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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无争无抢,连稚子被抱走也不闹,皇帝惊: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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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重生后我无争无抢,连稚子被抱走也不闹,皇帝惊了说我不一样了,曾经为儿子和位分拼命争抢

“娘娘,三殿下……三殿下被皇后的人抱走了!”

宫女跪在地上,声嘶力竭,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渗出血印。

我正临窗剪着一枝刚折下的腊梅,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宫女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看着我,看着我将修好的梅枝小心翼翼地插入汝窑天青釉的胆瓶中,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仿佛她刚才禀报的,不过是御花园里丢了一只猫。

“娘娘?”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惊恐,“那是您的亲骨肉啊!”

我终于回过身,扶起瓶身,对着光细细端详那花瓣上的霜色,轻声道:“哭什么?抱走便抱走了。天冷,去小厨房端碗姜茶来,别冻着了皇后娘娘的人。”



第一章 骨错

坤宁宫。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熏香是上好的龙涎,一丝一缕都透着不可撼动的正宫威仪。

皇后萧氏端坐于凤座之上,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保养得宜的脸上寻不出一丝皱纹,唯有眼角眉梢,沉淀着岁月与权柄赋予的冷峭。

她身侧,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正由两个宫女牵着,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像极了我,此刻却带着几分怯意,不安地绞着衣角。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大周朝的三皇子,赵珩。

“妹妹来了。”皇后看见我,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描金的护甲,语气平淡得像是招呼一个不相干的宫人。

我敛裾,依着宫中规矩,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半分怨怼。

我的膝盖稳稳地磕在地上,声音平静无波。

这一下,反倒让皇后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堵在了喉咙里。

她原本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一头护崽的疯兽,不顾一切地冲撞她的威严。

毕竟,前世的我,就是这么做的。

为了这个儿子,为了那个虚无缥Miao的太子之位,我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鸩酒一杯,白绫三尺的下场。

而我的珩儿,在我死后,亦被她寻了个由头,圈禁于宫中,郁郁而终。

重活一世,我才看明白,这盘棋,从我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是个死局。

皇帝的心,不在我这儿。

萧家的权,如日中天。

我不过是皇帝用来平衡前朝的一颗棋子,我的儿子,亦不过是他用以牵制萧家外戚的工具。

争,是死。

不争,或许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起来吧。”皇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赐座。”

宫人搬来一张绣墩,我谢恩后,只坐了半个边,脊背挺得笔直。

“妹妹当真是好气度。”皇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本宫将三殿下接来,是瞧着他近日有些风寒,想亲自照料一番。妹妹不但不着恼,反而还送来了驱寒的姜茶,这份心意,本宫领了。”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接”而非“抢”,又将我的顺从归结为“识大体”。

我微微垂眸,声音轻柔:“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垂爱皇子,是珩儿的福气。臣妾愚钝,只知嘘寒问暖,于教养一道,远不及娘娘深谋远虑。”

这番话,更是出乎皇后的意料。

她眼中的审视之色愈发浓重,像是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妹妹何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倒叫本宫有些不习惯了。”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总会想明白些事情。”我轻声说,“从前是臣妾执迷不悟,总想着那些不该想的,做了许多错事,惹得娘娘和陛下不快。如今大病一场,方知平安康健,才是世间至宝。”

去年冬日,我确实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昏迷了三日。

宫人都以为我熬不过去了,连太医都摇了头。

可谁也不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幕幕的屈辱、挣扎与惨死,清晰得仿佛昨日。

醒来后,我便不再是那个争强好胜的苏婉仪,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一个只想活下去的孤魂。

皇后盯着我看了许久,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将珩儿带过来。

“珩儿,去给你母妃请安。”

珩儿怯生生地走到我面前,小声唤了句:“母妃。”

我伸出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将他抱入怀中,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柔声道:“在皇后娘娘这里,要听话,不可顽劣,知道么?”

珩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和委屈。

往日里,只要见到我,他总是要腻在我怀里的。

我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随即收回。

我不能再让他对我产生依赖。

在这深宫里,母爱,有时候是最致命的毒药。

“妹妹若无他事,便先回吧。三殿下在此,本宫自会照料妥当。”皇后下了逐客令。

“是。”我再次起身,行礼告退,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珩儿一眼。

转身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背后数道目光,如芒在背。

有皇后的,有宫人的,还有我那年幼儿子的。

走出坤宁宫的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我衣袂翻飞。

贴身宫女采青快步跟上来,为我披上大氅,低声道:“娘娘,您……您就真的这么把三殿下留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雪,要下了。

我不是把珩儿留下,我是把他推出去。

推向一个或许能让他活下去的地方。

皇后萧氏,虽然狠辣,但她要的是一个稳固的后位,一个能由她掌控的未来储君。

只要我不争,只要珩儿对她的儿子构不成威胁,她便不会轻易对一个年幼的皇子下死手。

相反,她还会将珩儿养在身边,以此来彰显她的贤德大度,同时,也是做给皇帝看。

而我,一个失了儿子的宠妃,在皇帝眼中,便也失了最大的利用价值。

如此一来,我才能从这盘棋中,慢慢抽身。

采青见我不语,急得眼圈都红了:“娘娘,万一皇后她……”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在本宫面前提及三殿下。他既养在坤宁宫,便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径直朝着自己居住的漱玉宫走去。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

疼,但必须走下去。

第二章 帝心

漱玉宫偏安一隅,本就冷清,如今没了珩儿的笑闹声,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我回到殿内,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

不出一个时辰,皇帝的仪仗便会驾临。

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皇后抱走我的儿子,如此大的动静,宫中处处是他的耳目,消息只会比我更早传到他耳中。

他会来,不是为了安慰我,而是为了试探我。

试探我这个失了依仗的棋子,是否还听话,是否还有用。

前世,他来的时候,我哭得肝肠寸断,跪在他脚下,求他为我做主,将珩儿要回来。

他当时是如何做的?

