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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月薪50000全上交,老婆却从不做饭,那天我掀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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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我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亮着,但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声。

餐桌上干干净净,连个水果盘都没有。

厨房更是冷清,灶台上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我回来了。”我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

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对白声,没人应我。



我叹了口气,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上层放着半盒牛奶,两个鸡蛋,还有几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酱料。下层冷冻室里倒是有些东西——几袋速冻饺子,包装袋上落着薄薄一层霜,一看就是很久没动过了。

“雪儿,”我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晚上吃过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点饺子?”

电视剧的声音停了。

门没开,杨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吃了。”

“吃的什么?”我追问。

“外卖。”她说。

然后电视剧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最后还是松开了。

转身回到客厅,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凉水,因为热水壶是空的。

坐在沙发上,我打开手机,微信里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同事老张在群里@我:“郭哥,周末钓鱼去不去?嫂子准假不?”

下面跟着一串坏笑的表情。

我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就是我,郭磊,三十二岁,互联网公司技术部副总监,月薪税后五万。

也是我,一个每天回家吃不上热饭,老婆连话都懒得跟我多说的男人。

五万块,每个月一号准时打到杨雪的卡上。

我自己留多少?

三千。

三千块是什么概念?在北京,不够请部门同事吃顿像样的饭。不够买两件好点的衬衫。不够随两次份子钱。

上个月老王家孩子满月,我随了八百。随完那几天,我中午连三十块钱的套餐都不敢点,天天啃十五块的盒饭。

同事小李看见了,半开玩笑地说:“郭哥,不至于吧?嫂子管这么严?”

我只能干笑:“没有,最近减肥。”

减肥。

我他妈的都快瘦成竹竿了。

不是不想多吃点,是没钱多吃点。三千块,扣掉交通费、电话费、偶尔的应酬,剩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杨雪呢?

她不上班。

结婚三年,她在家待了三年。

按理说,全职太太应该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吧?

可我们家,每周保洁阿姨来两次,一次两百,一个月就是一千六。这笔钱是我额外从零花钱里抠出来的,没敢告诉杨雪,怕她说我乱花钱。

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说了也没用。

上次我跟她提过一次,说家里是不是可以收拾一下,我下班回来也累。

她当时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你收拾啊。”她说。

我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终于看我一眼,眼神冷冰冰的,“我天天在家也很累好不好?”

累什么?

我没敢问。

问就是吵架。

吵过几次,每次都是我先低头。因为我知道,吵到最后,我妈的电话就该打过来了。

一想到我妈,我头更疼了。

正想着,手机就震了。

说曹操曹操到。

“磊子,”我妈王秀莲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干嘛呢?”

“刚到家,妈。”我揉了揉太阳穴。

“吃饭了没?”

“……还没。”

“又没吃?”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杨雪呢?她没给你做饭?”

我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她吃过了。”

“她吃过了,那你呢?”我妈不依不饶,“她是干什么吃的?天天在家闲着,连顿饭都不给你做?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回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这像话吗?”

“妈,您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我就要说!”我妈的声音更大了,“磊子,不是妈说你,你这媳妇是不是该管管了?啊?一个月给她那么多钱,她都花哪儿去了?家里连顿饭都不做,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我愿意?

说我觉得这样挺好?

放屁。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

可我没办法。

“妈,雪儿她……可能有她自己的事。”我干巴巴地说。

“什么事?她能有什么事?”我妈冷笑一声,“天天在家躺着就是她的事?磊子,我可告诉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你好好想想,你那五万块钱,她真都用在你们小家上了?别是偷偷补贴娘家了吧!”

“妈,您别乱说……”

“我乱说?那你让她把账本拿出来我看看!”我妈越说越激动,“我跟你说,你这个月打给我的两千块钱,我收到了。我就纳闷,你一个月挣五万,就给你亲妈两千?剩下的都让那女人攥手里,她想干嘛?”

我心里一紧。

那两千,是我从三千块零花钱里硬挤出来的。

杨雪不知道。

我不敢让她知道。

“妈,钱的事您别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我妈打断我,“你爸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替你盯着点,你被人坑了都不知道!这样,下个月开始,你别把钱给杨雪了,直接打我卡上,我替你们管着。”

“妈!”

“怎么,你不愿意?”我妈的声音冷下来,“还是说,在你心里,你老婆比你妈还重要?”

