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是抗战打到抗美的老兵,曾经一次在家宴上,晚辈开玩笑说他打了一辈子仗级别也不高。外公说,当年和他一个地方参军的乡亲就活下来他一个,某某牺牲在哪里……某某又折在什么地方……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拿了离休工资,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天饭桌上本来很热闹,晚辈们聊着工作、房子、升职,有人顺口就说了句,外公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年轻打到头发白,最后也就普通离休,没混上多大职务。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了。外公放下筷子,眼神一下子沉了,不是生气,是那种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突然涌上来。
他没拍桌子,也没骂人,就慢慢说,当年一起从村里走的,一茬十几个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背着家里偷偷参军。有的在抗战前线,冲锋的时候中弹,连完整尸首都没找回来;有的在后来的战斗里,守阵地,被炮火埋在工事里;还有的在抗美战场上,冻饿交加,年轻轻就没了。他一个个说,哪个在哪一年没的,哪个连封信都没寄回家,哪个家里人等了一辈子,到死都以为孩子还活着。
他说,自己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能看见新中国成立,能看见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能娶妻生子,看着儿女长大,看着孙辈成家,逢年过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是那些牺牲的战友想都不敢想的。级别高低、待遇好坏,跟命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他每个月领着离休工资,看病有保障,生活不用愁,比起埋在异乡、连名字都快被忘记的同乡战友,他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有什么资格不知足。
我们这些晚辈听着,没人再敢说话,之前那些攀比、计较、抱怨,在那一刻显得特别可笑。我们总觉得自己不容易,工作累、压力大、钱不够花,可跟老一辈用命换回来的和平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事。
我们这代人,享受着安稳生活,却常常忘了这份安稳是怎么来的。不是靠运气,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普通人拿命填出来的。他们没想着当大官、发大财,只想把敌人打跑,让后代能好好活着。
外公这辈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头衔,可在我们心里,他比任何高官都值得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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