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生命中最贵重的礼物——林舒为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我欣喜若狂,当场取出手机,给月子中心那位经验丰富的王牌月嫂王姨,转了二十万的巨额红包。
我以为这是幸福的开端,是我沈川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然而,仅仅三天后,王姨趁着查房的间隙,将我堵在走廊尽头,用一种几乎被碾碎的、带着浓重川渝口音的声音对我说:“沈先生,出大事了。你那个仔,被人换了。那天跟你媳妇一起被抱走的,是咱们市首富陆家的亲孙子。”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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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你说啥子?"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猛击,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失焦。
刚刚还因喜悦而温热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凝固成冰。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王姨的脸上布满了恐惧和挣扎,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先生,你听我讲,这事儿千真万确!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啥子没见过?那天你太太出产房,两个娃娃都包得好好的。但是,推进VIP病房的路上,经过那个特殊通道的时候,就几分钟,就几分钟的功夫……娃娃就不是那个娃娃了!"
特殊通道?
我记得,那家名为"安和"的私立妇产医院,以其顶级的私密性和安保措施而得名。
为了让林舒得到最好的照顾,我几乎掏空了这几年的全部积蓄。
所谓的"特殊通道",是连接产房和顶层VIP病房的一条内部电梯,只有极少数授权的医护人员才能使用。
我的职业是数据分析师,专攻金融领域的风险建模。
我的大脑习惯于在海量信息中寻找逻辑和规律。
王姨的话像是一串异常代码,瞬间触发了我脑内的警报系统。
"你怎么确定的?"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有什么证据?"
"脚环!娃娃的脚环!"王姨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们家公子的脚环编码尾数是‘776’,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儿子就是7月6号生的。但是,我昨天给他洗澡的时候,撸起裤腿才看到,现在这个娃娃的脚-脚环尾数是‘958’!我当时就吓得差点把盆都打了!"
她粗糙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沈先生,‘958’这个编码,是陆家的!首富陆万钧的孙子,跟他媳妇在同一天、同一个产房生的!这事儿全院高层都晓得,下了死命令不准乱传!我……我本来不该多嘴,拿了你的红包,我就该当个瞎子聋子。但是我也是当妈的人,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啊!"
陆万钧。
这个名字在锦城如雷贯耳。
一个从旧货市场起家,用三十年时间缔造了一个横跨地产、科技、金融的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
他的名字,就是权力和财富的同义词。
我的儿子,被换成了首富的孙子?
这听起来比最离奇的电影剧本还要荒谬。
这背后需要多大的能量?
医院高层、核心医护,甚至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为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姨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直视:"这个……我就不晓得了。我只晓得,陆家那个小孙孙,好像……好像生下来就不太好,一直在特护病箱里。具体啥毛病,我们这些人都没资格晓得。"
一个病弱的孙子,和一个健康的平民婴儿。
一个惊天的阴谋在我脑中缓缓成形,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这事,还有谁知道?"我盯着王姨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哪怕一丝的谎言。
"除了动手的那几个人,可能就只有我这个老婆子瞎了眼看到了。"王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先生,我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到你这儿了。那二十万,我一分没动,我等下就转回给你。我求你,别说是我讲的。陆家……陆家能让我们一家人在锦城活不见人啊!"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快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我独自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从未如此刺鼻。
我抬头看向VIP病房的方向,那扇厚重的、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木门,此刻在我眼中,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的血口。
门后,是我的妻子林舒,我刚出生的女儿,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儿子"。
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那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丝毫喜悦,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红包,这是封口费。
而王姨的良知,让她拒绝了这笔交易。
我该怎么办?
冲进去质问林舒?
她会是同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我掐灭。
不,不可能。
我们从大学相恋至今,七年感情,她不是那种人。
那么,她也是受害者?
或者,她被胁迫了?
报警?
我脑中闪过这个选项,随即又被自己否定。
对手是陆万钧,一个能让整家医院高层集体噤声的存在。
我一个普通的数据分析师,拿着一个"月嫂的口头证词"去报警?
恐怕连报案记录都不会留下,我自己反而会先"被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回归专业轨道。
我是沈川,一个和数据打了十年交道的分析师。
我的工作就是从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信息中,构建出事实的真相。
现在,我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个"项目"。
我不能慌,不能错。
我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迈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无论门后藏着怎样的深渊,我都要亲手把它撬开。
02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混杂着奶香和花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林舒正靠在床头,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她看见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老公,你回来啦?宝宝刚喝完奶,睡得可香了。"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旁边的两张婴儿床上。
一粉一蓝,并排而放。
女儿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
而那张蓝色的小床里,躺着的那个"儿子",呼吸均匀,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耳边。
他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可爱。
如果王姨没有告诉我那个秘密,我此刻应该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现在,我看着那个婴儿,心里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刚去跟医生聊了几句,问了问出院的注意事项。"我走过去,俯身在林舒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尽可能地自然。
我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破绽,至少现在不能。
"医生怎么说?宝宝们都健康吧?"她关切地问。
"都很好,非常健康。"我说出"健康"两个字时,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的儿子,那个脚环尾数是"776"的孩子,他健康吗?