他扶起我,温言软语地安慰,说皇后也是一番好意,说珩儿在坤宁宫能得到更好的教养,还许诺会给我晋位分,给我无尽的恩宠作为补偿。

我信了。

我天真地以为,他是爱我的,只是迫于萧家的势力,不得不暂时妥协。

于是,我收起眼泪,打起精神,更加卖力地为他固宠,为他在后宫中与萧氏一党周旋。

直到最后,他亲手端着那杯鸩酒送到我面前,我才明白,从头到尾,他眼中的温情,不过是算计。

他的心,比这冬日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果不其然,黄昏时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漱玉宫的宁静。

“皇上驾到——”

我起身,理了理衣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静,迎了出去。

大周朝的皇帝,赵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踏雪而来。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天子的威严。

可当他笑起来,眼角眉梢又会漾开一丝多情的暖意,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沉沦。

前世的我,便是沉沦其中的一个。

“爱妃受委屈了。”他一进门,便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眼中满是心疼与歉疚,演得天衣无缝。

若是从前的我,此刻早已泪如雨下。

可如今,我只是平静地抽回手,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赵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婉仪,你……”他扶起我,仔細打量着我的脸,“你可是生朕的气了?朕知道,皇后此举是有些过了。你放心,朕明日便下旨,晋你为贵妃,再赏你……”

“陛下。”我轻声打断他,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妾不委屈,也不生气。”

我的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赵渊脸上的温情都僵硬了几分。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教养皇子本是分内之事。”我垂下眼帘,语气恭顺,“臣妾能将珩儿托付给娘娘,是臣妾的福分。至于位分赏赐,臣妾更是不敢奢求。臣妾只愿陛下与皇后娘娘和睦,国祚安康,便心满意足了。”

这一番话,我说得恳切至极。

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他最希望听到的点上。

一个不争不抢,识大体,顾大局的妃子,才是他最需要的。

赵渊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像鹰隼一样,锐利地审视着我。

他在判断,我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婉仪,你当真这么想?”

“是。”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大病一场,如同新生。从前种种,皆是臣妾的不是。往后,臣妾只想安安分分地待在漱玉宫,为您抄经祈福,别无他求。”

为了让他相信,我引着他走到内室的书案前。

案上,正摊着一本抄了一半的《法华经》,笔迹娟秀工整,旁边还燃着一炉檀香,满室清净。

赵渊的目光落在经书上,眼神中的审视,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松弛,有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或许,在他心中,还是更喜欢那个会哭会闹,会对他撒娇使性的苏婉仪。

因为那样的我,更好掌控。

而此刻这个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的我,反而让他觉得有些陌生,有些……无趣。

“你能如此想,甚好。”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既如此,你便好生休养。缺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

“谢陛下。”我再次行礼。

他没有再多留,甚至没有提出要在此处过夜。

他只是象征性地坐了片刻,喝了杯茶,便起身离开了。

我恭送他至宫门外,看着他的龙辇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采青从后面走上来,小声道:“娘娘,陛下他……就这么走了?”

往常,陛下每次来,无不是温存备至,极尽恩宠。

“走了,才好。”我轻声说,转身走回殿内。

殿外风雪依旧,殿内却因地龙的缘故,温暖如春。

我走到那盆腊梅前,伸出手,轻轻抚过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赵渊,你失望了吗?

你失望于这颗棋子失去了原有的锋芒,变得不再好用。

可你不知道。

一颗不再被棋手关注的棋子,才有机会,从棋盘上,活下来。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第三章 闲棋

接下来的日子,漱玉宫真正成了一座冷宫。

皇帝没有再来过。

除了按例供给的份例外,内务府也像是遗忘了这个地方,连带着宫人们的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怠慢与轻视。

采青为此忧心忡忡,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抱怨,说那些奴才们如何看人下菜碟。

我只是一笑置之。

前世,我为了这些虚名浮利,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与多少人结下了梁子。

如今看来,实在可笑。

我每日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辰时起身,梳洗用膳。

巳时开始抄录佛经,一抄便是一上午。

午后小憩片刻,便在廊下侍弄那些花草,或是捧着一本闲书,打发漫长的时光。

我不再关心前朝的动向,不再打听后宫的是非。

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方外之人。

宫中很快便传遍了,曾经盛宠一时的婉仪娘娘,因失了皇子,心灰意冷,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迅速将我遗忘。

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如花的美人,和起起落落的恩宠。

只有皇后,依旧对我保持着一份若有若无的关注。

她隔三差五会派人送些东西来,有时是几匹时新的缎子,有时是一盒精致的糕点,甚至还有一次,送来了一支上好的人参。

每一次,我都恭恭敬敬地收下,然后命采青回一份不算贵重、但颇费心思的礼。

或是一方我亲手绣的帕子,或是一碟我亲手腌的梅子。

礼尚往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卑微谄媚,也不至于冷漠疏远。



皇后派来的人,每次回去复命,都说婉仪娘娘气色安详,言谈温和,绝无半分怨怼之色。

我知道,皇后这是在试探我,也是在观察我。

她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转变得如此之快。

她在等,等我露出破绽,等我按捺不住。

可我偏不。

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将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情绪的玉菩萨。

转眼,便到了除夕。

宫中要设宴,按规矩,我这样的妃位,是必须出席的。

采青早早便为我准备好了宫宴的礼服,一套绛紫色的宫装,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华贵却不张扬。

她一边为我梳妆,一边忍不住叹气:“娘娘,今晚您见到三殿下,可千万要忍住啊。”

我从铜镜中看着她担忧的脸,淡淡道:“知道了。”

自那日之后,我已有近两个月未曾见过珩儿。

说不想,是假的。

午夜梦回,那孩子软软糯糯叫“母妃”的声音,时常会让我从梦中惊醒,泪湿枕巾。

可我知道,我必须忍。

越是这样的场合,越是众目睽睽之下,我越不能流露出半分对珩儿的眷恋。

否则,我这数月来的隐忍,便会前功尽弃。

宫宴设在太和殿,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我到的时候,殿内已坐了不少人。

我的位子被安排得有些偏,不好不坏,正符合我如今不上不下的身份。

我安静地坐下,目不斜视,对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一概视而不见。

很快,皇帝与皇后携手驾临。

众人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我随着人群跪下,再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皇后的身侧。

