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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流下了眼泪,点头答应。
我们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阳台上种满了花草,一只慵懒的橘猫每天趴在窗边晒太阳。
我终于过上了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平静、安稳、被人坚定地爱着。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柳玉芳和岑浩了。
他们就像上一世的尘埃,被我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不愿再去触碰。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自称是我远房表姨的声音,语气焦急而又带着一丝指责。
“是岑蔚吧?我是你三表姨啊!你还记不记得?”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表姨,有事吗?”
“哎哟,我的大侄女,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妈住院了,要做大手术,情况很不好!”表姨在电话里叹着气。
我握着电话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她……怎么了?”
“心脏的老毛病了,这次特别严重,医生说必须立刻做搭桥手术,不然随时有生命危险。”表-姨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可是手术费还差一大截呢。你弟弟那头,你也知道,不指望他。你妈天天在病床上念叨你,你就回来看看她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妈啊!”
亲妈……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刺了我的心一下。
挂了电话,我呆坐在沙发上,手里橘猫的毛发柔软而温暖,我的心却一片冰凉。
陆泽远下班回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了他。
他沉默地听完,走过来,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没有说“你应该去”或者“你不该去”,只是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四年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柳玉芳的咒骂,岑浩的无赖,那条决绝的断绝关系的短信……
恨吗?
当然恨过。
但四年过去了,当再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关于生死存亡的时刻,我的心,乱了。
07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恨与爱,怨与亲情,在我的脑海里反复交战。
一边是四年前被掏空积蓄、被恶语相向的冰冷绝望;另一边,却是童年时她牵着我的手教我写字、在我生病时抱着我一夜不睡的模糊记忆。
陆泽远没有打扰我,只是默默地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陪我一起坐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回去看看。”我对陆泽远说。
他点点头,握住我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我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必须独自面对的课题。你帮我订一张最早的机票,然后……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陆泽远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支持。
他知道,我回去,不是因为懦弱或心软,而是为了给我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我不是去原谅,而是去结束。
飞机降落在那个熟悉的城市。
四年未归,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了我的远房表姨,她一见我,就拉住我的手,眼泪汪汪地开始诉苦:“蔚蔚你可来了!你妈她……她快不行了……”
我拨开她的手,平静地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柳玉芳,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脸上罩着氧气面罩,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曾经那个中气十足、骂起人来毫不留情的女人,如今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落叶。
病床边,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似乎很久没洗了。
是岑浩。
他看到我,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丝惊讶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贪婪。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地开口:“姐,你来了?你带钱了吗?妈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万!”
他的眼里,只有钱。
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详细了解了病情后,我知道表姨没有夸大。
柳玉芳的情况确实很危险,手术刻不容缓。
我对医生说:“医生,手术费的问题我来解决。请立刻安排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方案进行手术。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说完,我拿出银行卡,直接去缴费处,将三十万打进了医院的账户,远远超出了所需的手术费。
当我拿着缴费单回到病房时,岑浩和表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主。
“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岑浩激动地搓着手。
我没有理会他的谄媚,而是从包里拿出了陆泽远为我准备的那份文件,放在了岑浩面前。
“这是我同意支付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的唯一条件。”我冷冷地开口。
08
岑浩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标准而严谨的《借款及还款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四年前,岑浩因个人原因,从我这里“借”走五十万元人民币。
如今,我同意再“借”出三十万元,用于其母柳玉芳的治疗。
两笔款项共计八十万元,将作为岑浩对我的个人负债。
协议要求岑浩必须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从其个人一切合法收入中,提取百分之三十用于还款,直至还清全部本金为止。
协议还附带了详细的违约条款,如果他有任何隐瞒收入或拖欠还款的行为,我将保留一切通过法律途径追讨的权利。
这份协议,由陆泽远的律所出具,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法律效力。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岑浩的声音尖锐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我们是一家人!你竟然要我还钱?还要算利息?”
“协议上没有利息。”我纠正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五十万是你欠我的,这三十万是我垫付的。我不是你的提款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辛苦赚来的。”
表姨也在一旁咋咋呼呼:“蔚蔚,你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你亲弟弟!你妈还躺在病床上呢,你就拿这个来逼他?”
“逼他?”我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岑浩那双躲闪的眼睛,“我是在教他,一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他犯下的错,凭什么要我来买单一辈子?”
