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江水浑黄,码头石阶上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张老四在第三条石阶的裂缝里抠出那块石头时,天色正往黑里沉。石头巴掌大,一面削得平整,刻着几行字。字迹被水汽浸得模糊,只能认出“甲辰”“劫”“万留千”几个零碎。张老四不识字,但他认得最底下那个刻印——那是前朝国师的八卦纹,镇码头的老人都说过。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便把石头塞进怀里。冰凉的石头贴着心口,他打了个寒噤。《阴符经》里有句话他记得清楚:“天发杀机,移星易宿。”这念头冒出来时,码头上最后一盏风灯正好被江风吹灭。黑暗里,他摸着石头凸起的刻痕,指腹在“万留千”三个字上来回摩挲。一万留一千,那得死多少人。
回家路上,张老四绕到镇西头的王瞎子那儿。王瞎子年轻时在县衙当过文书,后来眼瞎了,靠给人念信算命过活。张老四把石头递过去,王瞎子摸了刻印,又摸了字痕,手忽然抖起来。他凑到油灯前,那只灰白的眼睛对着石头,半晌不说话。
“是刘伯温的碑文。”王瞎子声音压得低,“这东西不该现世。”他念了全文,张老四只记住几句:“贫者一万留一千,富者一万留二三……大劫来时,非比金银,当备四阳。”四样东西是:陈年烈酒、陈年烟草、朱砂雄黄、陈年艾草。王瞎子说到“酒需窖藏三十年往上,烟需关东老叶,朱砂要辰州矿心,艾要端午头茬”时,油灯的火苗突然爆了个灯花。
张老四问:“这四样能救命?”王瞎子把石头推回来,那只瞎眼转向窗外:“能活命的不是东西,是信这东西的人。”张老四揣着石头离开时,王瞎子在他身后补了一句:“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别再让第三人知道。”夜风吹得街上的破灯笼摇晃,张老四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细长,像要被黑暗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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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老四家在镇子最北头,两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他女人五年前害痨病死了,留下个十二岁的儿子叫运生。运生还没睡,在灶房就着一点豆大的油灯描红。纸是旧账本翻过来的,字写得歪扭,墨是自己刮锅灰调的。张老四进门时,运生抬头叫了声爹,又低头继续写。
“今天码头活多,多挣了七个铜板。”张老四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倒在桌上。铜板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他数了三遍,一共二十三枚。这是他两个月的嚼用。运生停下笔,看着那些铜板:“先生说了,下月束脩得交五十文。”张老四没接话,他把铜板重新包好,塞进墙角的破坛子里,坛子底下垫着三层油布。
夜里张老四睡不着。他摸出那块石头,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石头上的刻痕在黑暗里像活了一样,一笔一划都在扭动。他想起来,镇上孙大户家的酒窖里,埋着三十年的汾酒。前街吴掌柜抽的关东烟叶,是用油纸包了三层藏在檀木匣子里的。药铺李郎中的柜子里,锁着辰州来的朱砂。至于端午头茬的艾草,他自己家房梁上就挂着一捆,是三年前女人还在时割的,叶子都快掉光了。
运生在里屋翻了个身,梦里还在背《千字文》。张老四听着儿子含糊的读书声,把石头攥紧了。一万留一千,那就是十里存一。他想起码头上的挑夫、船工、洗衣妇,那些人的脸在黑暗里一张张浮起来。孙大户、吴掌柜、李郎中他们的脸也浮起来,两拨人脸中间隔着一道深沟,沟里淌着浑黄的江水。
02
第二天张老四照常去码头扛活。货船从上游下来,装的是桐油和生漆。工头老赵叼着烟杆指使他:“老四,那二十桶漆搬到三号仓。”张老四应了一声,弯腰去搬漆桶。桶很沉,他得憋一口气才能扛起来。走过跳板时,他看见孙大户家的管家站在岸边,正跟船主说话。
“我们家老爷要十坛三十年陈的汾酒,价钱好说。”管家的声音顺着江风飘过来。船主搓着手笑:“三十年陈的可不好找,得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张老四脚步顿了顿,跳板跟着晃了一下。漆桶在他肩上压出一道深痕,他闻到生漆刺鼻的味道,混着江水的腥气。