珩儿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色锦袍,衬得小脸粉雕玉琢,比之前似乎还胖了些。

他被一个年长的嬷嬷牵着,小脸上带着一丝与这热闹场景格格不入的拘谨。

皇后显然是将他教养得极好,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就在这时,珩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认出我之后的欣喜,小嘴微微张开,似乎要喊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让他喊出来。

在这一刻,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决定。

我缓缓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那根雕龙的廊柱上,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我的眼神里,没有波动,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温度。

珩儿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那欣喜,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委屈。

他身边的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珩儿低下头,不再看我。

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可我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温和的微笑。

坐在我对面的贤妃,是皇后的一母同胞的妹妹,素来与我为敌。

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端起酒杯,遥遥向我示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苏婉仪,你看,连你的亲生儿子,都快不认得你了。

我回以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喉却化作了刺骨的冰。

这场宫宴,我吃得食不知味。

每一道菜,都如同嚼蜡。

每一声乐曲,都仿佛是哀鸣。

我强撑着,直到宴会结束。

离席时,我再次经过皇后身边。

皇后叫住了我。

“婉仪妹妹。”

我停住脚步,躬身行礼:“娘娘。”

“珩儿近来在学《千字文》,已经能认得不少字了。”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炫耀般的温和,“本宫想着,你毕竟是他的生母,也该让你瞧瞧他的长进。”

她说着,便让嬷嬷将珩儿领到我面前。

珩儿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看我。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的发旋上,心如刀割。

“是吗?”我强迫自己笑出来,声音却有些发紧,“那可真是要多谢娘娘悉心教导了。”

我蹲下身,平视着珩儿。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混合着皇后宫中特有的熏香味道。

“珩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却又带着一丝疏离,“在娘娘身边,可有听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我白日里的冷漠,伤透了他的心。

皇后看着我们,嘴角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香囊,递给珩儿。

香囊是我亲手绣的,上面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是珩儿的属相。

“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我说,“望你新的一年,康健顺遂。”

说完,我没有再多做停留,站起身,对皇后福了福身子。

“夜深了,臣妾不打扰娘娘和殿下了,先行告退。”

我转身,决绝地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出太和殿,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采青扶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娘,您……您何苦如此……”

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我怕我再多留一刻,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将那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痛哭失声。

可我不能。

我走的,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险路。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珩儿,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将这场戏,演到底。

第四章 暗流

除夕夜宴之后,宫中的风向又有了新的变化。

所有人都看清了,婉仪娘娘是彻底失了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对她冷漠疏离,皇帝更是将她忘在了脑后。

漱玉宫的门槛,比从前更加冷清了。

连带着我手下的宫人,也开始有了异心。

先是管事太监李德全,借口身体不适,托关系调去了别的宫。

接着,几个手脚伶俐的大宫女,也陆陆续续找了由头离开。

采青气得直掉眼泪,骂他们是白眼狼。

我却毫不在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

他们要走,我便放他们走,绝不强留。

最后,偌大的漱玉宫,竟只剩下我和采青,还有几个年纪小、没门路的小太监小宫女。

这样也好,人少了,是非便少了。

我依旧每日抄经,养花,看书,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只是,抄经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养花的时候,会对着一朵新开的花苞,怔怔地看上许久。

我知道,我的心,并没有像我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珩儿那双受伤的眼睛,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底。

但我别无选择。

三月桃花开的时候,宫中出了一件大事。

一直体弱多病的二皇子,薨了。

二皇子的生母是林昭仪,家世平平,在宫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二皇子一死,她便彻底垮了,整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太医给出的结论是,二皇子自幼体弱,偶感风寒,不治而亡。

皇帝为此罢朝三日,很是伤感了一阵。

可我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前世,二皇子虽然体弱,却也平平安安活到了十几岁。

这一世,他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我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宫里,又要起风了。

二皇子的死,最大的受益者,是皇后。

皇子之中,大皇子是宫女所生,早早便被送去封地,名为就藩,实为放逐,早已退出了储位之争。

如今二皇子一死,剩下的,便只有皇后的嫡子,四皇子赵瑞,和我那个被她养在身边的儿子,三皇子赵珩。

一个嫡子,一个养子,高下立判。

四皇子赵瑞,成了名正言顺的储君第一人选。

我开始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以为我不争,便能换来偏安一隅。

可我忘了,这棋盘之上,只要你还是一颗棋子,便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置身事外。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而这股味道,似乎正若有若无地,朝我的漱玉宫飘来。

果然,没过几日,贤妃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漱玉宫。

她一进门,便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嬷嬷。

“苏婉仪,本宫今日来,是有几句话要问你。”贤妃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贤妃娘娘请讲。”我平静地回道。

“二皇子去后,林昭仪悲痛欲绝。本宫前去探望时,她神志不清,嘴里却一直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贤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念的,是你,苏婉仪。”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哦?”我面上不动声色,“臣妾与林昭仪素无往来,不知她为何会念及臣妾。”

“是啊,本宫也觉得奇怪。”贤妃冷笑一声,“所以本宫便命人仔细查了查。你猜,查到了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这是太医院的药方存根。二皇子病重前三日,林昭仪宫中的小太监,曾去太医院取过一味药。而这味药,恰好与你宫中日常所用的熏香,药性相克。”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种东西单独使用,皆是安神静气的好东西。可若是混在一起,不出三日,便会引发心悸气短之症。若本就是体弱之人,更是会要了他的命!”贤妃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苏婉仪,你好狠毒的心!为了给你的儿子扫清障碍,竟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我看着那张药方,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开了这张药方。

有人买通了林昭仪宫中的人,将这味药取走。

又有人,将我宫中的熏香,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林昭仪的宫中。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而我,一个失了宠,又“恰好”懂些药理的妃子,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动机?为儿子铺路。