“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我妈不容置疑地说,“下个月一号,钱打我卡上。我每个月给你们留出生活费,剩下的我给你们存着,省得被不相干的人糟蹋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客厅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卧室的门还是关着。

电视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好像是个喜剧,里面的人在笑。

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开的时候,我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这个所谓的家。

装修是我婚前买的房子,掏空了所有积蓄付的首付。结婚时,杨雪家没要彩礼,说只要我对她好就行。

我当时感动得不行,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所以我把工资卡交给她,说:“以后咱们家你管钱。”

她接过卡,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她还会笑。

现在呢?

现在她连正眼看我都少了。

水开了,我泡了碗方便面。

红烧牛肉味,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桶。

面泡好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杨雪穿着睡衣走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

“吃这个?”她瞥了眼我的泡面桶,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懒得弄别的。”我说。

“哦。”

她接完水,转身就要回屋。

“雪儿。”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干嘛?”

“……下个月,工资可能要打我妈卡上。”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杨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她问。

“我妈说……她帮我们管着,能存下钱。”

“是吗?”杨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生活费呢?”

“她会按月给我们打。”

“打多少?”

“……没说。”

杨雪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得我脸上生疼。

然后她点点头:“行,你决定就好。”

“雪儿,我不是……”

“我困了,先睡了。”

她打断我,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我耳朵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我机械地拿起叉子,搅了搅碗里的面。

面已经糊了,软塌塌的,看着就倒胃口。

但我还是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咸。

太咸了。

咸得我眼睛都发酸。

第二天是周五。

公司开季度总结会,从早上九点开到下午两点。

散会的时候,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总监拍拍我的肩:“郭磊,下午跟客户那边对接的事就交给你了,资料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我说。

“好,辛苦了。”总监看了看表,“都这个点了,走,我请客,咱们部门一起吃个饭。”

同事们一阵欢呼。

我却笑不出来。

吃饭,意味着要花钱。

虽然总监说了他请客,但按照惯例,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肯定会抢着买单,至少也得AA。

一顿午饭,人均怎么也得一百往上。

我不想吃。

可我不能不去。

到了餐厅,大家热热闹闹地点菜。轮到我的时候,我看着菜单上三位数的价格,手指在菜单上悬了半天。

“郭哥,招牌烤鸭来一份?”同事小刘热情地推荐。

“我……我随便,你们点就行。”我把菜单推回去。

菜上齐了,满满一桌子。

总监兴致很高,讲着公司未来的规划,说我们这个季度业绩不错,年底奖金少不了。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我食不知味。

不是因为菜不好吃。

是因为我在算账。

这顿饭,就算,我一个人也得摊将近两百块。

两百块,够我吃半个月的盒饭了。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杨雪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在忙?”

我赶紧回复:“在跟同事吃饭,有事?”

“没事。”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心里堵得慌。

“郭哥,跟嫂子报备呢?”对面的小李笑嘻嘻地问。

“没有,就问问家里有事没。”我说。

“郭哥真是模范丈夫,”小李喝了口酒,“工资全交,随叫随到。嫂子命真好。”

其他同事也跟着附和。

“是啊郭哥,你这宠媳妇是出了名的。”

“我老婆要是知道我一个月挣五万,早就乐开花了。”

“郭哥,传授传授经验呗,怎么让老婆这么放心?”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们只看到我把工资全交。

他们看不到我每天回家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看不到我连吃顿像样的饭都要算计。

他们更看不到,我连给我妈打两千块钱,都得偷偷摸摸。

“没什么经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苦的,“就是……互相理解吧。”

“听听,郭哥这境界!”总监也笑了,“咱们都得学着点。”

饭局结束的时候,果然如我所料,大家开始抢着买单。

最后是小李抢到了,但总监发话,让AA,把钱转给小李。

我摸出手机,给小李转了两百。

转完账,我看着微信钱包里剩下的数字,心里一凉。

八百六十三块五毛二。

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二十三天。

这八百多块钱,要撑二十三天。

交通费、电话费、可能的应酬……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午跟客户对接还算顺利,五点多就结束了。

客户代表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郭总监年轻有为,以后合作机会还多,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我笑着送他们出门。

回到工位,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正常该下班了。

但我没走。

因为回家早了也没用,家里没人等我,也没饭等我。

不如在工位上多待会儿,还能省点电费。

我打开电脑,假装在整理文件。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我头顶这一盏还亮着。

白的灯光,白的墙壁,白的桌面。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下周的工作计划,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头晕。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妈。

“磊子,下班没?”

“还没,妈,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就是跟你说一声,下个月开始,钱打我卡上,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么一个依靠,我不替你打算,谁替你打算?”

