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我没敢回宿舍,怕碰到芳姐,更怕自己忍不住去关心她,违反张局的要求。
我掏出手机,想给小娜发消息道歉,却看到她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一张按摩店的门头照,配文“一个人守店,也挺好”,下面还有镇民政办的发小阿浩的评论:“娜姐,我下班过去陪你唠嗑。”
阿浩是小娜小时候的邻居,现在在镇民政办上班,跟我也认识,性格外向,爱开玩笑,平时总跟小娜勾肩搭背,没个正形。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醋意涌了上来——小娜这是故意的,故意叫阿浩去店里,故意气我。
我咬了咬牙,往镇主街的悦享推拿馆走。
按摩店开在镇最热闹的地段,门头亮着暖黄色的灯,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传来小娜和阿浩的说笑声,还有阿浩夸张的调侃声。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小娜坐在前台,穿着紧身的按摩师工装,头发挽成丸子头,妆容精致,正拿着手机跟阿浩说笑,阿浩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刺眼。
看到我进来,小娜眼皮都没抬,继续跟阿浩说笑:“阿浩,你说今晚吃啥?我请你,镇上的烧烤摊,随便点。”
阿浩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尴尬地笑了笑:“磊哥,你来了。”
小娜这才慢悠悠地抬眼,瞥了我一下,语气冷淡:“哟,稀客啊。怎么不陪芳姐,有空来我这小破店?”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小娜,我有话跟你说,别在店里闹。”
“闹?我可没闹。”小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故意往阿浩身边靠了靠,挽住阿浩的胳膊,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挑衅,“阿浩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跟他吃个饭、唠个嗑,碍着你了?你为了别的女人甩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碍着我?”
她的胳膊紧紧挽着阿浩,身体贴得很近,脸上的笑容明艳又刺眼,分明是故意做给我看。
阿浩尴尬得手足无措,想抽回胳膊,又不敢,只能陪着笑:“磊哥,娜姐就是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开玩笑。”小娜松开阿浩,走到我面前,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周磊,我告诉你,我开这个按摩店,是为了你,不是为了看你当护花使者。你要是再敢管芳姐的事,再敢为了她忽略我,我就天天叫阿浩来店里陪我,天天跟他出去吃饭。”
我看着她眼里的委屈和倔强,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只剩下心疼和愧疚。
她不是真的想跟阿浩怎么样,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只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在乎她,逼我跟芳姐划清界限。
“别闹了,小娜。”我放软语气,伸手想拉她,“我错了,之前是我不对。以后我尽量不掺和芳姐的事,好不好?”
“尽量?”小娜挑眉,“周磊,我要的不是尽量,是彻底。她住你隔壁,你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能做到彻底不搭理她?你能做到看到她被欺负,无动于衷?”
我语塞了。我做不到。
芳姐就住在我隔壁,一墙之隔,她的哭声、她的叹息声,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见我不说话,小娜的心彻底凉了,她推开我,转身走到前台,拿起包:“行,我知道了。你走吧,回你的水务站宿舍,陪你的芳姐,陪你的高静怡,别来我这按摩店。以后你也不用来了。”
阿浩见状,连忙起身告辞:“娜姐,磊哥,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店里只剩下我和小娜,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孤单。
我站在原地,想走,舍不得;想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我只能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按摩店,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小娜摔东西的声音。
回到水务站宿舍,天已经黑透了。
芳姐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一点动静;对门高静怡的灯也亮着,隐约传来陈凯的怒吼声,还有高静怡的啜泣声——他们又吵架了,还是因为我,因为芳姐。
我轻轻推开屋门,刚想开灯,就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很轻。
我心里一紧,走到墙边,贴着墙低声问:“怎么了?”
芳姐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到你回来了,想跟你说,我明天就搬出去,去镇上的小旅馆住,不连累你,不连累水务站。李主任已经找我谈过了,让我主动调离,我答应了,过两天就办手续。”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别搬,也别调走,你去哪儿都逃不过高明,他就是仗势欺人,我们再想想办法。”我急声道。
“没办法了,周磊。”芳姐的声音带着绝望,“我搬出去,他就不会找水务站的麻烦,不会找你的麻烦,你也能跟小娜好好的。”
就在这时,对门的吵架声突然变大,陈凯的怒吼清晰地传过来:“高静怡,你天天往她那儿跑,天天跟周磊说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芳姐是他的老相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没有!我只是邻里帮忙!”高静怡委屈地辩解,“陈凯,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周磊是邻居,芳姐一个女人可怜,我们帮一把怎么了?”
