了起来:“你别管那么多了!让你带就带!

这八百万是我们老高家的天大喜事,你作为儿媳妇,别那么小家子气!”

“我们老高家”,这五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在我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结婚三年,我听过无数次。我的工资,是“我们老高家”的备用金;我过年过节的奖金,是“我们老高家”给小辈的红包;我爸妈给我的陪嫁车,理所当然地成了他弟弟的代步工具。

而现在,我中的八百万,也成了“我们老高家”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决定把话摊开说。

“高磊,这张彩票,是我上周用我自己的钱买的。中奖是我运气好,但这笔钱,法律上讲,属于我个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普法,而不是争吵。

“你的钱?”高磊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坐直了身子,“林晚,你搞搞清楚,你嫁给了我,你的人就是我们高家的,你的钱当然也是!

还跟我谈法律?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现在家里有好事了,你想独吞?

又是这套说辞。孝顺绑架,永远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累。三年的婚姻,好像一场漫长的消耗战,把我们之间最初那点微薄的情意,消磨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想独吞,”我耐着性子解释,“这笔钱,我们可以一起规划。比如,先把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的贷款还清,剩下的,我们可以做一些理财,或者……”

“还什么贷款!”高磊粗暴地打断我,“我妈都计划好了!

这八百万,先拿三百万给我弟在市中心买套婚房,他谈了那么久的女朋友,就因为房子才拖着不结婚。再拿一百万,给我爸换辆新车,他那辆破车开了快十年了。剩下的,我妈说先存起来,给我们养老。

他说得如此流畅,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上。

三百万给他弟买房,一百万给他爸换车,剩下的给婆婆养老。

整个计划里,没有“我们”,甚至没有“我”。我这个奖金的主人,像个局外人。

我沉默了片刻,喉咙有些发干,轻声问:“高磊,那……我呢?

我们的家呢?你在这个计划里,有考虑过我吗?

高磊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吼道:“怎么没考虑你?我弟结婚了,我爸妈高兴了,这个家不就和睦了吗?

你作为大嫂,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吗?林晚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一瞬间,我竟然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

我想起去年,我拿了三万块的年终奖,王秀莲一个电话打来,说家里小叔子要创业,急需用钱。高磊二话不说,就把我的工资卡拿去,取走了两万八。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说:“都是一家人,商量什么?

我妈开口了,我能不给?”

后来,那所谓的“创业”,不过是小叔子拿钱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和电脑。

而我,那个冬天,连一件新羽绒服都没舍得买。

那些积攒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寒流。我看着眼前这个我曾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他不是我的丈夫,他是王秀莲的儿子,是高家的提款机管理员。

“所以,今晚的饭局,其实是一场分钱大会,对吗?”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高磊似乎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异样,反而有些得意:“我妈办事就是这样,雷厉风行!亲戚们也都会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沾沾喜气。你到时候机灵点,别耷拉着个脸,让我妈没面子。

“好啊。”

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高磊以为我妥协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拿起手机,得意洋洋地在他们的家庭群里发语音:“妈,搞定了,林晚晚上准时到!”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我站起身,走回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结婚这三年,我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了家庭和睦,我一退再退,退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们把我所有的付出和忍让,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现在,这八百万,就像一面照妖镜,把他们所有人的嘴脸,照得一清二楚。

也好。

也好。

我端着水杯,慢慢地喝着,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场鸿门宴,我得去。

不仅要去,还要漂漂亮亮地去。

去给这段荒唐的婚姻,画上一个清清楚楚的句号。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拿起手机,给我最好的闺蜜发了条消息。

然后,我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挑选今晚要穿的衣服。

高磊还在客厅里,对着手机畅想着他弟开上新车,住上新房的威风模样。

他不知道,他口中那“老高家的天大喜事”,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今晚的饭桌上,要分的不是钱。

是家。

是散伙。

02

这人啊,有时候真不能把别人想得太好,尤其是牵扯到钱的时候。人心这东西,隔着肚皮,你看不透。

我到高磊说的那家“鸿福楼”时,包厢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热气混着菜香和人声,扑面而来。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过大寿呢。

婆婆王秀莲,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盘扣上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稳稳地坐在主位上,活像个准备登基的太后。高磊就坐在她旁边,正咧着嘴跟他的大舅、二姑说着什么,脸上泛着油光,是兴奋,也是得意。

一屋子的高家亲戚,七大姑八大姨,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都来了,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有点贪婪又有点讨好的笑。

看见我进来,屋里瞬间静了一下。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跟看一头刚宰好的肥羊没两样。

“哎哟,晚晚来了啊!快坐,快坐!

”还是婆婆王秀莲先开了口,她指了指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位置,“就等你了,快上座。”

高磊连头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赶紧过去。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换作以前,我可能早就觉得委屈了,凭什么我是他老婆,却要坐到最末席去?

但今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就像个局外人,是来看戏的。

我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坐下,服务员正好给我面前上了一壶菊花茶。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心里那点残存的凉意,好像也被抚平了。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席吧!”王秀莲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一挥手,亲戚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席间的气氛,怎么说呢,特别荒诞。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提“彩票”两个字,但每个人说的话,都跟那800万有关系。

高磊的大舅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对王秀莲说:“大姐,你真是好福气啊!高磊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现在更是不得了,这是要带着咱们整个家族奔小康啊!

二姑妈立刻接上话:“可不是嘛!咱们高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

我就说,高磊这孩子面相就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干大事的料!”

