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尝试新学的芒果布丁配方,手机“叮”一声,屏幕亮了。我擦擦手点开,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第一张图:孕检报告。姓名马莉莉,妊娠6周。
第二张图:一只纤细的手放在平坦小腹上,无名指的钻戒闪得刺眼。
第三张图:我老公张浩的睡颜,在我们家卧室的床上,枕头还是我上个月刚换的薰衣草枕套。
最后附了句话:“刘姐,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你懂的吧?”
芒果在手里捏成了泥,黏糊糊地从指缝渗出来。我盯着手机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整整三分钟的手。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了,头发随便扎着,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果渍。
六年前,张浩追我的时候,说我像夏日清晨的阳光,清新又充满希望。现在在他情人眼里,我大概只是块该挪开的绊脚石。
回到客厅,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李威。马莉莉的丈夫,我们半年前在张浩公司年会上见过。他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那天晚上还和我们聊了很久的学区房政策。
我截了张图,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婚姻这条路,走得好是风景,走不好也得有掉头的勇气。”
按下发送键时,手稳得出奇。
“李威,恭喜你,要当爸爸了。”我附上了马莉莉发来的所有截图。
发送成功。
十分钟后,手机开始震动。张浩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我没接。他连续打了七个,我一个个按掉。第八个,我接了。
“刘芸你疯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发给李威干什么?!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孩在玩滑板车,“你情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该知道吗?”
“那是我的孩子!”他吼完这句,突然意识到说漏了,电话那头沉默了。
世界真安静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稳稳的,没有加速。
“哦,你的啊。”我说,“那李威更该知道了,毕竟他老婆怀了别人的孩子。”
张浩开始语无伦次:“刘芸你听我解释,就一次,酒后……她主动的……而且她说了会处理掉……”
“那是你们的事。”我打断他,“对了,你情人叫我‘刘姐’,我今年三十一,她二十八,这称呼不合适吧?建议她叫我刘女士。”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厨房里的芒果布丁还没做完,我重新系好围裙。打蛋器在碗里划出规律的圆圈,奶油慢慢变得绵密。做甜点的秘诀是耐心,一步一步来,急了就会失败。婚姻大概也一样。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到李威站在门外,手里没拿东西,西装有点皱。
我开了门。
他脸色很难看,像是暴雨前的天空。“刘女士,我能进来坐坐吗?”
我侧身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他握着水杯,指节发白。
“我看过你发的东西了。”他声音沙哑,“三个月前,莉莉说她报了瑜伽班,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去上课。”他苦笑着摇头,“我是做工程的,经常跑工地,有时候一周回家两次……”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安静听着。这个男人我其实不了解,但此刻我们都是被背叛的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会离婚吗?”他突然问。
我想了想:“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他抬头看我,“你们结婚六年了,比我久。”
“因为芒果布丁。”我说。
他愣住。
我指指厨房:“我今天尝试的新配方,如果第一次失败了,我会研究哪里出了问题,调整比例,再做一次。但如果发现原材料从一开始就是烂的,那就没必要继续了。”
李威走的时候,背影有些佝偻。成年人的崩溃是无声的,就像一栋外表完好的楼,内里的承重墙已经裂了缝。
晚上七点,张浩用公司电话打来,语气软了下来:“芸芸,我们谈谈,就当面谈一次,行吗?”
“行。”我说,“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顿了顿,“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结婚证。我的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是我先挂了电话。
夜里睡不着,我爬起来整理东西。衣柜里,张浩的衣服占了大半;书架上有他喜欢的汽车模型;卫生间里,他的剃须刀还插在充电座上。这个家到处都是另一个人的痕迹,像树根一样扎进地板缝里。
但树根是可以挖出来的,虽然会留下坑。
第二天阳光很好,我挑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涂了点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但腰背挺得笔直。
民政局门口,张浩早早等着,见到我时表情复杂:“你真要这样?”
“不然呢?”我从包里掏出文件袋,“协议我拟好了,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车子你开走。没意见就签字。”
他盯着那份协议,手在发抖:“六年婚姻,你就这么狠心?”
我被这话逗笑了:“张浩,是你把情人带进我们卧室的,是她把孕检报告发到我手机上的。现在你问我狠心?”
他哑口无言。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工作人员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敲章,换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绿色的离婚证,前后不到半小时。
走出民政局时,张浩突然说:“马莉莉把孩子打掉了。”
我脚步没停:“嗯。”
“李威要和她离婚,她闹到我公司来了。”他声音发涩,“我现在工作可能保不住……”
我在台阶上转过身,阳光有些刺眼:“张浩,这些事,和我没关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向地铁站。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快递,是李威寄来的。里面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张卡片:“谢谢你的芒果布丁理论。我离婚了,开始学着自己做饭。祝你一切都好。”
我把巧克力分给了邻居家的小孩,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从楼道传来。
周末,我去花市买了些绿萝和吊兰。阳台上需要添点绿色,那些花开得热闹,自顾自地生长,不依赖谁的注视。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
“芸芸啊,最近怎么样?妈给你寄了点腊肉,记得放冰箱。”
“挺好的,正想重新粉刷下客厅,颜色看腻了。”
“换什么颜色?”
“还没想好,慢慢挑。”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搜索附近的烹饪班。一直想学正宗的川菜,以前总是迁就张浩的清淡口味,现在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来了。
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嫩绿的叶子朝着阳光的方向。
日子还长,而有些路,一个人走反而更轻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