他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正躺在陆家的特护病箱里,代替那个病弱的"958"?
我不敢深想。
"那就好。"林舒松了口气,视线又回到了孩子们身上,"你看他们,长得真像。就是弟弟比姐姐能吃,也壮实一些。"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强迫自己仔细观察那个"儿子"。
确实,他的个头似乎比妹妹要大上一点点,皮肤也更红润些。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到可怕。
"对了老公,"林舒忽然想起什么,"刚刚我妈打电话来,说找人算了下,宝宝们的名字得带‘木’字旁,对他们好。你不是说你有个大学同学是国学大师吗?能不能请他帮忙起两个好听的名字?"
我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机会。
"好啊,没问题。"我立刻答应下来,"我正好也想给他做个全面的基因检测,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遗传风险,就当是给孩子存一份健康档案。顺便,把血型什么的也都测了,以后有个万一也能用上。"
我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出于一个父亲的"关爱"。
林舒显然没有多想,点点头:"也好,现在科技发达了,测一下咱们也放心。你去办吧,这些事你在行。"
她对我,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份信任,此刻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内心。
如果她也是同谋,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如果她是无辜的,那我现在的每一个试探,对她而言都太残忍。
我需要证据,冷冰冰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如同我每天面对的数据报表一样的证据。
"行,我这就去联系。"我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假装打电话。
我没有联系什么国学大师,而是直接在网上搜索了锦城最权威的几家基因检测和亲子鉴定中心。
我需要最快的速度,最可靠的结果。
我选择了一家提供加急服务的机构,预约了上门采样。
挂掉"电话",我转过身,对林舒说:"都安排好了,他们下午就能派人过来取样。只需要一点宝宝的口腔黏膜细胞,很方便。"
"这么快?"林舒有些惊讶。
"加了钱,走的加急通道。"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我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情绪。
然而,没有。
她的脸上只有一丝对高昂费用的心疼,随即又被对孩子的关切所取代:"也好,快点出结果,我们也能早点安心。"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要么是源于极致的坦荡,要么是源于极致的伪装。
下午,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如约而至。
采样过程很简单,用棉签在婴儿的口腔内壁轻轻刮取。
我以同样的理由,也留下了自己的样本。
林舒全程抱着女儿,温柔地看着护士操作,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
当护士准备给"儿子"采样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舒下意识地,非常轻微地,向后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的眼睛,我的数据分析师之眼,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抗拒和恐惧的微表情。
采完样,我送走了工作人员。
回到病房,林舒正低头给女儿整理衣服,没有看我。
"累了吧?你先睡会儿。"我柔声说。
她摇摇头:"不累。看着他们,怎么都看不够。"
我沉默地坐在床边,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婴儿细微的呼吸声。
我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风暴。
王姨的证词,脚环编码的差异,陆家孙子的传闻,以及林舒刚刚那个微不可查的动作。
所有的数据点,都在指向一个令我窒息的结论。
但逻辑链条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林舒,我爱了七年的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
我们家境尚可,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
她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
胁迫?
谁能胁迫她?
陆家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短信。
我下意识地点开账单详情。
大部分都是最近为迎接孩子出生购买母婴用品的开销。
我一页页地翻着,目光忽然被其中一笔消费钉住了。
一笔五万元的珠宝消费。
时间,是在半年前。
我愣住了。
半年前,我并没有给林舒买过任何五万元的珠宝。
我们的纪念日、她的生日,都不在那个时间点。
而且,以我们当时的消费习惯,绝不会花五万块去买一件首饰。
我立刻登陆了林舒的网银账户——我们的财务一直是共通的,彼此都有对方的密码。
我迅速调取了她过去一年的账单流水。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我如坠冰窟。
从去年开始,林舒的账户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多笔大额的、来源不明的转账收入。
总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三百万。
而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一个固定的账户。
我查了一下那个账户的户主信息。
户主姓名:林伟。
是我妻子的亲弟弟,我的小舅子。
一个游手好闲,一年前因为赌博欠下了巨额高利贷的赌徒。
我瞬间明白了。
我颤抖着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灿烂,我却感觉自己正身处万丈深渊。
真相的拼图,在这一刻,完整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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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在看到那份银行流水的时候,彻底崩塌了。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原来,我所以为的夫妻同心、财务透明,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笑话。
林舒的背后,藏着一个我从未触及过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个黑洞,就是她的原生家庭,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林伟。
我没有立刻发作。
愤怒和背叛感像岩浆一样在我的胸腔里翻滚,但我知道,现在爆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而是一个庞大的、拥有绝对权力的利益集团。
我需要保持绝对的理智。
我走出病房,来到医院的露天花园。
初秋的凉风吹在脸上,稍微冷却了我滚烫的头脑。
我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林舒显然是被抓住了软肋。
林伟的赌债,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家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突破口,用三百万买通了她,让她成为了这个惊天阴谋的核心执行者。
她不是不爱我,也不是不爱孩子。
只是在亲情和赌债的重压之下,她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挽回"的选择。
或许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借用"。
等陆家的孙子病情好转,我的儿子就会被换回来。
她既能救弟弟,又能保全我们的家庭。
多么天真,又多么愚蠢的想法!