证据?药方和熏香。

人证?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林昭仪。

真是好算计。

“贤妃娘娘凭一张不知真假的药方,就定了臣妾的罪,未免太过武断。”我抬起头,迎上她得意的目光。

“武断?”贤妃笑得花枝乱颤,“苏婉仪,你以为本宫是来与你对质的吗?本宫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前来搜宫的!”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嬷嬷们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开始在我的殿内大肆翻找。

采青想上前阻拦,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她们一定能“搜”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嬷嬷便从我的梳妆台暗格里,搜出了一个纸包。

她将纸包呈给贤妃。



贤妃打开一看,冷笑道:“人赃并获!苏婉仪,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纸包里,装的正是那味与熏香相克的药材。

我从未见过这东西。

可它,却出现在了我的梳妆台里。

百口莫辩。

“来人!”贤妃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将罪妃苏婉仪,给本宫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个嬷嬷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冰冷的铁器,锁住了我的手腕。

我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采青。

她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我冲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不要怕。

这盘棋,还没到终局。

她们以为,将我打入天牢,我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们错了。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一个看似已经输得一败涂地的人,才有机会,看到所有人的底牌。

皇后,贤妃,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我死。

可我偏要活下去。

我还要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的。

第五章 惊变

天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烂的气息。

我被关在一间最深处的牢房里,四面是冰冷的石壁,只有头顶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这里的日子,比漱玉宫还要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哀嚎。

贤妃大概是特意嘱咐过,狱卒对我还算“客气”。

没有严刑拷打,每日也有一碗不至于饿死的馊饭。

她们在等。

等皇帝的发落。

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有人认为我还能活下去。

我每日便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我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个局,设计得太过精巧,显然不是贤妃那种头脑简单的人能想出来的。

背后主使,一定是皇后。

她借二皇子之死,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一个潜在的竞争者,又顺理成章地将我这个“隐患”彻底铲除。

从此以后,后宫之中,再无人能撼动她和她儿子的地位。

可她算错了一点。

她以为,皇帝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

她以为,皇帝会为了维护她和萧家的颜面,牺牲掉我这颗废棋。

她不了解赵渊。

赵渊这个人,生性多疑,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

他相信的,只有权力,只有制衡。

一个独大的萧家,一个没有对手的皇后,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所以,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需要我活着。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靶子,一个由头,来敲打日益膨胀的萧氏一党。

我在等,等他的动作。

第三天,牢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总管,王振。

王振手上捧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一贯的假笑。

“苏主子,受苦了。”他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地上,虽是粗茶淡饭,却也干净热乎。

“皇上让奴才来看看您。”

我没有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陛下……信了吗?”

王振叹了口气,蹲下身,压低了声音:“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分别呢?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萧家那边,又催得紧。陛下……也很为难。”

他说得含糊,我却听懂了。

赵渊不信,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下。

“替我谢过陛下恩典。”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我吃得很慢,很平静,仿佛吃的不是牢饭,而是山珍海味。

王振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主子是个明白人。”他轻声道,“您放心,陛下心里有数。您只需……再忍耐几日。”

“忍耐?”我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总管,替我转告陛下。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我苏家虽然败落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父亲当年征战沙场,留下的一些旧部,虽然如今都已解甲归田,但若是听闻独女含冤受屈……”

我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这是威胁,也是投诚。

我告诉赵渊,我不是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我手里,还有牌。

而这张牌,我只为他而用。

王振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奴才会将主子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陛下。”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我知道,我的话,会像一颗石子,投入赵渊那潭深不见底的心湖。

他会动摇。

他会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而我,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我绝地翻盘的时机。

时机,在两天后到来了。

这一天,天牢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皇后身边的那个老嬷嬷,那个除夕夜宴上,牵着珩儿的嬷嬷。

她带来了一壶酒,一杯菜。

“婉仪娘娘,皇后娘娘念及旧情,特命老奴来送您最后一程。”嬷嬷的声音沙哑而阴冷。

我看着那壶酒,笑了。

皇后,终究是等不及了。

她怕夜长梦多,怕皇帝会改变主意。

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在天牢里,结果了我。

“有劳嬷嬷了。”我站起身,坦然地走到她面前。

“娘娘倒是爽快。”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人之将死,挣扎何用?”我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鹤顶红吧?果然是好东西,死得快,也少些痛苦。”

嬷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等着我喝下去。

我将酒杯举到唇边,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牢房外那片漆黑的甬道。

我在赌。

赌赵渊的人,已经到了。

就在我的嘴唇即将碰到杯沿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风声,从黑暗中袭来!

“锵”的一声!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嬷嬷手中的酒壶!

酒壶应声而碎,毒酒洒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嬷嬷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甬道的尽头,王振带着一队大内侍卫,正快步走来。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假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冰冷。

“好大的胆子!”王振厉声喝道,“竟敢在天牢之内,谋害朝廷罪妃!来人,将这老奴拿下!”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惊慌失措的嬷嬷死死按在地上。

王振走到我面前,躬身行礼。

“苏主子,让您受惊了。陛下有旨,此案尚有诸多疑点,需重审。请您……移驾偏殿,暂且歇息。”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滩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毒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赌赢了。

从天牢到偏殿,不过一墙之隔,却是地狱与人间的距离。

我没有直接被释放,而是被软禁在了宫中一处名为“静心苑”的偏僻宫殿里。

这是赵渊的手段。

他既救下了我,给了我一个“重审”的希望,又没有立刻为我翻案,以此来安抚皇后和萧家。

他在等。

等我拿出,足以扳倒皇后的,真正的筹码。

而我,也在等。

等我早已布下的那颗,最关键的棋子,开始发挥作用。

静心苑的日子,比天牢好上百倍。

采青也被放了回来,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哭过之后,日子还要继续。

我依旧平静地过着我的日子,仿佛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

可我知道,宫里已经乱了套了。

皇后派人毒杀我的事情,虽然被赵渊压了下来,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一个“贤德”的皇后,竟会对失势的妃子下此毒手,这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萧家的声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而我,那个“含冤受屈”的苏婉仪,反而博得了许多人的同情。