高磊被夸得飘飘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但凡有我高磊一口肉吃,就少不了大家的汤喝!

“好!说得好!

“高磊就是敞亮!”

一时间,马屁声、碰杯声、笑闹声混成一团。他们热火朝天地规划着“高家的美好未来”,而我,那个名义上中了800万的人,就像个透明的摆设,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着我的菊花茶。

我看着高磊,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也会在我下班晚了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煮一碗热腾腾的面。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嘴里说的,永远都是“我妈说”,他心里想的,永远都是“我家的事”。

我的付出,我的委屈,在他眼里都成了理所当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秀莲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她用筷子“梆梆”地敲了敲面前的瓷盘,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重头戏,要来了。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王秀莲的嗓门提得老高,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咱们家,高磊他媳妇,前阵子运气好,中了张彩票!

她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亲戚们投来的羡慕目光,然后才慢悠悠地伸出八个手指头:“这个数!”

“八百万啊!”

“我的天爷!”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秀莲很满意这种效果,她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领导做报告的语气说:“这笔钱呢,虽然是林晚中的,但她既然嫁进了我们高家,那就是我们高家的人,她的钱,自然也就是我们高家的钱。这个道理,大家说对不对?

“对!大姑说得对!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理儿就是这样!”

亲戚们纷纷附和,好像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朵菊花。

王秀蓮见我这么“识大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大手一挥,开始宣布她的分配方案。

“这笔钱,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得好好规划,用在刀刃上!”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在分配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一笔,一百五十万,给你弟弟高鹏买房付首付!高鹏也不小了,谈着对象,没个婚房怎么行?

当哥的,必须得帮衬!”

高磊的弟弟高鹏和他女朋友立刻站起来,激动地举起酒杯:“谢谢妈!谢谢哥!

高磊得意洋洋地点点头,好像那钱是他挣来的一样。

“第二笔,五十万,给你爸换辆车。他那辆老捷达开了快十年了,街坊邻居都笑话。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门面得撑起来!

我公公咧着嘴,高兴得像个孩子,连连点头。

“第三笔,”王秀莲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亲戚,“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有钱了不能忘了亲戚。大舅家孩子想做个小生意,二姑家闺女要装修房子……这样,拿出一百万来,每家分个十万八万的,大家别嫌少,就当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亲戚们彻底沸腾了。

“哎哟,大姐,你真是太敞亮了!”

“我就说嘛,高磊家发达了,忘不了我们!”

一时间,感谢声、恭维声不绝于耳,他们看王秀莲的眼神,就像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王秀莲享受够了众人的吹捧,才慢悠悠地继续说:“剩下那五百万,也不能乱花。高磊,你拿去理财,钱生钱才是硬道理。至于你们小两口的生活费嘛……

我跟高磊商量了,每个月从这笔钱里,给你,林晚,五千块零花钱,够你买衣服化妆品了。女人家,不能太大手大脚。”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施舍和警告,仿佛在说:给你五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得知足。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在他们眼里,这个分配方案简直是完美无缺,既照顾了兄弟,又孝顺了父母,还联络了亲戚,最后还给小家庭做了长远规划。

高磊站起身,红光满面地向大家敬酒,他说:“我妈的安排,就是我的安排!我们高家,从此就要拧成一股绳,越来越好!

“好!”

众人一饮而尽。

这场分赃大会,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笔钱,是属于我的。

他们狂欢着,庆祝着,仿佛已经把那800万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嘴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透了。也好,也好,这样我走的时候,才能更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但在这狂热的间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喧闹的包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03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小叔子高鹏已经开始跟亲戚们吹嘘,新房子的地段要怎么选,装修要什么风格。公公摸着下巴,盘算着新车是买个德系的还是日系的。

而婆婆王秀莲,就像个指点江山的女王,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簇拥在中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高磊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林晚,你看妈多高兴。你放心,以后家里有我,亏待不了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以为我还在闹别扭,碰了碰我的胳膊,“行了,别绷着个脸了,大喜的日子。妈也是为了我们好,钱放在我这儿理财,总比你乱花强。来,喝一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茉莉花茶。茶叶在杯底舒展开,又无力地沉寂下去,像极了这些年在这段婚姻里的我。

“当啷”一声,清脆又突兀。

我将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放在了红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整个客厅的喧嚣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一皱,不悦地问:“林晚,你这又是干什么?大家高高兴兴的,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贪婪、或算计、或看好戏的脸,最后落在了婆婆王秀莲和丈夫高磊的身上。

我笑了笑,很轻,也很淡。“妈,大家先别急着碰杯庆祝,我有个事儿,得跟大家说一下。”

高磊不耐烦地皱眉:“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非要现在扫大家的兴。”

“等不了,”我摇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这事儿,关系到你们刚才分的那笔钱。”

我顿了顿,迎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缓缓抛出了那句话:

“那笔钱,我昨天下午就已经从银行全部取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足足有五秒钟,客厅里落针可闻。亲戚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秀莲。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面前的果盘给带翻。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你说什么?你个丧良心的丫头!

你敢背着我们把钱拿走?谁给你的胆子!

那钱是我们高家的!是我们高磊的!

小叔子高鹏也急了,一步跨过来,嚷嚷道:“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那婚房的首付可都看好了,你把钱取走了我怎么办?

高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林晚,你疯了?

八百万!你取出来放哪儿了?