她根本不明白,当她点头同意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我们全家,连同那个无辜的孩子,一起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悲伤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我必须行动起来。
我的儿子还在别人手上,我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
我首先做的,是给王姨发了一条信息:"王姨,谢谢你。钱我不会要回,那是你应得的。请你保护好自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不能让她再卷进来。
她是这个冰冷阴谋中,唯一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我必须保护好她。
接着,我开始利用我的专业技能,进行信息挖掘。
陆万钧,陆氏集团。
这些是公开信息。
我要找的,是藏在冰山之下的部分。
我打开我的专业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加密网络,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首先从陆家的家族成员入手。
陆万钧年近七十,原配妻子早逝,只有一个独子陆鸣。
陆鸣的妻子,也就是陆家的少奶奶,名叫苏瑶。
资料显示,苏瑶和林舒,是同一天在安和医院生产的。
我继续深挖。
很快,我在一些海外的医学论坛和加密的社交群组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人用代号和暗语讨论过一例发生在中国锦城的罕见新生儿病例。
患儿出生便伴有严重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征",俗称"气泡男孩"。
这种病的患儿几乎没有任何免疫力,一点小小的感染就可能致命。
唯一的根治方法,是进行骨髓移植。
而骨髓移植,需要寻找配型。
同胞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了我!
陆家换走我的儿子,难道不仅仅是为了用一个健康的婴儿来掩人耳目,稳定家族和集团的军心?
他们真正的目的,难道是……
是把我的儿子,当成给他们亲孙子的"备用骨髓库"?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包,这是蓄意的、有预谋的、将我的儿子当成活体器官储备的滔天罪行!
我双手颤抖,几乎无法握住鼠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搜索。
我需要证据,需要能把他们钉死的铁证。
我将目标转向了安和医院。
我利用自己编写的爬虫程序和数据库渗透工具,开始尝试绕过医院的防火墙。
安和医院的安保系统确实非常严密,但我并不是普通的黑客。
我是专门为顶级金融机构设计风控模型的,我了解这些系统的逻辑和漏洞。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尝试,在无数次失败和触发警报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由第三方设备供应商留下的系统后门。
我成功进入了安和医院的内部数据库。
我像一个贪婪的寻宝者,在海量的数据中疯狂搜寻。
我找到了当天的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甚至……被"格式化"的监控录像后台数据。
我发现,在林舒和苏瑶生产的当天,医院的麻醉药品申领记录中,有一种名为"七氟烷"的吸入式麻醉剂,用量出现了异常。
这种麻醉剂通常用于全身麻醉,但在那天,它的用量远超正常分娩手术所需。
更奇怪的是,它的使用记录,被巧妙地分摊到了另外几台不相关的手术上。
这是一个微小的数据异常,但对于我来说,却像是黑夜中的灯塔。
七氟烷可以让产妇在生产过程中陷入深度昏迷,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如果林舒在生产时被动了手脚,她自己可能都毫不知情!