赵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借我的手,狠狠地削了萧家的脸面。

可这,还不够。

我要的,也不是同情。

我要的,是让皇后,永无翻身之日。

入夏的一天,采青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神色。

她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我。

“娘娘,您让奴婢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我打开纸包。

里面包着的,是一撮黑色的粉末。

我将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闻,一股极其熟悉的,淡淡的焦糊味,钻入鼻腔。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哪里找到的?”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就在……就在林昭仪寝宫后面的那口枯井里。”采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奴婢买通了当时负责清理二皇子遗物的一个小太监,他偷偷藏下来的。”

我攥紧了手中的纸包,闭上了眼睛。

前世,二皇子死后,他的宫殿很快便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说,是林昭仪思念儿子,不慎引燃了烛火。

没有人怀疑。

可我记得。

我记得那场大火之后,我曾无意中听两个太监议论,说火是从二皇子的床底下最先烧起来的,而且火势大得蹊跷,像是泼了油。

重活一世,我便留了心。

我让采青想办法,去收买当时在场的人,让他们留意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这点粉末,是二皇子床帐上被烧剩下的残渣。

而这股味道,我认得。

这不是普通的木炭,这是“引火粉”。

一种西域传来的东西,遇火即燃,火势凶猛,且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这种东西,在大周朝是禁品,只有内务府的“奇物司”才有少量库存,专门用来在特定节庆日燃放烟火。

而掌管奇物司的,正是皇后的亲信太监,刘成。

证据链,终于完整了。

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皇后,你的死期,到了。

我将那包粉末小心翼翼地收好,对采青吩咐道:“去,想办法告诉王总管,就说,我想见陛下一面。我有……能了结此案的铁证。”

王振的动作很快,当夜,赵渊便秘密来到了静心苑。

他依旧是一身常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我将那包粉末,连同我的所有推断,一并呈现在他面前。

他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整个殿内,静得可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古钟。

“你想要什么?”

我跪伏于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臣妾,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还枉死者一个公道,还臣妾……一个清白。”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朕允了你。”

然而,就在我以为大局已定,心中那块巨石即将落地的瞬间,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颤抖。

“陛下!不好了!坤宁宫……坤宁宫走水了!火势滔天,四皇子……四皇子被困在里面,救不出来了!”

赵渊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我,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第六章 棋变

“你说什么?!”

赵渊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个静心苑都在嗡嗡作响。

那禁军统领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泣声道:“火……火是从四皇子寝殿烧起来的,发现时已经晚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疯了一样往里冲,被奴才们死死拦住了……”

赵渊的身体晃了晃,一旁的王振连忙上前扶住。

“摆驾!去坤宁宫!”他嘶吼着,一把推开王振,跌跌撞撞地向外冲去。

我跪在原地,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

坤宁宫,着火了。

四皇子赵瑞,被困在里面。

怎么会这样?

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四皇子虽然资质平庸,却也平平安安地长大,最后被封了王,安逸地过了一生。

这一世,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我的重生,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了一场我完全无法预料的风暴。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采青扶住我,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珩儿……珩儿呢?”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皇后为了彰显对珩儿的“重视”,一直让他与四皇子同住在一处偏殿。

如今四皇子寝殿失火,那珩儿……

采青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奴婢……奴婢不知啊!”

我猛地推开她,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去。

静心苑外,赵渊的龙辇早已远去,只留下一片混乱的脚印。

我提着裙摆,在漆黑的宫道上狂奔。

夜风如刀,刮在我的脸上,生疼。

可我感觉不到。

我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珩儿,我的珩儿,你一定不能有事!

等我拼尽全力跑到坤宁宫时,那里早已是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宫人们的哭喊声,侍卫们的呼喝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我看到赵渊站在火场前,脸色铁青,眼中的焦急与暴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而皇后,则像一尊疯魔的雕像,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被人死死地架着,口中发着不成调的嘶吼,拼命地想往火里冲。

“瑞儿!我的瑞儿!”

她的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我疯了一样地在人群中寻找,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三殿下呢?有没有人看到三殿下?”我抓住一个又一个奔跑的宫人,声嘶力竭地问。

可他们都在忙着救火,没有人理会我。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深渊。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坤宁宫的侧门冲了出来。

是那个曾想毒杀我的老嬷嬷。

她此刻也狼狈不堪,满脸烟灰,怀里却紧紧地抱着一个孩子。

是珩儿!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珩儿!”

那嬷嬷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将怀中的珩儿交给我,嘶声道:“婉仪娘娘……快……快带三殿下走!”

我接过珩儿,他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烟灰,显然是吓坏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和微弱的心跳,积压在心中的恐惧与绝望,终于化作了奔涌而出的泪水。

“没事了……珩儿不怕……母妃在……”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他,也安慰着我自己。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四皇子寝殿的房梁,在烈火的吞噬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无数的火星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

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死了过去。

赵渊的身体,也狠狠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了痛苦至极的神情。

大火,直到天亮才被完全扑灭。

曾经富丽堂皇的坤宁宫,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木炭散发着呛人的味道。

四皇子赵瑞,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找到。

皇后萧氏,受不住打击,疯了。

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只反复念叨着“瑞儿”的名字。

皇帝下令,将她迁往长春宫静养,名为静养,实为圈禁。

曾经权倾后宫的萧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而我,苏婉仪,因为在火场中救回了三皇子赵珩,被皇帝下旨,官复原位,并暂代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六宫。

所有人都说,我是这场大火中,最大的赢家。

他们说,我隐忍数月,一朝翻身,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当我抱着被吓得失语的珩儿,回到冷清的漱玉宫时,我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场大火,太蹊跷了。

它发生的时间,恰好是在我向皇帝呈上证据之后。

它烧死的,是皇后唯一的指望,四皇子。

它最终的结果,是让皇后彻底倒台,而我,顺理成章地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依旧蹙着眉头的珩儿,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生。

引火粉……

能烧毁二皇子宫殿的引火粉,自然也能烧毁坤宁宫。

那个将珩儿救出来的老嬷嬷,在将珩儿交给我之后,便消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有赵渊……

他在得知四皇子死讯时的痛苦,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场天衣无缝的表演?