赶紧给我交出来!”

我被他抓得生疼,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付出了五年的男人,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愤怒和贪婪,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关心。

“高磊,你先放手。”我冷冷地说。

“你先把钱交出来!”他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交出来?”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高磊,你是不是忘了,这张彩票,是我买的。”

王秀莲立刻跳脚,叉着腰骂道:“你买的怎么了?你人都是我们高家的,你的钱自然也是我们高家的!

我儿子跟你结婚,你的所有东西就都该是他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妈,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究老祖宗那套了。”我挣开高磊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语气依旧平稳,“而且,买这张彩票的二百块钱,用的是我结婚前,我妈给我的压箱底的钱。这件事,高磊你是知道的。

当初你创业缺钱,想动用这笔钱,我没同意,你还跟我生了好几天的气。”

高磊的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说:“所以,说白了,这笔钱,从法律上讲,属于我的婚前财产转化而来的,是我的个人财产。跟你们高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法律?你少拿法律来吓唬我!

”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家门!”

她说着,就作势要上来撕扯我。几个亲戚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小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你婆婆养大个儿子不容易,现在享享福怎么了?


“快把钱拿出来吧,别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看着这群人的丑恶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王秀莲伸过来的手,目光直直地射向从头到尾都默许着这一切的高磊。

“高磊,你的意思呢?也觉得这钱是你们高家的,也觉得我应该把钱交出来,给你弟买房,给你爸换车,然后让你妈拿着分给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吗?

高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但在他母亲凌厉的目光逼视下,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对我下了最后通牒。

“林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你交还是不交?”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这日子,我看也别过了!

“不过了”,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那把锁了很久的沉重大门。

这些年的委屈、隐忍、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却又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澄明。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好啊,高磊。”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他的面前。白纸黑字,标题格外醒目。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我平静地宣布:“离婚吧。我同意。”

整个客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设想过我会哭,会闹,会妥协,但他们谁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

高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拿起那份协议书,手都在抖。“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我坦然承认,“在你打电话通知我,要开这场‘分钱大会’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

王秀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哟我的天哪!造孽啊!

我们高家是娶了个什么搅家精进门啊!刚中了点钱就要踹了我们家高磊!

你个白眼狼,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懒得再跟她掰扯,拿起我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林晚,你给我站住!”高磊怒吼着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婚可以离!

钱必须留下一半!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回头,冷冷地看着他:“高磊,看来你还是没听懂。第一,这笔钱是我的婚前财产所得,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第二,就算要分割,也轮不到在今天这张饭桌上,由你们家来宣布怎么分。

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再也没有回头。

我拉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外面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身后,是王秀莲尖锐的哭骂声,是高磊气急败坏的咆哮,是亲戚们乱成一锅粥的嘈杂。

我轻轻带上门,将那一场荒诞的闹剧,和我的整个过去,都关在了里面。

世界,终于清净了。

04

从高家那个乌烟瘴气的门里出来,晚上的冷风一吹,林晚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刚才在屋里,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没回家,也没地方可去,拖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路边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闺蜜陈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陈静咋咋乎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晚晚,你这大半夜的,查岗啊?

我可在家看剧呢,没出去野。”

林晚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静静,我……我能去你那儿住一晚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陈静的声音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跟高磊吵架了?开门,我这就下楼接你,你是不是就在我们小区门口?

林晚心里一暖。这就是闺蜜,一个电话,什么都不用多问。

陈静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趿拉着拖鞋就跑了下来。一看见林晚,二话不说,先接过她手里那个小得可怜的行李箱,然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行了行了,甭管多大的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走,上楼,姐给你煮碗热汤面去去寒气。”

一进陈静家,熟悉的香薰味道和温暖的灯光,瞬间让林晚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陈静把她的箱子放在墙角,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的新拖鞋给她换上。

“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陈静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林晚环顾着这个小而温馨的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结婚这几年,她好像已经忘了,一个家原本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是让人放松和安心的港湾,而不是一个需要处处算计、时时提防的战场。

陈静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姜茶出来,放在她面前:“先喝点这个暖暖身子。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高磊那个窝囊废又让你受委屈了?”

林晚捧着杯子,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到心里。她深吸一口气,把今天晚上那场荒唐的“分钱宴”,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婆婆王秀莲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到高磊的默许和帮腔,再到各路亲戚的丑态,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静听得是火冒三丈,一拍大腿,“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天!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土匪窝吗?八百万!

那是你中的奖,凭什么他们来分?还给你弟弟买房,给你爸换车?

高磊的脸是城墙做的吧,这么厚!还有你那个婆婆,简直是老妖婆转世,想钱想疯了!

她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林晚啊林晚,我早就跟你说过,高磊这个人不行,愚孝,没担当,心里只有他那个家,你就是个外人,是个会挣钱的保姆!你看看,现在应验了吧?

林晚苦笑了一下,喝了口姜茶,辣辣的,暖意直流到胃里:“是啊,以前总觉得,两口子过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总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们好,他们总能看到。没想到,是我太天真了。

“你那不叫天真,叫傻!”陈静坐回她身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那点工资,一半都填他们家窟窿了。他弟上大学的生活费,是不是你给的?

他爸住院,是不是你拿的年终奖垫的医药费?他们家但凡有点良心,就干不出今天这事儿!

这些话,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林晚心上,疼,但却让她更清醒了。是啊,这些年,她付出的还少吗?