接着,我开始尝试恢复那段被格式化的监控录像。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数据被多次覆盖和加密。
我调动了所有我知道的算法和工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终于,在凌晨四点,电脑屏幕上,一段模糊的、跳跃着雪花点的视频画面,被成功恢复了百分之三十。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
地点,正是那条连接产房和VIP病房的"特殊通道"。
视频中,一个护士推着一辆双人婴儿车,林舒躺在移动病床上跟在后面,似乎还处于麻醉后的昏沉状态。
在通道的中段,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早已等在那里。
他们迅速地交换了婴儿车里的其中一个孩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动作娴熟,显然排练过多次。
虽然画面模糊,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个戴口罩的白大褂,在转身时,手腕上露出了一块表。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超级复杂功能时计"系列腕表。
我认得那块表。
上个月,我还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
佩戴它的主人,正是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陆鸣。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铁证如山。
04
掌握了视频证据,我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把滚烫的利剑。
它既是我的武器,也可能将我灼伤。
我深知,单凭这段模糊的视频和一些数据异常,直接去找陆家对质,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这段证据消失,让我消失。
我需要一个计划,一个万无一失的、能一击致命的计划。
我的目光,落回到了那份银行流水上。
林舒。
她是这个阴谋链条中最薄弱,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必须从她这里,撕开一个缺口。
第二天一早,亲子鉴定的加急报告电子版,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里。
我点开附件,结果不出所料。
报告显示,女婴与我存在亲子关系。
而那个男婴……与我,无任何血缘关系。
我将这份PDF文件,连同那段恢复的监控视频,以及林舒的银行流水截图,一同存进了一个加密U盘。
然后,我把U盘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了病房。
林舒已经醒了,正在逗弄着女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依旧那么美好。
我心中一阵刺痛,曾经有多爱,现在的背叛感就有多深。
"老公,你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她看到我眼中的红血丝,关切地问。
"公司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我平静地回答,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床边。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她伸手想来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沈川,你怎么了?"她敏感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舒疑惑地接过手机。
当她的目光落在"排除亲生关系"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被子上。
"这……这是什么?这不可能!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我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教科书般的表演。
事到如今,她还在演。
"弄错了?"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加密U盘,放在她面前的床头柜上,"这里面,有你和陆家的交易记录,有你弟弟林伟的赌债证明,还有……他们在医院通道里,换掉我们儿子的监控视频。"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舒的神经上。
当她听到"监控视频"四个字时,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瞬间土崩瓦瓦解。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她终于崩溃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哭着说:"沈川,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啊!"
"被逼的?"我甩开她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被逼着收下那三百万?被逼着拿我们的亲生儿子,去给别人当药引子?"
"不是的!他们说……他们说只是暂时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他们说陆家的孙子生了很重的病,需要一个健康的孩子在身边‘冲喜’!他们发誓,只要过了百天,就把孩子还给我们!而且……而且林伟他……他如果不还钱,那些人会砍了他的手的!我不能不管他啊!"
"冲喜?"我被她天真的话气笑了,"林舒,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你怎么会信这种鬼话!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我儿子的骨髓!是要拿我儿子,去救他们金贵的孙子!"
我的吼声让林舒浑身一颤,她呆呆地看着我,显然,她从未想过这一层。
她只是被眼前的困境和陆家描绘的"美好前景"蒙蔽了双眼。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们会把儿子还给我们?"我逼视着她,字字诛心,"你以为你是在救你弟弟,其实,你是在用我们儿子的命,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
"我……我……"她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亲手将我们的家推进了地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林舒,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拿起那个U盘,声音冷得像冰,"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陆家是怎么联系你的?接头人是谁?我的儿子,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如果你还想救我们的儿子,如果你还想我们这个家有一丝一毫挽回的可能,就不要再有任何隐瞒。"
我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溺水的她紧紧抓住。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想要赎罪的决心。
"我说,我什么都说!"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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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的叙述,为我拼凑出了整个阴谋的全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一切的开端,源于半年前林伟的那笔巨额赌债。
追债的人找到了林舒,扬言如果一周内还不上三百万,就要林伟的一只手。
林舒被吓坏了,她不敢告诉我,因为她知道我有多么厌恶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她四处借钱无门,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自称是陆氏集团法务部的人找到了她。
那个人,就是陆鸣。
陆万钧的独子。
陆鸣的出现,像是一道"圣光",照进了林舒的绝望。
他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没有丝毫豪门公子的架子。
他先是"无意中"得知了林舒的困境,然后"大方地"提出可以帮她解决林伟的债务问题。
代价是,她需要配合他们演一出戏。
陆鸣告诉林舒,他的妻子苏瑶即将生产,但根据海外名医的诊断,孩子出生后可能会有严重的健康问题。
为了稳定陆氏集团动荡的股价,也为了安抚病重的陆老爷子,他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来亮相。
他的计划是:在孩子出生后,暂时将林舒的儿子"借"到陆家,冒充陆家的孙子。
而陆家真正的孙子,则会以林舒儿子的身份,留在医院接受最好的"秘密治疗"。
他向林舒保证,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等陆家的孩子病情稳定,或者找到其他解决办法后,就会将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
为了让林舒安心,陆鸣甚至当着她的面,签署了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代养协议",并承诺事成之后,除了解决林伟的三百万赌债,还会再给她一笔五百万的"营养费"。
在巨大的诱惑和胁迫面前,在对弟弟安危的担忧下,林舒妥协了。
她愚蠢地相信了陆鸣的"君子协定",以为自己只是在参与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甚至天真地认为,自己的儿子能在首富家生活一段时间,是"占了便宜"。
"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林舒泣不成声,"我以为他们只是……只是需要一个健康的孩子撑场面。我不知道他们会对儿子做什么……沈川,我真的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我打断了她的忏悔,现在我最关心的,只有我儿子的安危。
"在……在陆家的浅湾庄园。"林舒哆嗦着说,"陆鸣说,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无菌育婴室,还有从德国请来的专家团队。他说……会把我们的儿子照顾得很好。"
浅湾庄园。
那是陆万钧在锦城郊外的一处顶级私家庄园,占地数百亩,安保级别堪比军事基地,被誉为"锦城第一堡垒"。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要把孩子从那种地方弄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下一步计划呢?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做骨髓配型?"我追问道。
"配型?"林舒茫然地看着我,"我不知道……陆鸣只说,等德国专家的最终诊断出来后,再决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他让我等通知。"
我明白了。
陆家在等,等他们自己的孩子身体状况稳定到可以接受移植的程度。
而我的儿子,就是那个随时待命的"活体捐赠者"。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了。
愚蠢不是借口,无知更不能成为伤害我儿子的理由。
"林舒,"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会万劫不复。"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你……你有办法了?"