他是不是……早就想除掉皇后和萧家了?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而我,我呈上的那些证据,我复仇的决心,恰好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利用我,除掉了皇后。

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一个儿子。

帝王心术,竟能凉薄至此!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泥潭,跳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我以为我重生归来,是执棋之人。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依旧是那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第七章 凤印

册封的旨意下来时,我正陪着珩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场大火后,他受了惊吓,变得沉默寡言,夜里时常会做噩梦。

太医说,需得静养,更需要亲人陪伴。

于是,我便将所有宫务都推了,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王振亲自带着圣旨来的,脸上堆满了笑。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旨意,册封您为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这凤印,陛下也让奴才一并给您送来了。”

他身后的小太监,恭敬地捧上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锦缎。

锦缎之下,便是那方代表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凤印。

前世,我为它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却至死都未曾触摸到分毫。

如今,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到了我的面前。

可我的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王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道:“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问:“陛下……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王振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陛下……自然是知道娘娘受了委屈,想给娘娘补偿。”

“补偿?”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四皇子尸骨未寒,皇后娘娘疯癫痴傻,陛下用这样的‘补偿’来堵住悠悠众口,倒真是好手段。”

我的话,说得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僭越。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娘娘慎言!”

“王总管,”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你回去告诉陛下,这凤印,我接了。这皇贵妃,我也当了。但请他记住,我苏婉仪,不是傻子。我能帮他除了一个萧皇后,自然也能……”

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拿起那方冰冷的凤印,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很沉。

沉得像是一座枷锁。

王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躬着身子,连连称是,然后便带着人,近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传到了。

我与赵渊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假象,被我亲手撕碎了。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与博弈。

他需要我这个皇贵妃,来填补皇后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来安抚前朝那些对我父亲心怀感念的旧部。

而我,需要这个皇贵妃的位子,来保护我的儿子,来积蓄我自己的力量。

我们,成了彼此最需要的,也是最忌惮的盟友。

掌权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忙碌,也更复杂。

后宫之中,盘根错节,每一件小事背后,都可能牵扯着前朝的利益纠葛。

从前,这些都是皇后萧氏在处理。

如今,这些担子,全都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开始重新审视这座我生活了数年的牢笼。

我发现,权力,确实是最好的护身符。

当我手握凤印,再没有人敢轻视我,再没有人敢怠慢漱玉宫。

那些曾经见风使舵的宫人,又一个个想方设法地想回到我身边。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重用。

我只是将他们放在一些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冷眼看着。

我要让他们知道,背叛,是要付出代价的。

同时,我也开始不动声色地,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提拔了几个家世清白,却因没有门路而被埋没的女官。

我善待那些在宫中无依无靠的老宫人,给他们体面,给他们尊严。

我甚至会亲自去浣衣局,去御膳房,询问他们的用度是否足够,是否有人克扣。

这些,都是前世的萧皇后,不屑于做的事情。

她高高在上,只看重权势与出身。

而我,要收拢的,是人心。

是这座皇宫里,最底层,也最庞大的力量。

赵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阻止。

或许在他看来,我这些小打小闹,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又或许,一个能干的皇贵妃,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日里,我是他端庄得体的皇贵妃,为他打理后宫,母仪天下。

夜里,他偶尔会来漱玉宫,我们却很少再有肌肤之亲。

更多的时候,我们会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对坐品茶,谈论一些无关痛痒的宫中琐事。

谁也不会去触碰,那场大火的真相。

那像是一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深渊,谁也无法跨越。

珩儿的身体,在我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了起来。

他不再做噩梦,话也多了起来。

只是,他变得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要敏感。

他从不问我,关于坤宁宫的任何事。

也从不问我,为什么皇后娘娘不见了,为什么四皇兄不在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用他小小的身体,给我最温暖的依靠。

我知道,他什么都懂。

那场大火,在他心里,也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这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站到最高处。

高到,足以保护我的儿子,让他一生平安顺遂,再不受任何人威胁。

第八章 新芽

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两年。

这两年里,后宫风平浪静。

我这个皇贵妃,当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错处。

朝堂之上,却暗流涌动。

萧家倒台后,朝中势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各方势力都想趁机填补这个空缺,一时间,明争暗斗,此起彼伏。

赵渊乐于见到这样的局面。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游刃有余地操纵着朝臣们的互相倾轧,以此来巩固他自己的皇权。

而我,则成了他在后宫中,最重要的一颗平衡棋子。

他开始有意识地抬举苏家。

我那早已赋闲在家的父亲,被重新启用,封了个有名无实的太傅之位。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也被安排进了禁军,当了个不大不小的都尉。

这是恩宠,也是敲打。

他在提醒我,苏家的一切,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我自然明白。

我安分守己,从不干涉前朝政事,也从不为苏家求情。

我表现得,越发像一个他所期望的,温良恭顺的贤内助。

可背地里,我从未停止过我的布局。

我利用协理六宫的权力,将宫中的采买,人事,用度,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我甚至开始插手内务府的事务。

我知道,钱和人,才是权力的根本。

我做得极为隐蔽,每一次出手,都借着由头,合情合理,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赵渊或许有所察觉,但他并没有点破。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以为,他永远是那只猫。

他不知道,这只他眼中的老鼠,正在悄悄地,磨利自己的爪牙。

珩儿五岁的时候,开始启蒙读书。

赵渊为他请了最好的太傅,都是当世的大儒。

珩儿很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一点就通。

太傅们对他赞不绝口。

赵渊也很是欣喜,时常会来考校他的功课。

每次看到他们父子二人,一问一答,其乐融融的场景,我的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赵渊对珩儿的喜爱,不似作伪。

可一个能对自己亲生儿子下狠手的人,他的父爱,又有几分可信?