“可怜?我看你是可怜自己!”陈凯的声音越来越大,“上次的流言还没过去,你又往上凑,你想让整个乡镇都看我的笑话吗?”
我靠在墙上,心里乱成一团麻。
芳姐要走,高静怡夫妇因为我吵架,小娜在按摩店伤心落泪,高明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张局的威胁还在耳边,我像被架在火上烤,前后都是悬崖,无路可走。
突然,芳姐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头,对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话,别出去。
她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不想再因为她,引发更大的矛盾。
我点了点头,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一夜未眠。
听着对门的吵架声渐渐平息,听着隔壁芳姐的叹息声断断续续,听着手机里小娜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按摩店的钥匙,我放前台抽屉了,你要是想我,就来店里;要是想陪她,就永远别来。”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
拉开窗帘一看,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水务站院里,高明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正盯着芳姐家的窗户看,眼神阴鸷得可怕。
我瞬间清醒,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刚跑到门口,就看到芳姐拖着行李箱,从楼里走了出来,看到高明,身体下意识地一抖。
“想搬去哪?”高明语气恶毒,“我告诉你刘芳,你就算搬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你以为离开水务站宿舍,离开周磊,就能躲开我?做梦。”
“高明,你别太过分!”我冲上去,挡在芳姐身前。
“我过分?”高明冷笑一声,指了指我,“周磊,你的工作,我随时能砸,你信不信?”
就在这时,小娜突然从外面跑了过来,她没开车,是从按摩店跑过来的,看到我和高明对峙,立刻冲过来,把我拉到身后。
“高明,你别在这儿撒野!”小娜的声音带着泼辣,“这是水务站宿舍,你再闹事,我直接打110,你别想在这儿为所欲为!”
高明看着小娜,眼神闪了闪,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这个疯女人?
“行,你们有种。”高明掐灭烟,狠狠瞪了芳姐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跟我回县里,否则,我不仅让周磊丢工作,还让你这个按摩店,开不下去!”
说完,他钻进奔驰,扬长而去。
芳姐看着手里的行李箱,眼泪掉了下来,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小娜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醋意,有厌烦,却也有一丝不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说刻薄话。
这时,高静怡和陈凯也走了出来,高静怡连忙蹲下去扶芳姐,陈凯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也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哭成泪人的芳姐,看着眼神复杂的小娜,看着一脸担忧的高静怡,看着满脸猜忌的陈凯,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乡镇的风依旧吹着,晨雾还没散尽,可这场由高明追来引发的风波,却愈演愈烈。
小娜的按摩店是我们的私会据点,却成了她赌气、争宠的战场;芳姐住在我隔壁,是我的邻居,却成了我两难的根源;高静怡的善意,引发了家庭的矛盾;陈凯的猜忌,让邻里关系变得尴尬;而我,夹在中间,一边是权力的威胁,一边是家庭的愧疚、一边是邻里的情分、内心的不安,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小娜拉了拉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倔强:“先让芳姐去我按摩店的隔间住一晚,旅馆不安全,她一个女人拖着箱子,没地方去。但周磊,我只帮这一次,以后她的事,你不准再管,否则,我就关了按摩店,回县城,再也不见你。”
我看着小娜眼底的妥协和真心,看着芳姐无助的样子,点了点头。
高静怡帮芳姐拖着行李箱,我扶着还在发抖的芳姐,小娜走在最前面,往镇主街的悦享推拿馆走。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乡镇的街道上,暖融融的,可我却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高明的威胁还在,张局的施压还在,小娜的底线还在,高静怡的家庭矛盾还在,芳姐的困境还在,而我,依旧站在漩涡中心,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这场乡镇风云,到底该如何收场。
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苦苦支撑,等待着破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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