"陆家能用钱让你背叛我,我也能用利益让你为我所用。"我冷漠地说道,"你听好。第一,继续和陆鸣保持联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但要记住,每一次通话都必须录音。"
"第二,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我儿子的具体位置,最好能有庄园内部的地图或者安保布防图。你可以假装思念儿子,想看看他的照片或者视频。"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到机会,把他约出来。就说你弟弟又惹了麻烦,需要一笔钱,之前的协议需要‘补充条款’。"
林舒的脸色更加苍白:"你要做什么?"
"我要的,不是那五百万‘营养费’。"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的,是他陆家,为这件事付出的、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我的计划,已经在我脑中成型。
一个利用数据、利用人性、也利用金钱的,复仇计划。
林舒呆呆地看着我,她眼中的我,是如此的陌生。
那个温和、儒雅、只知道和数据打交道的沈川,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眼神凌厉、心思缜密的复仇者。
她不知道的是,当一个男人的一切,他最珍视的血脉受到威胁时,他可以变成任何角色。
"我……我做不到……"她下意识地退缩了。
"你没有选择。"我将那个存有所有证据的U盘,放在她颤抖的手中,"或者帮我,我们一起把儿子救回来。或者,我把这个东西交给陆万钧的竞争对手,或者直接公之于众。到时候,陆家会完蛋,而你,林舒,作为同谋,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你那个宝贝弟弟,又会是什么下场?"
我的话,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手中的U盘,那小小的金属物件,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眼神中的怯懦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却标志着我的反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我看着窗外,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这个计划太过凶险,对手是庞然大物。
我真的能成功吗?
万一失败,我和儿子将要面对的,又会是怎样的地狱?
06
计划的第一步,进行得异常顺利。
林舒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对未来的恐惧,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度。
她按照我的指示,给陆鸣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她哭得梨花带雨,将一个思念儿子、惶恐不安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是反复恳求,希望能看一眼孩子的照片。
陆鸣显然对她的状态非常"满意"。
一个沉浸在情绪中、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女人,是最没有威胁的。
为了安抚这颗"棋子",他很大方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一张婴儿的照片发到了林舒的手机上。
照片上的孩子,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衣,躺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背景里,可以看到无菌育婴室的一角,各种精密的仪器在闪烁着微光。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儿子。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任何技术都无法伪造的。
他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但这"好"的背后,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我将照片导入电脑,开始进行图像分析。
我放大了照片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有用的信息。
很快,我在一张仪器的显示屏反光上,发现了一串模糊的字符——"BW-N7-RM3"。
这是设备编码。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编码通常包含了设备所在的位置信息。
"BW"很可能就是"Bayview"——浅湾庄园的英文名。
"N7"可能是指北区的7号楼。
"RM3"则代表3号房间。
我儿子的具体位置,被我锁定了。
紧接着,林舒打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一次,她的语气充满了贪婪和急切。
她告诉陆鸣,她弟弟林伟又在外面欠了一笔钱,这次的数目更大。
她暗示陆鸣,之前承诺的五百万"营养费"可能不够,她需要一个更确切的保障。
电话那头的陆鸣沉默了几秒,随即轻笑了一声。
他对林舒的贪婪毫不意外,甚至有些鄙夷。
在他看来,这才是林舒这种女人该有的样子。
"没问题,林女士。"陆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见个面,重新签一份补充协议。时间地点,你来定。"
鱼,上钩了。
"那就……后天晚上,在城西的‘静水阁’茶楼吧。"林舒按照我的剧本,说出了我选定的地点。
静水阁,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高档茶楼,会员制,安保严密。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的背后控股人,是陆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百盛集团的董事长。
我选择这里,就是为了在我需要的时候,能"恰好"地被"对的人"看到。
挂断电话,我开始了计划的第二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数据准备。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我从安和医院数据库里盗取的所有原始数据、恢复的监控视频、陆鸣与林舒的通话录音、以及我通过特殊渠道搜集到的陆氏集团内部财务漏洞和违规操作的证据,全部整合到了一起。
我没有将这些数据做成一份简单的报告,而是构建了一个复杂的、交互式的"数据模型"。
打开这个模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倒计时。
那是我根据陆家孙子的病情和常规治疗周期,推算出的"骨髓移植"可能的时间窗口。
倒计时显示,还有21天。
模型的中央,是我儿子的照片。
点击照片,会立刻弹出亲子鉴定报告和他真实的出生信息。
照片周围,是几条清晰的逻辑线。
一条指向林舒,包含了她与陆鸣的交易记录、通话录音和那笔三百万的资金流向图。
一条指向安和医院,包含了异常的麻醉剂用量记录、被篡改的脚环编码信息,以及那段关键的监控视频。
最粗的一条线,指向陆氏集团。
点击进去,是一个庞大的数据网络。
里面不仅有陆鸣换子的证据,更有我利用金融风控模型,挖掘出的陆氏集团近年来在海外的非法资金转移、关联交易和财务造假的惊人内幕。
这些信息,任何一条爆出去,都足以让陆氏集团的股价瞬间崩盘。
我将这个数据模型,命名为"审判"。
它不是一份简单的勒索材料,而是我为陆家精心准备的"数字棺材"。
