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豪赌之后，高市早苗的经济困局依然难解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特约撰稿 王应贵

日本第51届众议院选举结果2月9日凌晨揭晓。据新华社消息，执政党自民党议席数较选前大幅增加，超过众议院议席总数的三分之二。分析认为，自民党总裁、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赶在其政策危害彻底暴露前，以一场“闪电式”选举强化了执政基础，但日本经济民生困境仍难解。

高市早苗颇受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的提携，是“安倍经济学”的忠实信徒，其施政纲领完全抄了安倍晋三的“作业”。然而，日本国内经济形势变了，国际经济环境也变了，高市早苗能否解决日本经济与金融的棘手问题？

日本经济的沉疴痼疾难去

为促进经济增长，安倍晋三再度上任（2012-2020年）后连发三箭。第一箭指财政政策，即扩大财政支出、刺激国内消费；第二箭指货币政策，确定通胀目标为2%，要求日本银行尽快实施积极的量化宽松货币政策，通过购买长期债券（以前为买入短期债券）全面管控利率水平；第三箭指公司治理改革（增长战略与企业结构性改革）。2012年，日本政府总负债与GDP之比高达220.09％。安倍对振兴经济已力不从心，只能期望通过公司治理改革鼓励私营部门投资、促进经济增长。

然而，当下日本经济形势已完全不同于2012年。目前，日本通货膨胀已达2.1%（2025年12月），2013年为-0.1%（处于通货紧缩阶段）；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为2.285%，2013年1月为0.775%（月末值），处于历史超低水平；美元对日元汇率为156.70，2013年1月为89.0581；2025年9月，日本政府总负债高达1333.59万亿日元，2012年末为997.22万亿日元；日本银行（央行）总资产为682.87万亿日元，2013年1月末为159.90万亿日元。

国际形势也发生剧变，逆全球化风险不断上升。2012年以来，极右势力政党在西方多国执掌政权，贸易保护主义以各种形式妨碍国际经贸正常的活动，关税大棒导致全球供应链紊乱。

事实上，安倍经济学并未能解决日本经济增长乏力的难题。据世界银行统计（按不变价格计算），2012-2020年，日本经济增长速度分别为1.4%、2%、0.3%、1.6%、0.8%、1.7%、0.6%、-0.4%、-4.2%。安倍卸任后，2021-2024年，经济增速分别为0.9%、2.2%、1.5%、0.1%；2025年前三季度经济增速分别为1.8%、2%、1.1%。

日本经济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稳定性，容易受外部冲击。不可否认的是，安倍经济学在公司治理改革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就，但过于庞大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刺激计划却捆住了政府的“手脚”，可用的政策杠杆越来越少。

高市早苗政策操作空间实际很小

所谓的“安倍经济学”并非政府治理良策，高市早苗版的“安倍经济学”已引起全球金融市场不安。

第一，高市早苗的财政扩张计划会让政府财政状况再度恶化。高市早苗上任伊始就提出了约20万亿日元的财政赤字计划，希望通过大幅度提高军费开支、取消8%食品消费税和弹性支出计划来刺激日本经济。金融市场却担心日本政府如何弥补赤字缺口，这也是导致最近日本长期国债市场震荡的原因。最近几年，日本政府财政状况有所改善，2020-2025年，政府总负债与GDP的比例分别为258.37%、253.65%、248.25%、240.46%、236.11%、229.57%，下降趋势较为明显，但高市早苗的刺激性财政政策会再度扩大负债规模，提高债务占比，最终会成为经济增长稳定的最大干扰因素。

第二，日本利率市场已经发生了变化，显著缩小日本中长期利率与欧美国家的利差，这意味着日本超低利率时代已经结束，日本政府举债成本上升了，利率支出已成为政府预算中的重大开支项，从而挤兑了有关民生支出项目。通货膨胀提高了日本政府的收入来源（就业人员名义收入增加，计算基数提高），可能缓解政府财政压力，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因为通胀削弱了消费者货币收入的购买力。自2022年以来，日本实际工资收入年年都在下降。

第三，为了配合政府的积极性财政政策，日本银行（日本央行）购买并持有大量国债，成为国债市场最大的买主（占总市值的约50%）。鉴于目前的通胀形势，日本银行只会暂缓加息，但不大可能贸然减息。高市早苗无法指望日本银行救场，日本银行也确实有心无力，因为阻止利率上升的干预成本太大，还有可能加速日元贬值。高市早苗的财政赤字计划会直接导致日本国债利率急速上升。如图所示，2023年初，日本十年和二十年国债收益率分别为0.458%、1.296%，目前已分别上涨至2.259%、3.15%。

第四，日元贬值压力很大。以前，市场普遍看法是不管利率和宏观经济状况如何，日元总会升值，但现在投资者的看法变了。尽管日元与其他主要货币的利差缩小了，日元的贬值压力一直存在。包括日本国内在内的市场分析人员认为，提高日元利率是阻止日元贬值的可行方案。如果日元持续贬值，这表明日本经济出了问题，日本政府将承受很大压力，因此高市早苗不得不有所顾忌。理论上讲，本币贬值可能刺激外贸出口，经济现实却并非如此。

最后，高市早苗的移民和外交政策不利于国内经济发展。日本经济高度依赖海外市场，但高市早苗做派却是更加倒向美国，愿意接受不平等条款增加对美5000亿美元的巨额投资，同时愿充当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走卒，挑衅周边国家和地区。东亚和东南亚是世界经济最活跃的地区，经济规模早已超过北美自由贸易区和欧盟。高市早苗的这番操作必将损害日本的经济利益。日本进出口市场在东亚，而美国仅占其对外贸易总额的20%，毫无疑问，任何疏远或恶化日本与东亚国家和地区关系的言行将重创日本经济。

面对失序的世界，日本应在世界格局演变中调整自己的对外政策，但政府缺乏战略自主能力，一味唯美国马首是瞻，极有可能失去转向机会。美日两国所面临的问题的确非常相似：通胀问题、财政负担、中长期利率上扬、央行总资产庞大、货币贬值压力、反移民政策、外交政策偏执等。高市早苗对财政刺激政策依然抱有很深的执念，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经济发展历史表明，扩大政府支出不会刺激经济增长，反而会推高通货膨胀。

日本战略短视不仅表现在政府治理方面，还体现在产业发展方面：在世界电动车市场上不见日本汽车品牌，在AI领域不见日本公司影子，在芯片行业日本企业几乎没有存在感。培养新兴产业才是国际经济发展的正道，日本在创新科技产业的表现才是日本政府真正应该担心的重大挑战，其重要性远大于修宪和增加国防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