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二十出头,正是一身力气没处使的年纪。家里穷,没什么像样的营生,就靠种地、喂猪、帮村里人干点杂活过日子。那时候农村都穷,家家户户养头猪,算是一年到头最实在的盼头,卖了猪钱,才能添件新衣,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抓点药。
我要讲的这事,就跟猪、跟猪草、跟邻村一个姑娘有关。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暖乎乎的,比喝了自家酿的米酒还上头。
那时候邻村有个姑娘,叫秀莲,人长得白净,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在我们那一片,是数得着的好姑娘。只可惜她命不太好,爹走得早,娘身体弱,家里头就她一个劳动力,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她家也养了一头猪,那是她们娘俩全年的指望,可姑娘家力气小,上山割猪草总是割不多,猪经常饿得嗷嗷叫,长得也瘦不拉几的。
我那时候心眼实,看不得别人为难。一开始是路过她家地头,看见秀莲一个人背着小竹筐,慢慢悠悠割草,半天也割不满一筐,我就主动搭把手,帮她多割两把。后来次数多了,我干脆每天多跑一趟山,割完自家的猪草,再专门给她割一筐,傍晚收工的时候,顺路给她送到家去。
村里人看见,还跟我开玩笑,说我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我那时候脸皮薄,一听就脸红,赶紧摆手说不是,就是帮个忙,乡里乡亲的,哪能看着人家为难不管。可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每次看到秀莲站在村口等我,接过猪草时那句细声细气的“谢谢你”,我这心里就跟揣了个小太阳,烫烫的,甜甜的。
说起来也好笑,我给她送了大半年的猪草,她家那头猪,其实没真正喂得多肥。为啥?因为我割的草,看着多,可总忍不住挑那些嫩的、干净的、没虫眼的。有时候半路看见好看的小野花,还会摘几朵,藏在猪草里头。到了她家,秀莲倒也不先喂猪,总是先拉着我坐一会儿,给我倒碗白开水,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给我一个烤红薯、一把炒花生。
那时候农村没什么娱乐,天黑得早,我俩就坐在她家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说她娘的身体,说家里的难处,我说地里的庄稼,说上山遇到的趣事。月光洒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那时候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就只会听她说,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巴不得这夜晚能再长一点。
送猪草这件事,我坚持了整整一年。从春天青草刚冒芽,到冬天草都枯了,我哪怕去远一点的山坡,也从没断过她的猪草。可说来惭愧,草是送了不少,她家的猪,始终没长得膘肥体壮。反倒是秀莲,一天天变得爱笑了,眼神亮了,人也精神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愁眉苦脸、怯生生的姑娘。
后来有一天,我照常把猪草送到她家,秀莲没接竹筐,反而低着头,红着脸,小声跟我说:“你送的草,猪没吃够,可我……我心里吃饱了。”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我当时一下子就愣了,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那样傻站着,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看着她眼里的光,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我这一年多跑的路、割的草,从来不是为了那头猪,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姑娘。我没给过她什么值钱东西,没说过一句情话,就只是日复一日的一点小帮忙、小陪伴,却把她的心给喂暖了、喂饱了。
那年冬天,我们就定了亲。没有彩礼,没有大排场,就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饺子,就算成了。村里人都说,我是靠一筐筐猪草,把媳妇娶回了家。我也总跟秀莲开玩笑,说我亏了,花了那么多力气割草,猪没喂肥,倒把你喂得心满意足。她每次都笑着捶我一下,眼里全是温柔。
结婚这三十多年,我们日子一直过得普普通通,没大富大贵,可从来没红过脸,没吵过架。她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我下地干活,挣钱养家,平平淡淡,却安安稳稳。
现在日子好了,早就不用上山割猪草了,家里也不喂猪了。可每次想起1985年的那些傍晚,想起那个背着竹筐站在村口等我的姑娘,我心里还是满满的幸福。
那时候的感情,真简单啊。没有鲜花礼物,没有甜言蜜语,就一筐猪草,一份真心,日复一日的陪伴,就足以定一生。
草没喂饱猪,可我用最朴素的心意,喂饱了一个姑娘的心,也喂饱了我们一辈子的日子。
往后余生,粗茶淡饭,有她相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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