可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人家把你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高磊”两个字。

陈静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哟,找上门来了。接!

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高磊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吼了过来:“林晚!你什么意思?

你人跑哪儿去了?你把钱藏哪儿了?

我告诉你,那钱是我们家的,你一分都别想独吞!”

林晚的心彻底凉了。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询问,开口闭口就是钱。

她声音平静地回答:“高磊,第一,那张彩票是我用我婚前的存款买的,跟你,跟你家,没有半点关系。第二,钱在哪儿你不用管,那是我的个人财产。第三,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给你了,你要是没意见,明天民政局见。

“你做梦!”高磊在那头气急败坏地咆哮,“离婚?

你想得美!你不把钱交出来,这婚就别想离!

林晚,我妈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钱拿回来!”

“拿钱给你妈治病?”林晚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好啊,等她真住院了,你把账单拿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过,我估计她没那么容易气病,毕竟还没拿到钱呢。

说完,不等高磊再骂,林晚果断地挂了电话。

陈静在一旁听得直拍手:“说得好!怼得漂亮!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留脸!”

可没清静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林晚皱着眉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王秀莲尖利刺耳的咒骂声。

“林晚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我们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我告诉你,那钱是我们高家的,你敢动一分试试?我……我明天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偷婆家的钱,不要脸!”

污言秽语像是垃圾一样从听筒里倾泻而出,不堪入耳。

林晚没跟她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王阿姨,您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我不介意奉陪。不过我提醒您,您儿子高磊婚内出轨的证据,我手上可存了不少。您是想让大家看我‘偷钱’的笑话,还是想让大家看看您儿子是怎么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您自己选。

电话那头瞬间哑火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几秒钟后,王秀莲“啪”地挂了电话。

陈静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朝林晚竖起了大拇指:“我的天,晚晚,你什么时候这么战斗力爆表了?还留了高磊出轨的证据?

干得漂亮!”

林晚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以前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想给他留点体面。现在看来,对不要脸的人讲体面,就是作践自己。”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高磊和女同事一些暧昧的聊天记录,还有几张深夜一起进KTV的照片。以前她看到了,心痛得不行,质问高磊,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是同事聚会,还反过来怪她无理取闹。她把这些存下来,本是想给自己一个警醒,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紧接着,各种亲戚的电话、短信也轮番轰炸过来。有假惺惺劝和的,有义正词严指责她不孝的,还有拐弯抹角打探钱在哪儿的。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烦人得很。

看着林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陈静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行了,别看了,看了心烦。”她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高磊、你婆婆、还有这几个一看就是他们家亲戚的号码,我全给你拉黑了。世界清静了。

做完这一切,陈静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认真地看着她:“晚晚,你听我说。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他们这就是明抢。

你千万不能心软,更不能私下跟他们解决。明天,我陪你去找个律师,找个最专业的离婚律师。钱的事,财产分割的事,全都交给律师处理。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干。”

看着闺蜜坚定又充满力量的眼神,林晚混乱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好,静静,听你的。明天,我们就去找律师。”

把所有骚扰都屏蔽在手机之外,林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知道,从她走出那个家门开始,一场硬仗就已经打响。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05

说句心里话,从高家那个乌烟瘴气的屋里冲出来,再到闺蜜陈静这儿踏踏实实睡上一觉,我林晚才感觉自己像是从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岸。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陈静家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睁开眼,没有了往日那种即将面对一地鸡毛的窒息感,心里头竟然是久违的平静。

陈静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熬得火候正好,配上几碟爽口小菜。她看我气色好了不少,递给我一杯温水,说:“晚晚,醒啦?

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了吗?”

我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点点头:“想好了。不能再由着他们胡来了。这事儿,不能私了,得走正规的路子。

“这就对了!”陈静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赞许,“对付那种拎不清的人,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规矩说话。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做了律师,专攻婚姻家事这块,业务能力特别强,人也靠谱。

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跟她约个时间?”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以前总觉得“打官司”这三个字离我的生活太遥远,是电视里才有的情节。

可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法律就是保护自己最硬的底气。

加上微信,跟对方约好下午两点在律师事务所见面。整个上午,我没再看手机,也没去想高磊和王秀莲会怎么跳脚。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帮陈静收拾屋子,把她那几盆快被养蔫儿的绿萝挨个浇了水,修剪了黄叶。

手头有事做,心里就不慌。

下午一点半,我和陈静提前到了那家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律所不大,但窗明几净,井井有条。前台的小姑娘客气地给我们倒了水,引我们到一间会客室。

很快,一位穿着米色西装套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的女士走了进来,她就是陈静的同学,张萌律师。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眼神锐利又沉静,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简单寒暄后,我们很快切入了正题。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我用自己婚前的存款买彩票,到高家那场荒唐的“分钱宴”,再到昨晚高磊和王秀莲的电话轰炸,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到伤心处,声音难免有些哽咽,但始终没有掉眼泪。

张律师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等我说完,她才抬起头,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我。

“林女士,首先,我要恭喜您,在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并且果断地选择离开,这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分析案情,而是对我行为的肯定,这让我心里一暖。

她接着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您说购买彩票的钱是您的婚前财产,有相关的银行流水证明吗?”