我不敢掉以轻心。

我嘱咐珩儿,在皇帝面前,要藏拙。

不可表现得太过聪慧,也不可太过愚笨。

中庸,才是活得最久的道理。

珩儿很听我的话。

他渐渐学会了,如何在父亲面前,表现出一个既聪明,又带着几分孩童顽劣的,恰到好处的形象。

这让赵渊对他,愈发地宠爱,也愈发地,放下了戒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年选秀。

新人入宫,是宫中雷打不动的规矩。

我作为皇贵妃,主持选秀,是分内之事。

就在秀女的名册送到我手上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柳依依。

户部侍郎柳成业之女。

我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这个柳依依,便是在我死后,最受赵渊宠爱的妃子。

她年轻,貌美,才情出众,更重要的是,她很像年轻时的我。

赵渊在她身上,找到了我当年的影子。

他将对我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全都补偿在了她的身上。

他甚至一度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这一世,她竟然又出现了。

我看着名册上那个名字,久久无言。

历史的轨迹,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偏离。

但在另一些地方,却又顽固地,想要回到它原有的轨道上。

采青见我神色有异,轻声问:“娘娘,可是这名册有什么问题?”

我摇了摇头,合上名册。

“没问题。”

我淡淡地说道:“就按规矩办吧。”

我不能阻止她入宫。

我若是在此时动了手脚,只会引起赵渊的怀疑。

我甚至要亲自,将她送到赵渊的面前。

并且,要表现得,大度而从容。

选秀那日,我坐在赵渊身侧。

当柳依依走上殿前时,我清楚地看到,赵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

那是一种,我许久未曾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属于男人的,最原始的欣赏。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我甚至主动开口,对赵渊说:“陛下,臣妾瞧着这位柳家姑娘,眉眼间,与臣妾年轻时,倒有几分相似呢。”

赵渊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朕瞧着,也是。既然爱妃喜欢,那便留下吧。”

他大手一挥,便定下了一个女子的命运。

柳依依被封为才人,赐居承恩殿。

当晚,赵渊便翻了她的牌子。

从此,君王不早朝。

后宫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新晋的柳才人身上。

她确实有盛宠的资本。

能歌善舞,能诗会画,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活泼,不似宫中女子的拘谨。

她的出现,像一股清新的风,吹皱了赵渊那潭死水般的心。

漱玉宫,再次变得冷清起来。

宫人们都为我抱不平。

说那柳才人,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像我,才得了陛下的青眼。

我却只是笑笑。

像我?

不。

她不是像我。

她只是,成了赵渊需要的,另一个“苏婉仪”。

一个新的,可以用来制衡我的棋子。

赵渊的帝王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他既要用我,又要防我。

他怕我一家独大,怕苏家会成为第二个萧家。

所以,他需要另一个宠妃,来分走我的恩宠,来敲打我,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以为,我会像所有失宠的女人一样,嫉妒,发狂,然后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柳依依。

只要我一出手,他便能抓住我的把柄,名正言顺地,收回我手中的权力。

可惜,他又要失望了。

我不仅没有对付柳依依,反而对她,照顾有加。

她宫中用度不够,我便从我的份例里拨给她。

她初入宫不懂规矩,得罪了老人,我便出面为她调停。

我表现得,像一个宽厚仁慈的姐姐,对这个“替身”妹妹,关怀备至。

我的大度,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连柳依依自己,都对我,产生了几分依赖与亲近。

只有赵渊,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深沉,越来越看不透。

我知道,我的反常,让他感到了不安。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而我,就是要让他,永远也猜不透,我下一步,要走什么棋。

第九章 裂痕

柳依依很快便被晋封为婕妤。

她的盛宠,一日胜过一日。

赵渊甚至为了她,连续半月,都未踏足其他妃嫔的宫殿。

后宫怨声载道,矛头却都指向了我这个“失职”的皇贵妃。

说我毫无规劝之责,任由君王沉溺美色。

前朝的御史,也开始上书,言辞恳切地,请皇帝雨露均沾,勿要专宠一人。

赵渊对此,置若罔闻。

他似乎是铁了心,要将柳依依捧上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

我知道,他这是在逼我。

逼我出手。

可我偏不如他的意。

御史的奏折,到了我这里,我便留中不发。

后宫的怨言,传到我耳中,我便轻描淡写地压下去。

我对柳依依,依旧和颜悦色,关怀备至。

我的隐忍,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连采青都忍不住问我:“娘娘,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那柳婕妤,都快爬到您头上来了!”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她,淡淡一笑。

“一棵树,长得越高,风吹来的时候,便越容易折断。”

采青似懂非懂。

我却没有再解释。

柳依依,是一把刀。

一把赵渊用来对付我的刀。

可他忘了,刀,是双刃的。

用得不好,也会伤了自己。

柳依依的父亲,户部侍郎柳成业,随着女儿的得宠,在朝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开始结交朋党,安插亲信,隐隐有成为第二个萧国公的趋势。

这,是我乐于见到的。

赵渊能容忍一个萧家,绝不能容忍第二个。

他在用柳家来制衡我苏家。

可当柳家的势力,膨胀到超出他的控制范围时,他会怎么做?

我拭目以待。

机会,在一个雨夜到来。

那夜,赵渊宿在了柳依依的承恩殿。

子时刚过,我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王振。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皇贵妃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在承恩殿,突然呕血昏迷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披上衣服,沉声问:“传太医了吗?”