我不要钱,我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我要的是他们在我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后天晚上,静水阁。
我将亲自去见陆鸣。
我将当着他的面,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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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阁茶楼,坐落在锦城西郊的一片竹林深处。
这里的每一间包厢都是独立的院落,青瓦白墙,曲径通幽,私密性极佳。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预订的"听雨轩"。
我没有让林舒来,这场谈判,我必须亲自上场。
我穿了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我不再是那个焦虑无助的父亲,而是变回了那个在顶级金融战场上,与数据和风险共舞的分析师沈川。
陆鸣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他推门而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穿着随意的休闲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你是谁?林舒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和不悦。
"陆先生,请坐。"我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卑不亢,"林舒她身体不适,委托我来和您谈。"
陆鸣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我。
他没有坐下,而是冷冷地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沈川。"
听到我的名字,陆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夹杂着轻蔑的笑容。
他似乎瞬间"理解"了这一切——这对夫妻,是在合起伙来,想从他这里敲诈更多的钱。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姿态放松下来,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原来是沈先生。也好,和你谈,可能更有效率。"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放在桌上,"说吧,你们想要多少?五百万?一千万?开个价,只要别太离谱。"
他的姿态,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我没有理会那本支票簿,而是将我的笔记本电脑,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陆先生,在谈钱之前,我想请您先看一样东西。"
陆鸣的眉头再次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还是将信将疑地将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
我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亮起,那个名为"审判"的数据模型,呈现在他眼前。
血红色的倒计时"21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模型的中央,是我儿子的照片。
陆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击了一下照片。
亲子鉴定报告和原始出生信息弹了出来。
陆鸣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脸上的傲慢和轻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事实。"我平静地回答。
我的手指没有停下,继续点击。
指向安和医院的逻辑线被激活。
那段在特殊通道里拍摄的、恢复后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虽然模糊,但足以看清他亲手交换婴儿的动作,以及他手腕上那块标志性的百达翡丽。
陆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杀意,"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想找回自己儿子的父亲。"我迎着他的目光,继续操作。
我点开了那条最粗的、指向陆氏集团的逻辑线。
庞大的数据网络,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在他面前展开。
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海外账户、那些被精心掩饰的关联交易、那些足以让整个陆氏帝国倾覆的财务造假证据,一条条,一桩桩,以最直观、最冷酷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每点开一个文件,陆鸣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文件展示完毕,他已经面无人色,身体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和权力,在这些冰冷的数据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我合上电脑,重新推到自己面前,"陆先生,我不要你的钱。"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任何傲慢,只剩下恐惧和绝望:"你……你想要什么?"
"我要三样东西。"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二十四小时之内,把我的儿子,毫发无伤地送回到我指定的地点。不要试图耍花样,我儿子身上有我留下的追踪器。"——这是我虚构的,但在这种心理压力下,他不敢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陆氏集团旗下,城东那块正在开发的AI产业园项目,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转让给我指定的代持人。我需要一个新身份,一个能和你们陆家平等对话的身份。"
陆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陆氏未来十年的核心项目,价值不可估量。
我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冷得像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要你,陆鸣,亲自去自首。"
"什么?"陆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是让你去自首‘换子’这件事。"我冷冷地看着他,"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我从电脑里调出其中一份关于陆氏集团财务问题的证据,推到他面前:"三年前,陆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为了骗取新能源补贴,伪造了三点二亿的产值。这件事,是你亲手操办的。证据链我已经帮你做好了,天衣无缝。你去自首,把这件事扛下来。以陆家的能量,运作一下,大概是三到五年的刑期。"
"你疯了!"陆鸣咆哮道,"你让我去坐牢?"
