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世之观人者，尝见豪杰之侧，多有奇女子。其光华不显于外，其言辞不竞于席，唯见素衣淡容，静若深潭。人初睹之，或疑其寡淡，然深察其里，乃知其怀“空性”之质。此非虚无也，乃澄明涵容、动静不移之真境界也。今试论之，以明柔静之力，未尝逊于刚动。
盖闻至刚者易折，至喧者难久。豪杰处纷纭世务之中，日临万机，夜对千虑，所履皆风波之地，所交皆利害之场。当其心神俱疲、甲胄难卸之际，所求者非锦上添花之喧，实雪中静域之安。昔有宴集，谈千万之资，众声鼎沸，独见一女，素裙绾发，垂目添茗。席间波澜迭起，或争或盟，伊人神色湛然，如观庭前花落。是时也，满座衣冠尽在彀中，而伊人眉宇自成山川。此非疏离，实乃心有所持，不随外境流转，不为宠辱动容。故知“空性”之质，首在“定”。定则能容，能容则可为渊薮，纳纷扰而不扬其波。
或诘之曰：如此则近于漠然，岂堪为侣？此诚未明“空”之真义也。空非枯寂，犹若虚空能含万象；静非死寂，恰似深潭可映云天。其情不因得失而炽，其意不随喧寂而迁。君子驰骋于外，知其庭内有灯恒明，不忧不惧，此乃“安”。昔谢安泛海，风浪滔天，犹神色自若，是其胸中有定舟也。女子之“空性”，亦若是舟。不系于物，故能承重；不扰于境，故能镇躁。但见其从容布菜，浅笑斟茶，而满座雷霆已潜消于无形。此非无为之功耶？
且观古今能成大事者，其内闱多有静德。光武阴后，雅性宽仁；梁鸿孟光，举案齐眉。非必才智绝伦，而贵在性如幽兰，自守其芳。盖强者之世，已充斥机变权谋，若闺中复以机心相斗，则神无宁日。唯此“空静”之伴，如明月照雪，清簟疏帘，使人暂忘机栝，复见本真。故知其“空”，实为涵育；其“静”，乃是生机。
由是观之，世人所慕之色艳声娇、巧舌如簧者，止可取娱一时。而真能持之久远、养人心神者，非此“空性”莫属。此乃以柔蕴刚、以静制动之大道。昔人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今可易一字曰“澹澹女子，空以自容”。能自容者，方能容天下之风涛，而为强者之舟楫、乱世之港湾也。故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至人之伴，其在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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