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婶今年84岁,她从50岁开始就不吃晚饭,晚上7点过后连水都不喝。我第一次知道这事是三十年前,那时候去她家串门,赶上饭点,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前热热闹闹吃饭,唯独小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个蒲扇慢悠悠扇着,眼睛看着电视,桌上的饭菜一口不动。我那时候年轻,还傻乎乎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小婶摆了摆手,笑着说早习惯了,五十岁那年听人说过午不食养身体,就一直坚持到现在,不光不吃晚饭,七点后连口水都不沾,怕夜里起夜伤元气。
那时候家里人都劝,说年纪大了不吃饭扛不住,夜里饿醒了多难受,可小婶油盐不进,说自己身体硬朗,比天天大鱼大肉的人强多了。确实,那几年小婶看着精神头足,走路带风,连感冒都很少得,大家见她没事,也就慢慢不再劝了,只是每次去她家,都会特意给她留些软和的点心,可她从来都是放着,说留着给孩子们吃。
这些年我也上了年纪,身边不少人跟着学养生,有的节食有的辟谷,可没一个能像小婶这样坚持三十多年的。去年冬天我去看她,她还是老样子,晚饭时间就坐在窗边晒太阳,我们吃饭的时候,她就跟我们唠嗑,说自己这辈子没吃过几顿晚饭,身体没毛病,血压血糖都正常,比村里那些顿顿吃肉的老人强太多。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却也发现她瘦得厉害,胳膊腿细得跟柴棍似的,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喘两下,只是她自己没当回事。
前阵子小婶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没大问题,就是骨质疏松太严重,营养跟不上,让家属多给她补补,晚饭必须吃,哪怕喝点粥吃点鸡蛋也行。家里人围着病床劝,小婶却还是摇头,说吃了晚饭夜里睡不着,还得起来上厕所,折腾人。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想起这些年她的坚持,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她一辈子都在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觉得不吃晚饭是养生,可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早就扛不住这样的消耗了。
住院那几天,我们变着法给她做流食,哄着她吃两口,她一开始抗拒,后来看着我们着急的样子,也就勉强喝小半碗粥。可出院回家,她又恢复了老样子,七点后水都不喝一口。我有时候跟她聊天,问她这么多年不饿吗,她笑着说早饿习惯了,夜里醒了就躺会儿,天亮了再吃早饭,身体舒坦就行。
如今小婶还是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84岁的人,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养生之道。我们不再强行劝她,只是每天多给她准备些有营养的早饭和午饭,看着她精神尚好,也就只能由着她。只是每次去看她,看着她坐在窗边,看着我们吃饭的样子,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小婶用三十多年的坚持,守着自己认为对的养生方式,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尊重她的选择,陪着她好好走下去。至于这样的方式到底好不好,或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就像她常说的,日子怎么过舒坦,就怎么来,别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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