“有!”我立刻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这是我婚前那张工资卡的流水,买彩票那天,我正好从这张卡里取了2000块现金,彩票店离银行不远,店里有监控,彩票的购买记录上也有具体时间,都能对上。”

张律师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赏:“很好,这是最关键的证据链。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以及婚后由婚前财产产生的收益,都属于个人财产。您用婚前存款购买彩票,这笔800万的奖金,在法律上清晰地界定为您的个人财产,与高磊无关。

听到这话,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虽然我一直坚信自己是对的,但从专业律师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那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个在黑夜里独行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明亮的灯塔。

“那……他们要是来我单位或者住处闹,我该怎么办?

”这是我最担心的事,王秀莲那种撒泼打滚的劲儿,我见识过太多次了。

张律师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放心。第一,我们会立刻向高磊先生发送律师函,正式通知他,您已经委托律师处理离婚及相关事宜,要求他停止一切骚扰行为,通过合法渠道沟通。这封函本身就具有法律上的威慑力。

“第二,”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他或者他的家人在收到律师函后,依然采取过激行为,比如到您单位或住处寻衅滋事,您可以第一时间报警,并保留好出警记录。同时,我们可以根据情况,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法律绝不会让守法的人受委屈。

“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个词我只在新闻里听过。

“是的,”张律师解释道,“一旦申请成功,法院会禁止被申请人,也就是高磊和他的家人,对您实施骚扰、跟踪,甚至禁止他们靠近您的住所和工作单位。如果他们违反,将会面临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追究刑事责任。”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来,我不是孤立无援的,我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的法律。那种感觉,就像穿上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

陈静在一旁听着,也跟着连连点头:“晚晚,你听见没?咱什么都不怕,有专业的律师在,有法律给咱撑腰!

张律师接着说:“关于离婚,既然您已经下定决心,并且对方也提了,我们可以尽快起草离婚协议。主要就是明确几点: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孩子抚养权问题,你们没有孩子,这条就简单了;三,也是最重要的,财产分割。”

“我们没什么共同财产,”我苦笑了一下,“婚房是他们家早就买好的,写的公公的名字。车子是高磊婚前买的,写的他自己的名字。我们俩的工资,大部分都被王秀莲以‘统一管理’的名义要走了,剩下的也都是日常开销。

我名下,除了这张中奖彩票,就剩那点婚前存款了。”

“这样的话,财产分割会相对清晰。”张律师在纸上写着,“我们会在协议里明确写明,800万奖金为您的个人财产,不参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至于您提到的工资被他母亲拿走的部分,如果数额巨大,我们也可以主张返还,但这需要您提供相应的转账记录。

我摇了摇头:“算了,那些钱,就当是……就当是喂了狗吧。我不想再为那些事跟他家掰扯了,我只想尽快、干干净净地离开。

“我明白您的心情。”张律师表示理解,“那我们的核心诉求就很明确了:顺利离婚,并依法保护您的个人财产不受侵害。如果对方同意协议离婚,那是最高效的方式。

如果他不同意,或者在财产问题上继续纠缠,我们就立刻提起诉讼。”

整个咨询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张律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和相应的解决方案都摆在了我面前。我心里的迷雾被一点点驱散,前方的道路变得清晰而坚定。

从律所出来,外面阳光正好。我深吸了一口城市午后温热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怎么样?心里有底了吧?

”陈静挽着我的胳膊问。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嗯!比任何时候都有底。静静,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她白了我一眼,“走,姐请你喝下午茶去!

庆祝你新生!”

我们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我当着陈静的面,郑重地和张律师签了电子委托合同,并把律师费转了过去。当我按下“确认支付”的那一刻,我知道,那个遇事只会忍让、委曲求全的林晚,已经彻底死在了昨天。

而高磊那边,他大概还在做着逼我交出钱财,然后“大度”原谅我的美梦。

两天后,正在办公室和同事扯皮的高磊,收到了一个印着某某律师事务所字样的快递信封。他有些不耐烦地拆开,当“律师函”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慌失措上。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一次,林晚不是在闹脾气,她是来真的了。


06

要说那封律师函,还真是管用。

前两天还跟个炮仗似的,一天十几个电话、几十条短信轰炸的高磊,一下子就哑了火。世界清静了两天,林晚甚至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糟心事。

这天下午,林晚刚跟同事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杯拿铁,准备回公司继续赶个方案,一出店门,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高磊就站在公司大楼的台阶下,手里捧着一束包装得有点夸张的红玫瑰,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桶。他没穿平时那身皱巴巴的T恤,而是换了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头发也像是特意打理过,只是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刻意的憔悴。

看见林晚,他眼睛一亮,立马堆起一脸自以为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小晚,你总算下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好像生怕惊着谁似的。

林晚身边的同事小张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好奇地张大了眼睛,看看高磊,又看看林晚,眼神里全是八卦的火苗。

林晚心里一阵反胃,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她捏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淡淡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给你送饭。”高磊把手里的保温桶提了提,脸上挤出更殷勤的笑,“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这是妈亲手给你炖的乌鸡汤,她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辛苦,得好好补补。”

要不是亲身经历过那场“分钱宴”,林晚差点都要信了。王秀莲会念叨她?

除非是念叨着怎么把她口袋里的钱掏干净。

林晚没接话,只是冷眼看着他,像在看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高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两声,又把那束玫瑰往前递了递:“小晚,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卡罗拉玫瑰。以前我总说买花不实在,是我的错。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要,我都给你买。

周围已经有进进出出的同事在往这边瞧了,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里。

林晚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都变得黏腻恶心。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高磊,你不用演了,不累吗?

