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有个远房亲戚,逢年过节总给公公塞个三五百的过节费。这个亲戚论辈分要喊公公一声叔,老家在农村,早年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后来在城郊开了个小修车铺,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每年春节、中秋必来家里,拎着两箱牛奶或者一筐水果,坐下聊几句家常,临走时就把装着钱的信封塞到公公手里,推搡半天,公公拗不过,只能收下。
公公一开始总觉得过意不去,觉得人家挣钱不容易,三五百块钱够他买好几天的配件了。每次亲戚走后,公公都会念叨,下次一定要把钱还回去。可到了下次过节,亲戚依旧准时来,依旧塞钱,公公推了几次,最后也就习惯了,只是会回赠些家里的特产,比如自己种的红薯、晒的腊肉,算是礼尚往来。
这亲戚来家里从不多待,每次聊的都是老家的琐事,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身体不好,也会说说自己修车铺的生意,忙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闲的时候就守着铺子发呆,从没提过让公公帮忙的话,也从没说过塞钱的缘由。公公心里一直犯嘀咕,想着自己就是个普通退休工人,没权没势,帮不上他什么忙,平白收人家的钱,心里总不踏实,便总跟老公念叨,想找机会问问这亲戚到底是图啥。
有次中秋,亲戚来家里送节礼,依旧塞了五百块钱,公公留他在家吃饭,几杯酒下肚,公公终于忍不住问起这事。亲戚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才慢慢说起缘由。原来二十多年前,亲戚还是个半大孩子,跟着村里人来城里打工,刚到城里就丢了身上仅有的路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走投无路时碰到了公公。那时候公公还在上班,见他可怜,不仅带他去吃了饭,还给他找了个临时的住处,又托朋友给他介绍了个修车的学徒活,前后帮衬了他大半年,才让他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亲戚说,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事,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说,后来慢慢学了手艺,开了自己的修车铺,日子慢慢好起来,想报答公公,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公公性子倔,直接送厚礼肯定不收,便想着逢年过节塞点小钱,拎点小礼物,既不扎眼,也能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一送,就送了十几年,从一开始的一百两百,慢慢涨到三五百,都是他的一点心意,从没想过要公公回报什么。
公公听完,愣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只是顺手帮了个忙,早就忘到脑后了,没想到亲戚记了二十多年,还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报答。公公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拉着亲戚的手,说这点小事不值当记这么久,可亲戚却说,在他最难的时候,是公公拉了他一把,这份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中午,公公留亲戚在家吃了顿热闹的饭,饭桌上,公公把塞过来的五百块钱又塞回了亲戚兜里,说以后不许再送钱,人来就好,家里不缺这点钱,要是真有心,就常来坐坐,聊聊天。亲戚拗不过公公,只能收下钱,嘴上答应着,可大家都知道,下次过节,他依旧会拎着礼物来,依旧会想着法子把心意送到。
从那之后,亲戚来家里更勤了,不光逢年过节来,平时周末有空也会来坐坐,有时候会带些自己炖的汤,有时候会帮公公修修家里坏了的小家电,公公也会经常包些饺子、包子,让他带回修车铺吃。两家人没有什么贵重的礼尚往来,却靠着一份记了二十多年的情分,走得越来越近,这份简单又纯粹的情谊,比任何钱财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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