"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三五年的自由,换你和你整个家族的平安,换你那个宝贝儿子能继续接受治疗。这笔交易,很划算。"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先生,我的耐心有限。你和你的父亲,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十二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这个‘审判’模型,会同时发送到全球排名前十的新闻机构、各大金融监管部门,以及……百盛集团董事长的私人邮箱里。"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陆鸣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
"等一下!"
08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背后,是陆鸣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我知道,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击溃了他。
他所有的骄傲、算计和权谋,在我绝对的数据优势面前,都成了笑话。
"沈川……"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沙哑,"我父亲,陆万钧,他想和你谈谈。"
我嘴角微微上扬,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陆鸣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决策者,是那个缔造了商业帝国的老狐狸。
"可以。"我转过身,重新坐回座位上,但这次,我选择了主位,"让他来。或者,视频通话也可以。我的时间很宝贵。"
陆鸣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我。
很快,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依旧犀利的老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就是陆万钧。
即使隔着屏幕,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锁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沈先生,好手段。"陆万预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老先生过奖了。"我平静地回应,"我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父亲,用了一些自己擅长的方式而已。"
"擅长的方式?"陆万钧冷笑一声,"沈先生,你这是在用整个陆氏集团的命脉,来威胁我?"
"我从不威胁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我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屏幕,让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审判"模型,"这些数据,每一条都经得起任何机构的审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们一旦曝光,会是什么后果。"
陆万钧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商业战争,但从未遇到过像我这样的对手。
我不贪财,不好色,不求权,我只追求一种近乎偏执的"等价交换"和"程序正义"。
"你的三个条件,太苛刻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开始了谈判。
"苛刻吗?"我反问,"第一,儿子是我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第二,你们试图毁掉我的家庭,窃取我儿子的生命,我只要求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保护壳’,这很过分吗?至于第三……"
我看着屏幕里的陆万钧,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儿子,差点就成了你们延续香火的牺牲品。我只要你儿子三五年的自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否则,我们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我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绑架、蓄意伤害……数罪并罚,你猜他要在里面待多久?"
视频那头的陆万钧,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陆鸣,更是面如死灰。
"沈先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陆万钧开始放缓语气,"我们可以给你补偿。金钱,房产,甚至海外的身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陆老先生,你还没明白。"我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从你们决定动我儿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任何‘日后’可言了。现在不是你们给我什么,而是我愿意拿走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来衡量的。比如我儿子的健康,比如我被践踏的尊严,比如一个父亲的愤怒。"
我的话,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用金钱解决问题的退路。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陆万钧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集团的生死存亡和家族的声誉,另一边是儿子的自由和自己一手策划的阴谋败露。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了下去。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孙子的病,需要骨髓移植。我们查过,你儿子的配型,是目前找到的唯一一个完美配型。"陆万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我希望……在孩子换回来之后,如果需要,沈先生能同意,让你儿子……捐献骨髓。"
我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为自己的孙子盘算。
"可以。"我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陆鸣和陆万钧都愣住了。
我缓缓地补充道:"但是,第一,必须在绝对保证我儿子健康安全的前提下。第二,整个过程必须由我指定的医疗团队操作。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陆万钧,说出了我的终极目的:
"我要陆氏集团,为这次骨髓移植,成立一个专项的、永久性的、资金不设上限的‘罕见病儿童救助基金’。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监管,面向全国所有患有类似疾病的贫困家庭儿童。你们救你们的孙子,可以。但代价是,你们要去救千千万万个和你们孙子一样,却没有一个首富爷爷的孩子。"
"我要你们用沾满铜臭的钱,去做一件真正积德行善的事。这,才是我要的‘补偿’。"
陆万钧彻底呆住了。
他设想过我千万种目的,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
他看着我,这个看似普通,却用数据和逻辑将他逼入绝境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敲诈者,而是一个审判者。
09
协议达成后的二十四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尽管一切尽在掌握,但只要儿子一天没有回到我怀里,我的心就一天悬在半空。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再去医院。
我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住下,将这里作为我的临时指挥中心。
林舒已经被我安排出院,住进了另一家酒店,她的手机被我严格监控,确保她不会向外界泄露任何信息。
第二天傍晚,我的加密手机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先生,我们到了你指定的地点。东三环,废弃的宏达纺织厂,三号仓库。"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我怎么确认孩子的安全?"我问。
"孩子很好,正在睡觉。你可以通过我们车内的摄像头看到。"
我的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中,我的儿子正安详地躺在一个安全提篮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
他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
我仔细检查了视频的每一个像素,确认不是伪造或录播后,才松了一口气。
"让你们的人全部撤离到仓库五百米外。我的人会去接孩子。记住,如果我发现周围有任何埋伏,协议立刻作废。"我冷冷地命令道。