高磊的脸色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小晚,你……你说什么呢?

我是真心来……”

“真心?”林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笑了一声,“你的真心,是把我爸妈给我买房的钱拿去给你弟还赌债?

还是看着你妈把我当保姆使唤,连我用婚前财产买张彩票,你们都恨不得立刻摆酒席分钱?”

她的话像一把小刀,不快,但一下下都扎在高磊最虚伪的地方。

高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和威胁:“小晚,家里的事,咱们回家说行不行?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家?”林晚重复着这个字,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哪个家?

是那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家,还是那个我累死累活,却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家?高磊,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高磊见软的不行,语气也开始变硬,带上了惯有的不耐烦,“不就是钱吗?

我们是夫妻,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分给咱爸妈和弟弟一点怎么了?

那也是你爸妈,你弟弟!”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周围有几个同事听见了,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一,那不是‘咱’爸妈,是你爸妈。第二,我们马上就不是夫妻了。第三,我的钱,跟你,跟你们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发给你,或者你也可以等法院传票。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工作。”

她说完,看都没再看那束玫瑰和那个保温桶一眼,转身就要走。

“林晚!”高磊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也扬了起来,“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好好跟你说,你听不进去是吧?你真以为找个律师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这婚我不同意离!那钱你也别想一个人吞了!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林晚胳膊生疼。

“放手!”林晚厉声喝道。

公司门口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拉扯,立马走了过来:“先生,请你放开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

同事小张也赶紧上来帮忙:“高先生,你别这样,有事好商量啊!”

高磊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脸上挂不住。他愤愤地甩开林晚的胳膊,那束玫瑰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娇艳的花瓣被踩得稀烂。

“好,林晚,你行!你给我等着!

”他指着林晚,撂下一句狠话,狼狈地抓起地上的保温桶,钻进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林晚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玫瑰花,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场闹剧,终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回到办公室,小张端了杯热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晚姐,你……你没事吧?

林晚冲她笑了笑:“没事,谢谢你啊,小张。”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高磊。

内容很短,却充满了恶毒的威胁:“林晚,我妈说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她明天就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聊聊’,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不孝不义的女人!

林晚看着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威胁不成,就打算来撒泼打滚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起笔,继续修改下午要交的方案。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07


第二天,林晚照常上班。

昨晚王秀莲那条“让你身败名裂”的短信,说不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她提前跟部门主管打了个招呼,只说家里有点纠纷,可能会有人来单位影响不好,如果真发生了,她会第一时间处理,绝不给公司添麻烦。主管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姐,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林晚又跟前台和保安队打了招呼,把王秀莲的照片给他们看了,说如果这位女士来访,先不要放行,立刻通知她。

做完这一切,她就像个准备好上战场的士兵,坐在工位上,心无旁骛地处理着报表。

上午十点半,办公室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我找林晚!我就是她婆婆!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站了起来。同事们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她身上,带着惊讶和好奇。

只见王秀莲正被两个保安拦在玻璃门外,她头发有点乱,一张脸涨得通红,正奋力地想往里冲。“林晚!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我出来!

你卷走我们家的钱,还躲着不见人,你还有没有点脸了?”

她这一嗓子,半个楼层都听见了。

林晚在同事们复杂的眼神中,面色平静地走了过去。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隔着玻璃门,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手机,对着外面,按下了录音键。

“阿姨,这里是公司,是办公的地方,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私下说,或者走法律程序。您这样大吵大闹,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共秩序。”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王秀莲一见她出来,更是来劲了,手指头隔着玻璃门都快戳到林晚脸上了。

“我跟你私下说?我找得着你人吗!

你把电话拉黑,玩失踪,你心虚什么?你中那800万,是我们高家的钱!

是我们高磊运气好,你才能中!现在你想独吞?

门儿都没有!”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奖800万?

独吞?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够大家脑补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家庭伦理大戏。

林晚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哀。“阿姨,第一,彩票是我买的,钱是我婚前的存款,这一点,我有银行流水和彩票店的监控作证。根据法律,这笔钱属于我的个人财产,跟高家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她顿了顿,提高了点音量,确保周围的同事都能听清,“我没有玩失踪,是你们的电话和短信充满了骚扰和威胁,我的律师建议我暂时屏蔽,以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和精神状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您现在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生,并且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手里的手机全程在录音录像,公司的监控也在,两位保安大哥可以作证。如果您再继续闹下去,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王秀莲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话给说懵了,她预想中林晚要么吓得出来求饶,要么羞愧得不敢露面,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这么有条理地站在自己面前,还句句都拿着“法律”当武器。

“你……你还敢报警?

你个不孝的儿媳妇,我今天就撕烂你的嘴!”王秀莲气急败坏,开始拍打玻璃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保安大哥,麻烦你们了。”林晚对保安点了点头。

两名保安早就严阵以待,其中一个立刻拿起对讲机:“队长,A座16楼前台,有人扰乱办公秩序,情绪激动,请求支援。”另一个则严肃地对王秀莲说:“这位女士,请您立刻停止您的行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没过两分钟,保安队长带着另外两名保安赶了过来,四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往那一站,气势十足。王秀莲再横,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看着林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半点也占不到了。

“好,好你个林晚!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她扔下几句狠话,终于被保安“请”进了电梯。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林晚转过身,对周围目瞪口呆的同事们微微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

主管大姐走过来,关切地问:“小林,没事吧?”