晌午歇工,张老四蹲在码头石阶上吃自带的窝头。窝头是玉米面掺了糠的,粗得拉嗓子。他慢慢嚼着,眼睛盯着江面。几个船工在旁边闲聊,说上游有个村子发了瘟,三天死了十几口。有人说那是时气不好,有人说是得罪了河神。张老四没搭话,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下午运生来码头找他。孩子跑得急,脸上都是汗:“爹,先生催束脩了。”张老四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先给先生买包烟叶。”运生接过铜板,手心里都是汗,把铜板浸得湿漉漉的。张老四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那件补丁叠补丁的褂子在风里飘着,像面破旗。
收工时天色还早,张老四没直接回家。他绕到前街吴掌柜的铺子外头,隔着窗户往里看。吴掌柜正在柜台上称烟叶,那烟叶颜色深褐,叶片完整,一杆小秤称得仔细。铺子里飘出烟叶特有的焦香,混着檀木匣子的味道。张老四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有客人问:“这关东老叶怎么卖?”吴掌柜的声音带笑:“这可是存货,一两银子一两叶。”
03
张老四开始攒钱。码头上别人中午吃烧饼夹肉,他啃窝头。别人下工去喝一碗劣酒解乏,他直接回家喝凉水。破坛子里的铜板慢慢多起来,但他数来数去,攒够五十文给运生交束脩后,剩下的连一两关东烟叶都买不起。更别说三十年陈的酒和辰州朱砂。
那天他路过药铺,看见李郎中在门口晒药材。簸箕里铺着一层朱砂,颜色鲜红得像刚凝的血。张老四停下脚步,李郎中抬头看他:“老四,买药?”张老四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看朱砂。”李郎中笑了:“这玩意儿你买不起,配一副安神药得用一钱,一钱就要八十文。”张老四问:“辰州的?”李郎中拿起一块对着光:“正宗辰州矿心,你看这光泽。”
张老四转身走了。他走到镇外的土地庙,坐在庙门槛上发呆。庙里的土地公泥像掉了半边脸,香炉里积着雨水。他想起来,他爹死前说过,张家祖上出过一个道士,后来家道中落,什么都没留下。也许留下过什么,只是他们这些后人不认得。就像那块石头,在江边石阶缝里不知躺了多少年。
回家时运生正在哭。孩子趴在桌上,描红的纸被眼泪浸皱了一大片。张老四问怎么了,运生抽噎着说:“先生说,再交不上束脩就别去了。”张老四摸摸儿子的头,手很粗糙,摸得运生头发沙沙响。他没说话,走到墙角掀开破坛子,把攒的铜板全倒出来。一共六十七文,他数出五十文用布包好,剩下的十七文又放回去。
“明天交给先生。”他把布包塞到运生手里。运生不哭了,眼睛睁得很大:“那家里……”张老四打断他:“家里有爹。”夜里张老四把房梁上那捆艾草取下来,叶子一碰就碎成粉末。他小心地把碎末扫到一张油纸里包好,和那块石头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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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碑文的事还是传出去了。最先传开的是孙大户家。管家在酒桌上说漏了嘴,说老爷最近疯了一样收陈年烈酒,地窖里都堆满了。这话传到码头,工头老赵嗤笑:“有钱人怕死,什么瞎话都信。”但说归说,老赵自己也偷偷去药铺问过朱砂的价钱。
张老四装作不知道。他每天埋头扛活,肩膀上的皮磨破又结痂,结成厚厚的硬茧。有天收工早,他看见运生蹲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字写得工整,比描红纸上的好。张老四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运生写完起身回家。
那天夜里,张老四做了一个决定。他揣着剩下的十七文钱,敲开了王瞎子家的门。王瞎子正在摸黑编草鞋,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停了手。“我要那四样东西的详细说法。”张老四说。王瞎子沉默了一会儿,那只瞎眼在黑暗里像颗蒙尘的珠子。
“酒要烈,是取火性镇邪。烟要陈,是用浊气驱瘴。朱砂雄黄是金性破秽。艾草是木性生阳。”王瞎子说得慢,“但这四样凑齐了,还得看命数。碑文上写‘贫者一万留一千’,没说这一千是怎么留出来的。”张老四问:“要是凑不齐呢?”王瞎子继续编草鞋,草绳在他手里发出窸窣的声音。
“凑不齐,就各安天命。”编完一只鞋,王瞎子补了一句,“老四,你儿子在念书?”张老四嗯了一声。王瞎子把草鞋递过来:“读书人信孔孟,不信这些。你别让孩子知道。”张老四接过草鞋,鞋底编得厚实,能穿很久。他放下两文钱,王瞎子没推辞。
05
张老四的哥哥张老三来了。张老三在邻镇做小买卖,日子比张老四宽裕些。他是空手来的,坐在张老四家唯一的凳子上,眼睛四下打量。“听说你在攒钱买些没用的东西。”张老三开口就说。张老四没吭声,给哥哥倒了碗白水。
“爹死那年分家,你非要这两间破屋,说我占了便宜。”张老三端起碗又放下,“现在看,是你自己没出息。”张老四还是不说话。他想起分家那天,爹的棺材还停在堂屋,兄弟俩就在院子里争那几亩薄田。最后张老三得了田,他得了屋。爹下葬后,张老三再没登过门。