"明白。"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可以行动了。按原计划。"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兄弟,现在是一名刑警队长的陈阳。
昨天,我联系了他,以"协助调查一宗商业诈骗案"为由,请他带人配合我。
我没有透露换子的事,只说我要从一个"商业对手"那里,取回一件"关键证物"。
十分钟后,陈阳的电话打了回来。
"阿川,东西拿到了。一个婴儿?你搞什么鬼?"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别问,帮我把他安全送到市妇幼保健院,找一个我信得过的医生,立刻做最全面的身体检查。拜托了,兄弟。"
"……好。你小子,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挂断电话,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倒在椅子上。
儿子,回来了。
我没有立刻去看他。
我必须完成这盘棋的最后一步。
一个小时后,陆氏集团的法务团队联系了我,将AI产业园百分之十股份的转让协议,发送到了我指定的代持人——一个注册在海外,由我全权控制的信托基金邮箱里。
我仔细审核了每一条条款,确认无误后,发送了回执。
又过了半小时,一则重磅新闻在锦城的财经圈炸开:陆氏集团继承人陆鸣,因涉嫌巨额财务造假,已于今日下午向经侦部门投案自首。
新闻一出,陆氏集团股价应声大跌。
但由于陆鸣主动"扛下"了所有罪责,并有陆万钧在背后动用各种资源进行危机公关,集团的根基并未动摇。
这是一次可控的"断臂求生"。
一切,都按照我的剧本在上演。
夜深人静,我终于来到了市妇幼保健院。
在隔离观察室里,我见到了我的儿子。
他刚刚做完全套检查,正被护士抱在怀里。
他很健康,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壮一些。
陆家为了得到最优质的"骨髓源",确实给了他最好的照顾。
我从护士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他。
他很轻,又很重。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抱住了整个世界。
他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气息,紧闭的眼睛动了动,小嘴撇了撇,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场一个人的战争,我赢了。
我抱着儿子,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直到天亮。
我没有联系林舒,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我们的家,就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即使勉强拼凑起来,也布满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万钧发来的一条信息。
"沈先生,基金会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首笔资金十个亿,已经到账。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我用一个近乎残忍的计划,逼迫一个商业巨鳄去做一件好事。
这到底是正义,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或许会有很多个像陆家孙子一样不幸的孩子,能因为这个基金会而获得新生。
这或许,是我在这场肮脏的交易中,唯一能找到的一丝慰藉。
我删掉了信息,抱紧了怀中的儿子。
天,亮了。
但我的未来,却依旧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10
一个月后,锦城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特护病房。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病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就是陆万钧真正的孙子,那个一出生就与死神赛跑的孩子。
他看起来比我的儿子要瘦小很多,皮肤苍白,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骨髓移植手术,定在了下周。
最终,我还是同意了。
这无关与陆家的协议,也无关那个庞大的基金会。
陈阳告诉我,如果不进行移植,这个孩子,撑不过三个月。
我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我无法让我的儿子,背负着另一条生命的逝去而成长。
陆万钧站在我身边,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加苍老,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感激。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他声音沙哑地说。
我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我救他,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陆家。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活在愧疚里。"
这段时间,我搬出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我请了最好的保姆照顾儿子和女儿,而我,则全身心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我利用我"新身份"——那个AI产业园的股东,开始整合资源,创建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数据科技公司。
我不再是那个只为别人做嫁衣的分析师,我要建立自己的王国。
一个能保护我的家人,能让我不再任人宰割的王国。
林舒来找过我很多次。
她哭过,跪过,忏悔过。
她说她已经和林家断绝了关系,她说她只想回到我身边,回到孩子身边。
我拒绝了。
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复原。
我可以让她继续当孩子的母亲,我可以给她足够的生活费,但我无法再把她当成我的妻子。
那一天,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我们曾经最喜欢去的一家咖啡馆。
她憔ें掉了长发,素面朝天,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沈川,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她端着咖啡,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我心中不是没有波澜,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我一想到我的儿子,在那个冰冷的无菌室里,差点成为别人续命的"耗材",我心中所有残存的温情,就瞬间化为灰烬。
"林舒,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我平静地说,"为了孩子,我们可以是‘家人’,但我们,再也做不回爱人了。"
说完,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口,阳光刺眼。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我的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林舒、我、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在医院的合影。
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那是我们家,唯一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完整"的全家福。
我曾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结果却发现,那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用最激烈的方式,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甚至得到了更多。
我成了别人眼中年轻有为的"沈总",我拥有了财富和地位,我甚至间接帮助了许多不幸的家庭。
可我,却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家。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我将独自一人,抚养着一双儿女。
女儿天真烂漫,而儿子,他的生命,从一出生,就与另一个豪门家族的命运,与一个惊天的阴谋,与一场关于人性和资本的交易,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该如何向他讲述他的过往?
我不知道。
我发动汽车,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后视镜里,那家咖啡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就像我那段逝去的爱情和婚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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