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奶的“精神图腾”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沈明仙

　　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宝水》，以太行山深处的乡村变迁为背景，描绘了一群鲜活的乡土人物。其中，九奶的形象如同老槐树一般根深叶茂。她身上凝聚的对土地的敬畏、对传统的坚守、对家园的守望，共同构成了独属于她的“精神图腾”，也成为乡土文明生动的写照。要理解《宝水》中乡土精神的传承，便需读懂这一图腾的内涵与根源。

　　九奶精神图腾的核心，源于对土地虔诚的敬畏。在她眼中，土地不仅是谋生工具，更是孕育生命的母体。小说里多次写到她清晨踏着露水下地，弯腰间苗；暴雨来临前，她佝偻着背抢收玉米。播种前，她会恭敬地祭拜土地爷；掉落的谷粒，也要一颗颗拾回粮囤，嘴里念叨“糟蹋粮食就是对不起土地”。这份敬畏是农耕文明千百年来积淀的生存智慧，她深知土地的慷慨与严苛，懂得“春种一粒粟”的期盼与“秋收万颗子”的珍贵。土地给予她底气和力量，也塑造了她坚韧厚重的品格，成为她精神世界的根基。

　　对传统伦理的自觉坚守，是九奶精神图腾的另一重要支柱。面对城镇化带来的冲击，九奶成了宝水村传统伦理的“守护人”。她坚持按老规矩过节，冬至包饺子不忘给左邻右舍都送上一碗；谁家有红白喜事，她总是主动张罗，把“礼尚往来”“长幼有序”的老理儿讲得清清楚楚。年轻人嫌纳鞋底麻烦，她默默传授技巧，说“针脚里藏着过日子的本分”；有人为宅基地争执，她便搬出“邻里和为贵”的祖训来劝和。传统伦理在她手中，不是冰冷的束缚，而是维系人情温暖的纽带，让身处变迁中的村民找到精神的依托，也让她的精神世界充满了温度。

　　九奶的精神图腾，在更深层意义上，是乡土文明集体记忆的生动体现。她的一生与宝水村的起伏紧紧相连，经历过饥荒的艰难、集体劳作的热情，也目睹了乡村转型的阵痛。土地的滋养让她敬畏，传统的熏陶让她坚守，而对家园的深切守望，则赋予这份精神传承的力量。她悉心保存祖辈留下的农具，给孙辈讲述过去的故事；那看似固执的坚守背后，亦有一份对乡土根脉可能断裂的忧虑。直到宝水村推动乡村振兴，她主动将自家老院改成民俗展示点，让年轻人亲眼看见“从前的生活”。至此，她的精神图腾已不只是个人的信念，更成为连接往昔与未来、唤起乡土认同的桥梁。

　　《宝水》中的九奶，是无数乡村老人的缩影。在城镇化快速推进的今天，这份对土地的敬畏、对传统的珍视、对家园的眷恋，正是我们守护文化根脉、滋养乡村振兴的精神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