“传了!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我不再多问,立刻带着采青,赶往承恩殿。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赵渊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嘴唇发紫,已然是人事不省。

柳依依跪在床边,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太医院的院使,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回娘娘,臣等无能……陛下的脉象,虚浮而散乱,像是……像是中了剧毒。可……可臣等又查不出,究竟是何种毒。”

中毒?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落在了床头那只燃了半截的龙凤喜烛上。

那蜡烛的颜色,似乎比寻常的要深一些。

我走过去,捻起一点烛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我又看向桌上的酒菜,都已经撤了下去。

“陛下昏迷前,都用了些什么?”我问柳依依。

柳依依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陛下……陛下只与臣妾……喝了杯合欢酒……吃了些……果品……”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支蜡烛上。

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奇毒,名为“梦三生”。

此毒无色无味,本身并无毒性,可一旦与酒中的醇气相遇,便会化作穿肠的剧毒,神仙难救。

而这种毒,最常被藏匿的载体,便是蜡烛。

因为毒粉混入蜡油之中,燃烧时,会随着烛烟,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

前世,我便是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关于此毒的记载。

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了。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置赵渊于死地!

是谁?

是柳家?

他们想让柳依依生下皇子,然后取而代之?

不,不对。

柳成业虽然野心勃勃,但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

弑君,是灭族的死罪。

他不敢冒这个险。

那是谁?

我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名字。

那些被赵渊打压的世家?

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藩王?

还是……

我的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又抓不住。

“娘娘!您……您可有法子?”太医院使见我久久不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回过神来,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救他吗?

只要我什么都不说,他今夜,必死无疑。

他死了,珩儿便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而我,便是这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太后。

我等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我的手,在袖中,紧紧地攥成了拳。

我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

就在这时,我看到王振,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恳求,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忽然明白了。

赵渊,或许并没有真的昏迷。

又或者,他就算昏迷了,也一定留有后手。

他这样多疑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别人的手里?

这,是他的又一次试探。

一次用他自己的性命,来做的,最后的试探。

他在试探我,究竟是想做皇太后,还是想做他的皇贵妃。

也在试探,这宫中,究竟还有谁,想要他的命。

想通了这一层,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帝王之心,果然是深不可测。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此毒,名为‘梦三生’。”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哭泣的柳依依,都忘了动作。

“解此毒,需用七叶莲的根茎,捣碎成汁,和以无根之水,内服外敷。但七叶莲乃极寒之物,陛下龙体虚弱,恐承受不住。”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振的脸上。

“需以人血为引,取心头之血,三钱足矣。以阳补阳,方能固本培元,化解至寒之性。”

殿内,一片死寂。

心头血?

那是要……用命来换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依依的身上。

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此刻,理应由她,来为陛下奉献。

柳依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抖得筛糠一般。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赵渊,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选中的,所谓的“真爱”。

大难临头,她想的,只有她自己。

我不再看她,转身对太医院使吩咐道:“立刻去取七叶莲。另外,备好银针刀具。”

说完,我走到床边,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口一片雪白的肌肤。

“采青,动手。”我平静地说道。

“娘娘!不可啊!”采青和王振同时惊呼出声。

“没什么不可的。”我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命,是陛下给的。如今,还给他,理所应当。”

我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决绝。

赵渊,这场戏,我陪你演。

我倒要看看,你我的心,究竟谁,更狠。

第十章 无声

采青的手在抖,刀尖几次都对不准位置。

“娘娘……奴婢……奴婢下不去手……”她哭着说。

“我来!”

王振一把夺过采青手中的小刀,他的手很稳,眼神里却满是挣扎。

我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王振的手腕。

我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赵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依旧面色苍白,但眼神,却清明无比。

“够了。”

他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柳依依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您……”王振又惊又喜。

赵渊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有震惊,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你……当真愿意为朕,做到如此地步?”他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衣襟拢好,遮住了那片即将被利刃划破的肌肤。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赵渊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柳依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柳婕妤,御前失仪,惊扰圣驾。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才人,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柳依依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她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在生死关头,会做的选择而已。

可惜,在帝王面前,正常的,往往是错的。

赵渊随即又下了一道旨意。

“封锁承恩殿!彻查所有与柳才人有过接触之人!朕倒要看看,是谁,想把朕当成傻子!”

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我知道,一场清洗,即将开始。

而我,终于,赢得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信任。

那夜之后,赵渊的身体,在太医的调理下,很快便康复了。

所谓的“梦三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

是他和我,联手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那支有毒的蜡烛,是王振亲手换上去的。

那杯有毒的合欢酒,赵渊根本就没有喝。

他只是用内力,逼出了几口血,制造了中毒的假象。

而我,用一场豪赌,将自己,彻底与他绑在了一起。

柳家,很快便被查出,与废太子一党,有过来往。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弑君。

但在多疑的帝王心中,怀疑,便已是死罪。

柳成业被罢官免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柳氏一族,彻底倾覆。

而那些曾经依附于柳家的朝臣,也被一一清算。

朝堂之上,为之一空。

赵渊趁此机会,将所有重要的位置,都换上了他自己培养起来的寒门子弟。

他终于,彻底摆脱了世家大族的掣肘,将皇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我,苏婉仪,成了这场风暴中,唯一屹立不倒的人。

赵渊下旨,晋我为后。

册封大典,定在来年开春。

圣旨送到漱玉宫的时候,我正在教珩儿写字。

我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皇后?

我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踏着无数人的鲜血与枯骨,走上了这个,我曾经梦寐以求,如今却只觉得无比讽刺的位置。

我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那棵腊梅树,又开了。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一切,都和两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午后,一模一样。

可又有什么,已经永远地,不一样了。

那晚,赵渊来了漱玉宫。

他屏退了所有人,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从身后,轻轻地抱住我。

他的怀抱,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算计,带着一丝真实的,温暖的,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温度。

“婉仪,”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些年,委屈你了。从今往后,朕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与真诚。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共享江山?

赵渊,你真的懂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或许,连我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了。

我曾经以为,我重生归来,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权力。

可当我真的,将这一切都握在手中时,我却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我的心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我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过,恨过,算计过,也曾想与他同归于尽的男人。

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

他的鬓边,也生出了几根华发。

原来,他也会老。

原来,他也会累。

原来,他也会,感到孤独。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然后,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就当是,为我们那早已死去的爱情,画上一个句号。

也为这,即将开始的,新的棋局,拉开序幕。

皇后之路,漫长而血腥。

我知道,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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