“没事,主管,给您添麻烦了。”林晚摇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回到座位上,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而是拿起手机,走到茶水间,拨通了张萌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您好,我是林晚。”

电话那头的张萌声音一如既往的专业干练:“林女士,你好。情况怎么样?

“她今天来我公司闹了,跟我预想的差不多。我全程录了音,也提前跟公司报备过,最后是保安把她请走的,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林晚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你处理得非常好,冷静,合法,有理有据。”张萌的肯定让林晚心里踏实了不少,“录音证据一定要保存好。看来,口头警告和律师函对他们的约束力已经不够了。

“是的,我感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了。”张萌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林女士,我将立刻以律所的名义,向高磊和王秀莲女士正式发出一份《禁止骚扰警告函》,明确告知他们,今天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如果再有类似的上门、电话、短信等任何形式的骚扰、威胁、诽谤行为,我们将立刻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法律责任。”

“好,就按您说的办。”林晚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有法律作为后盾,她什么都不怕。

挂了电话,林晚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任人拿捏的林晚了。

果然,当天下午,高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不过,是张萌律师打给林晚的。

“林女士,对方联系我了。高磊的口气软了下来,但是态度还是很嚣张,他说他们也找了律师,要求就财产分割问题,正式谈一次。”

林晚握着水杯,平静地说:“好啊,那就谈。”

08

自从王秀莲在公司那一闹,高磊那边像是被彻底打回了原形,消停了好几天。律师张萌发出的那封《禁止骚扰警告函》起了作用,高家终于明白,撒泼打滚在法律面前,不仅没用,还会留下把柄。

没过两天,张律师就打来电话,说对方律师联系她了,态度倒是没之前那么嚣张,说是想坐下来,就财产分割问题“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我听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要是真有心好好谈,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声音很稳:“林晚,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闹也闹了,威胁也威胁了,发现硬的不行,就只能回到谈判桌上。你别担心,我们按部就班地来。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把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做个详细的梳理。”

“好的,张律师,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好,是该把这些年的糊涂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了。

那个曾经被我称之为“家”的地方,我是不想再回去了。好在大部分证件和贵重物品,我早就拿了出来。剩下的一些个人衣物和生活用品,我也不打算要了,就当是给这几年喂了狗的青春,办一场最简单的告别仪式。

整理财产,主要就是整理各种电子记录和纸质文件。我请了一天假,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泡上一壶清茶,把银行流水、理财记录、房产证复印件……一样一样摊在小小的餐桌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跳舞。看着那些数字,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我工资不算低,加上年终奖,刨去日常开销,本该攒下一笔可观的积蓄。

可账上的数字,却远比我想象的要少。

钱去哪儿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高磊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三天两头换手机、买游戏机,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这个小家出的钱?他爸妈家的电视坏了,空调旧了,也都是高磊二话不说就包揽了。我不是没说过,可每次一提,高磊就那套说辞:“那是我弟,那是我爸妈,我不该管吗?

林晚,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高磊,这不是计较。我们自己的日子也要过,将来孩子上学、我们养老,哪样不要钱?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每次争吵,都以他这句“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收场。夫妻共同财产,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他一个人的。我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自己生闷气。

日子久了,我也就懒得再跟他争了。

现在想来,我的沉默,不过是纵容了他的自私和贪婪。

我打开一个旧抽屉,准备找找看有没有遗漏的票据。抽屉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是我刚工作时单位发的,我随手记过几次东西,后来就忘了。

拿出来随手一翻,却愣住了。

里面不是我的字迹,是高磊的。那歪歪扭扭的字体,我熟悉得很。

本子里记得不是什么工作要点,而是一笔笔账。

“5月3日,给小军买电脑,8500。”
“5月20日,给妈生活费,2000。”
“6月18日,小军换手机,6999。


“7月10日,家里(他爸妈家)换空调,4500。”
“8月1日,爸住院押金,10000。”……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时间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去年年底。每一笔后面都没有写来源,但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钱,全都是从我们那个“共同”的账户里出去的。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心一点一点地凉透。原来,他不是“心里有数”,他是账上有名。他防着我,就像防着一个外人。

他把我们共同的积蓄,一笔一笔地搬回他家,还专门记了个小账本,生怕自己忘了这份“功劳”。

我拿出计算器,把这些款项一项项加起来。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将近十五万!

这十五万,在我们这个小家庭里,不是个小数目。它足以让我们的生活品质上一个台阶,或者成为我们未来应对风险的底气。可高磊,却悄无声息地,把它们变成了补贴他原生家庭的“私房钱”。

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最后那点对往日情分的念想,在看到这个黑色账本时,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把本子撕掉。我只是拿出手机,冷静地把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然后把照片和整理出来的总金额,一同发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我发现了一些新东西。”

谈判那天,天气阴沉,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地点约在张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我和张萌律师提前到了,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神情镇定自若,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没一会儿,高磊和他聘请的李律师也到了。高磊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泛着青黑,但见到我,眼神里依旧是那种掩饰不住的傲慢和怨毒。仿佛我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罪人。

双方落座,简单的开场白后,李律师先开了口,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张律师,林女士。我当事人的意思是,婚姻一场,好聚好散。我们初步的方案是,婚后共同居住的房产,属于婚前高磊父母出资购买,归高先生所有。

婚后共同存款,我们核算了一下,大概有二十万出头,一人一半,也就是林女士可以分到十万元。车子是高先生的名字,也归他。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争议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差点气笑了。房子是婚前买的没错,可这几年的房贷,是用我们两个人的公积金和工资还的。他那辆二十多万的车,也是我们婚后买的。

现在到了他嘴里,全成了他自己的。他这是把我当傻子耍呢?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张萌律师。

张律师笑了笑,不急不躁地把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李律师,你这份方案,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我们先不说别的,就说这笔共同存款。我们这边核算的结果,可不止二十万。”

高磊立刻就急了:“怎么不止?家里的钱一直是我在管,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李律师显然比他有水平,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张律师说:“哦?那不知道张律师这边算出来是多少?