张老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在桌上。布袋口松开,滚出几块碎银子,约莫有三四两。“这是你当年该得的田价。”张老三说,“我当初是占了你便宜,现在补上。”张老四看着那些银子,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冷白的光。他伸手摸了摸,银子很凉。
“但我有个条件。”张老三盯着弟弟的脸,“碑文的事,你知道多少,全告诉我。”张老四的手停在银子上。他抬头看哥哥,张老三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爹临死前看他们的眼神,浑浊里透着算计。张老四把手收回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老三笑了,笑得露出黄牙:“那你买关东烟叶做什么?你去药铺问朱砂做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掀开破坛子,坛子是空的。他又去掀米缸,缸底只剩一层糙米。张老三转身,笑容没了:“老四,你连儿子的束脩都凑不齐,还在折腾这些。你真信那碑文?”
张老四也站起来。他比哥哥矮半个头,但肩膀宽,站在那儿像堵墙。“银子你拿回去。”他说。张老三盯着他看了半晌,抓起布袋揣回怀里,临走时丢下一句:“爹说得对,你是个死脑筋。”张老四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院墙的豁口处吹进来一阵风,刮得地上的尘土打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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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镇上的气氛越来越怪。药铺的朱砂卖断了货,李郎中挂出牌子:“辰州朱砂已售罄”。吴掌柜的关东烟叶涨到二两银子一两,还是有人买。孙大户家的大门整天关着,管家出来采买都是匆匆去匆匆回。码头上有传言,说上游的瘟病往下走了,已经传到邻县。
张老四用最后十五文钱,从一个老货郎手里买了两把陈年艾草。艾草用红绳捆着,叶子干得发脆,但香味还在。货郎说这是五年前端午割的,挂在灶王爷像前熏了五年。张老四把艾草和之前那包碎末放在一起,现在他有两样了——如果碎末也算的话。
运生终于察觉不对。孩子翻出那张包艾草的油纸,看见上面沾着朱红的粉末。他拿给张老四看:“爹,这是什么?”张老四说是墙灰。运生不信,孩子已经十三岁,眼里有了大人的神色。“先生说了,镇上有人在传邪说。”运生盯着父亲的脸,“说有什么大劫,要备四样东西。”
张老四正在补渔网,针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咸腥味在舌尖化开。“先生还说什么?”他问。运生低下头:“先生说,读书人当敬鬼神而远之。”张老四继续补网,一针一线拉得很紧。网眼在他手里慢慢合拢,像要把什么东西困住。
那天傍晚,张老三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小坛酒,拍开泥封,酒香立刻飘满破屋。张老三倒了两碗:“三十年陈的汾酒,我从孙大户家后门买的,花了五两银子。”张老四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没动。张老三自己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老四,我打听清楚了。”张老三压低声音,“那碑文不止一块,上游也挖出来过。上面还有话:‘四阳备齐者,可庇一户。’一户啊老四,不是你一个人,是一户人。”他把酒碗往前推了推,“咱们兄弟凑一凑,东西就齐了。我有酒,你有艾草,还差烟叶和朱砂。”
张老四终于开口:“你的酒多少钱?”张老三摆摆手:“兄弟之间不说钱。你告诉我,你还知道碑文什么别的?”张老四看着哥哥泛油光的脸,想起小时候张老三偷了爹的铜钱买糖吃,分了他一块。糖很甜,粘在牙上很久化不开。后来爹发现钱少了,用藤条抽张老三,张老三没把他供出来。
“碑文上说,”张老四慢慢说,“大劫来时,兄弟父子,各顾各命。”张老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屋里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爆一下。张老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站起来时凳子刮地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你自求多福。”他说完就走,酒坛子留在桌上。
07
瘟病到底传到镇上了。先是码头两个船工发烧呕吐,三天后就没了。接着是西街的豆腐坊,一家五口倒了三口。药铺前排起长队,李郎中在门口支了口大锅熬药,药味混着艾草烟味,镇子整天笼罩在青灰色的烟雾里。