我转向岑浩,一字一句地说:“签了它,妈就能立刻手术。不签,我现在就走。医院账户里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退回来。你自己选择。”
我的态度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岑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拿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这四年的杳无音信,已经让他明白,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他予取予求的姐姐了。
他看向病床上昏睡的母亲,又看向我冰冷的脸。
最终,那种对失去母亲的恐惧,战胜了被戳破尊严的恼怒。
他咬着牙,拿起笔,在那份协议的末尾,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岑浩”两个字出现在纸上时,我知道,这个长达数年的亲情烂账,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界定。
我不是在追债,我是在斩断他对我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是在告诉他,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必须由你自己负责。
09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柳玉芳从重症监护室转回了普通病房,身体在一天天康复。
我为她请了最好的护工,每天的营养餐也都安排妥当,但我很少亲自去病房。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外面,通过护工了解她的情况。
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
那份母女之情,在五十万被转走的那一刻,已经消磨殆尽。
我支付医疗费,是尽一个女儿最后的道义,而不是因为爱。
而岑浩,在签下那份协议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油嘴滑舌,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坐在病床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一天,护工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想见我。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病房里只有我们母子三人。
柳玉芳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埋怨,还有一丝陌生。
“蔚蔚……”她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谢谢你。”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岑浩:“浩浩,你跟你姐说实话吧。这些年,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岑浩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在柳玉芳的逼视下,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在地上,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断断续续地道出了所有真相。
原来,四年前那五十万,只是他赌债的冰山一角。
他不仅输光了所有的钱,还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高利贷。
这些年,为了躲债,他东躲西藏,根本没找过正经工作,靠着我妈偷偷给他的养老金和四处借钱度日。
他所谓的“投资”,所谓的“金融衍生品”,全都是骗我妈的谎言。
他把所有的钱,都扔进了网络赌博的无底洞里。
这次我妈生病,他身上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妈……”他抱着头,痛哭流涕,“我以为……我以为你总会帮我的。我以为不管我闯多大的祸,你都会像以前一样,替我收拾烂摊子……”
他说出了心里话。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切,我早就猜到了。
柳玉芳听着儿子的忏悔,老泪纵横。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打他,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她终于明白,她一辈子的溺爱,到底培养出了一个怎样的“废物”。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蔚蔚,是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血缘上最亲的人,一个幡然醒悟,一个彻底崩溃。
但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无法抹去我曾经受到的伤害。
我站起身,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没关系”。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岑浩:“下个月一号,我希望看到第一笔还款打到我的账户上。金额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开始为你的人生负责。”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再回头。
10
柳玉芳出院后,我便回到了我自己的城市,回到了我和陆泽远的家。
关于那个家的后续,我都是从表姨偶尔的电话里听说的。
岑浩变了,他不再游手好闲,而是真的去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当起了送货员。
很辛苦,但每个月,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往我的卡里转一千块钱。
我知道,以他欠下的八十万巨款,这一千块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他开始还款这个行为本身,意义大于金额。
柳玉芳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精神大不如前。
她卖掉了老城区那套她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用那笔钱,彻底还清了岑浩欠下的所有外债。
然后,她用剩下的钱,在郊区租了一个小房子,和岑浩一起生活。
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因为我妈主动放弃了居住权,依据遗嘱,被我正式委托给了律师,进入了捐赠流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和代价。
又过了一年,在我快要忘记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家门口。
那天是周末,我和陆泽远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门铃响了,我从可视门铃里,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是岑浩。
他穿着一身干净但廉价的工装,头发剪得很短,人晒黑也瘦了很多,但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浑浊和无赖,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清澈。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布袋子。
我打开了门。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然后,在我和陆泽远惊讶的目光中,他“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我家的门口。
“姐,”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是来求你免掉债务的。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把那个布袋子推到我面前,拉开拉链,里面装满了零零散散的现金,有一百的,也有十块、一块的,皱皱巴巴,却被码放得很整齐。
“这里是五万块钱。是我这两年,除了给你还款和基本生活费,送货攒下的所有钱。我知道这不够,离八十万还差得远,但我会一直还下去。”
他哽咽着说:“我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不是你那么狠心,我可能这辈子都活不明白。我现在……只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在他布满薄茧的手上。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陆泽远。
陆泽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我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去接那袋钱。
我只是平静地对他说:“站起来吧。路要一步一步走,债要一笔一笔还。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开始,就堂堂正正地站着,别再跪着。你的人生,不应该再寄托于任何人的原谅。”
说完,我缓缓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他压抑的哭声,然后是起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原谅他,至少现在没有。
但我知道,那个曾经拖垮了我整个青春的弟弟,可能真的在学着长大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去,拥抱我用理智和决绝,为自己赢得的、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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