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当然有。”张律师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叠A4纸,正是那个黑色账本的复印件。“高先生可能忘了,您有记账的好习惯。

从婚后第二年起,您陆续从夫妻共同账户中,以各种名义,转移给您原生家庭的资金,共计十四万八千七百元。这笔钱,属于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按照婚姻法规定,分割财产时,对转移、隐匿财产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张律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了高磊的脸上。

高磊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复印件,嘴唇哆嗦着:“你……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个?

我平静地看着他,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对他说话:“高磊,我从我们自己的家里找到的。你记账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我也是那个家的一份子吧?

“我……我那是我孝敬我爸妈的!

我给我弟买东西,天经地义!那也是我的钱!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狡辩。

他的律师李律师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他拿起那份复印件,快速地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作为专业律师,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份证据的分量。

白纸黑字,高磊亲笔所书,日期金额用途一应俱全,这在法庭上,是赖都赖不掉的铁证。

张律师好整以暇地补充道:“高先生,您孝敬父母、扶持兄弟,这本是人之常情。但前提是,您用的是您自己的个人财产。您在未与妻子商议的情况下,长期、大额地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您的家人,这就构成了恶意转移。

我们现在不仅要重新计算共同存款的总额,还要追究您非法转移财产的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律师:“李律师,我想,基于这份新证据,你们之前提出的那个方案,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吧?”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高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律师则低着头,不停地用笔敲着桌面,显然也在快速盘算着眼前的窘境。

原先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打压了下去。

我看着高磊那张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的脸,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这场仗,终于打到了我的主场。

09


说句实在话,活了三十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走进法院。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也不是新闻里看到的,而是自己作为当事人,坐在那原告席上。心里不紧张是假的,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但我后背挺得笔直。

我告诉自己,林晚,别怕,你是在为自己讨个公道。

开庭前,我在走廊里碰见了高磊和他妈王秀莲。几天不见,高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股子自以为是的劲儿没了,只剩下烦躁和怨怼。王秀莲还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看见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丧门星,把我们家害成这样,你会有报应的!

我没搭理她,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我的律师张萌拍了拍我的胳膊,低声说:“别受他们影响,保持平常心,今天我们证据最硬。”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了那个挂着国徽的房间。

法庭里特别安静,只听得见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表情严肃,眼神却很沉静,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

高磊和他的律师坐在我对面。高磊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妈,王秀莲则像个监工,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死死地盯着我。

庭审开始,一切都按流程走。双方律师陈述观点。高磊的律师还是老一套,强调我们是夫妻,说那张彩票是“偶然所得”,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平分。

轮到张萌律师发言,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审判长,我方主张该彩票奖金为原告林晚的个人财产,理由有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第一,购买彩票的资金来源。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购买该彩票的二十元,来源于原告林晚婚前个人存款账户,这笔钱是她婚前财产的延续。

这是银行流水,请审判长过目。”

她把一份文件递交上去。我看见高磊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

“第二,”张萌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被告高磊在婚姻存续期间,长期、恶意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这话一出,高-潮来了。

张萌从文件袋里抽出了那本我无意中发现的账本复印件,一页一页地展示给法庭。“审判长,这是被告亲手记录的账本。从结婚第二年开始,六年时间里,被告以各种名目,如‘给妈买按摩椅’‘给爸换手机’‘侄子升学宴红包’等,累计从我们共同的储蓄账户中,转移了十四万八千六百元至其原生家庭。

这些支出,原告林晚毫不知情,也从未同意。”

法官拿起账本复印件,一页页看得非常仔细。高磊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他旁边的律师,脸色也相当难看,显然,高磊连自己的律师都瞒着。

法官抬起头,目光如炬,看着高磊:“被告,这本账本,是你记录的吗?”

高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旁听席上的王秀莲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我嚷嚷:“你胡说!什么叫转移?

儿子孝敬爹妈天经地义!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

你这个女人,心也太毒了!”

“肃静!”法官一敲法槌,声音严厉,“旁听人员不准喧哗!

再有下次,就请你出去!”

王秀莲被法警瞪了一眼,这才悻悻地坐下,但嘴里还在小声骂骂咧咧。

法官没理她,继续问高磊:“被告,我再问你一遍,这上面的记录,是不是你写的?”

高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蚊子似的哼了一声:“是……”

“那这些钱,你的妻子林晚,是否知情?”

高磊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她不知道。”

全场一片寂静。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

这么多年的枕边人,算计我到这种地步。

张萌律师接着补充:“审判长,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婚姻法》中关于恶意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在分割其余夫妻共同财产时,我方请求法庭对被告予以少分或不分。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我方的“独角戏”。高磊的律师试图辩解,说那是“家庭正常开支”,但面对那本记得清清楚楚的账本,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休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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