张老四把运生关在家里,不许出门。孩子扒着门缝往外看,看见街上行人用布蒙着口鼻,走路都贴着墙根。运生问:“爹,咱们会不会死?”张老四正在整理那几样东西:两包艾草,一块石头,还有张老三留下的那坛酒。酒他还没动,泥封完好。
“去描红。”张老四说。运生不动,眼睛盯着酒坛子:“那是三伯给的?”张老四嗯了一声。运生又问:“三伯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张老四答不上来。他想起张老三临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怒气,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懊悔,又像怜悯。
镇上开始死人了。第一天死了四个,第二天死了七个。保长带人挨家挨户撒石灰,走到张老四家时,看了看他屋里的艾草烟。“多熏熏。”保长说完匆匆走了。张老四看见保长袖口里露出一截红绳,那是系朱砂袋的。
张老三出事是五天后。邻镇捎来口信,说张老三染了病,烧得说明话,一直喊弟弟的名字。捎信的人站在院外不敢进来,隔墙喊完话就走了。张老四在屋里站了很久,直到运生拉他的衣角。孩子眼睛红红的:“爹,你去看看三伯吧。”
张老四去了。他带上那坛酒,还有一包艾草。张老三家在邻镇东头,门紧闭着,窗户里飘出熬药的味道。张老四敲开门,开门的是张老三的女人,眼睛哭得肿成桃。屋里躺着三个人:张老三,他儿子,还有老母亲。老太太已经没气了,脸上盖着白布。
张老三看见弟弟,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口子。“酒……酒带来了?”张老四把酒坛子放在床头。张老三一把抱住坛子,手抖得厉害,半天拍不开泥封。张老四帮他拍开,酒香溢出来,张老三凑到坛口深深吸气,然后剧烈咳嗽。
“没用了。”张老三咳完,瘫回床上,“我该早点信的。”他看着弟弟,眼神涣散,“爹死那年,是我对不住你。那几亩田……其实爹留了话,说给你多半亩。”张老四没说话。他把艾草点燃,青烟在屋里缭绕。张老三的女人在一旁哭,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张老三死在天亮前。死前他抓住弟弟的手,手劲大得惊人。“碑文……不止那些……”他断断续续说,“后面还有……‘留一千者,心硬如石’……”话没说完,手就松了。张老四感觉到哥哥的手从温热变凉,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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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张老四把哥哥埋在后山。坟堆很小,连块墓碑都没有。下葬时他在坟前倒了半碗酒,酒渗进新土里,很快就没了痕迹。剩下的半坛酒他带回家,和艾草、石头放在一起。
运生不再问碑文的事。孩子继续描红,纸用完了就在地上写。张老四发现儿子写字时背挺得很直,像学堂里的先生。有次他听见运生小声背:“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声音稚嫩,但字字清晰。
镇上的瘟病慢慢退了。死了大概一百多人,没有碑文说的那么多。孙大户家没事,吴掌柜家没事,李郎中也活得好好的。码头上又热闹起来,货船照常来往,工头老赵又开始叼着烟杆指使人。
张老四还是每天去扛活。肩膀上的茧更厚了,压重物时不再觉得疼。有天收工回家,他看见运生在院子里扫地,扫得很认真,连墙角缝隙里的尘土都扫出来。夕阳照在孩子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张老四走进屋,掀开墙角的一块砖。砖下面是空的,埋着那四样东西:酒坛子,两包艾草,装着朱砂粉末的小瓶——那是他从张老三屋里找到的,还有一小包关东烟叶——是张老三女人硬塞给他的。东西凑齐了,但他没觉得安心。
夜里他取出石头,就着月光看。刻痕在月光下更清晰了,他看见“万留千”三个字下面,还有极浅的一行小字,以前没注意到。他凑近了看,那行字是:“石现世,劫始生。”月光移过窗棂,那行字又看不清了。
张老四把石头放回去,躺下睡觉。他梦见自己站在江边,江水浑黄,对岸站着许多人。他看见爹,看见张老三,看见死去的女人。他们都在对岸招手,但江水太宽,他过不去。醒来时天还没亮,运生睡在里屋,呼吸均匀。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天边有一颗很亮的星,孤零零地挂着。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颗星被晨光吞没。早起的鸟开始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张老四回屋,把砖重新盖好,踩实。然后他生火做饭,锅里的水烧开时,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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