“妈,这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妈的语气立马变了,“你是不是又听了杨雪什么话?我告诉你磊子,你可别犯糊涂!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天在家吃闲饭,她到底想干嘛?”

“妈,孩子的事我们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她能有什么打算?她就是不想生!想拖着你,耗着你,等哪天你不行了,她好卷钱走人!”

“妈!”我提高音量,“您别这么说雪儿!”

“怎么,我说错了?”我妈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护着她是不是?我告诉你郭磊,你要是敢把钱继续给她,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憋的。

憋了一肚子的火,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我能怪谁?

怪我妈?

可她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能怎么办?

怪杨雪?

可她把最年轻的时候给了我,现在天天在家,是我没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怪我自己?

对,只能怪我自己。

怪我没本事,怪我不会处理婆媳关系,怪我把日子过成这副德行。

我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

累。

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趴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杨雪。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雪儿。”

“几点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还不回来?”

“马上,刚忙完。”

“哦。”

“你吃过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又是外卖。

我闭上眼:“好,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地铁上人挤人,我被挤在角落里,动都动不了。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韭菜盒子的味道。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熬到站,我几乎是冲下地铁的。

在站台的垃圾桶旁边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因为胃里是空的。

从中午到现在,我只吃了那顿让我心疼的午饭。

走出地铁站,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十一月的北京,夜里已经挺冷了。

我裹紧外套,往家走。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其中没有我家。

我家窗户是黑的。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站了很久。

直到保安过来问:“郭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我回过神,“刚下班。”

“这么晚啊,辛苦了。”保安客气地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辛苦吗?

是挺辛苦的。

可辛苦换来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上楼,开门。

客厅的灯是关的,但电视开着,屏幕的光映在杨雪脸上。

她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毯子,眼睛盯着电视。

“回来了。”她没看我。

“嗯。”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

冰箱门拉开,还是老样子。

“你晚上吃的什么外卖?”我问。

“麻辣烫。”

“哪家的?”

“就楼下那家。”

“好吃吗?”

“还行。”

一问一答,机械得像在审讯。

我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电视里在播综艺,一群人在笑,闹哄哄的。

“雪儿,”我开口,“下个月工资打我妈卡上这事,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杨雪终于转过头看我。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商量什么?”她问,“商量怎么让你妈少要点?还是商量怎么让我多要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坐直身子,毯子滑到腿上,“郭磊,咱俩结婚三年了,有些话我今天就直说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

“你觉得我天天在家干什么?”杨雪看着我,“你觉得我就是躺着,刷手机,看电视,等你每个月打钱给我,是吗?”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杨雪打断我,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你妈也这么想。你们都这么想。所以你觉得,一个月给我五万,是恩赐。所以我必须感恩戴德,必须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必须每天做好饭等你回家,必须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是吗?”

“我……”

“可你想过没有,”杨雪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五万块,听起来很多。可这五万块,要还房贷,要交物业水电燃气费,要买日用品,要应付人情往来。你妈每个月还跟你要两千,你说给就给,从来不过问我同不同意。”

“那是我妈……”

“是你妈,所以她的需求永远排在我前面,是吗?”杨雪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郭磊,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每天一睁眼,就在算账。”杨雪低下头,手紧紧攥着毯子,“房贷八千五,物业水电一千左右,你电话费交通费,我的日常开销,偶尔买个衣服化妆品,偶尔朋友聚会。这些钱,每一笔我都记着。”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敢乱花。我怕花多了,月底对不上账,你妈又该说我败家了。我不敢买贵的衣服,不敢做美容,不敢跟朋友去高级点的餐厅。因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会被记着,被算着,被审视着。”

“雪儿,我没……”

“你有。”杨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嘴上没说,但你有。你同事说你妻管严的时候,你从来不反驳。你妈说我把钱贴补娘家的时候,你从来不解释。郭磊,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我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这三年,我潜意识里,确实觉得杨雪在家很轻松。

我确实觉得,她应该把家管好。

我确实觉得,我把工资全交,已经是对这个家最大的付出了。

可我从没想过,这五万块,要撑起一个家,有多不容易。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

杨雪摇了摇头。

“不用对不起。”她说,“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你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郭磊,我累了。”

她站起身,毯子掉在地上。

“下个月工资,你想打给谁就打给谁。生活费,你妈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不在乎了。”

她走回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以后你回家吃不上饭,别怪我。因为给你妈两千之后,你留给我的那点钱,真的不够买菜了。”

门关上了。

电视里还在笑。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那些夸张的笑脸,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得受不了。

我才站起身,关了电视。

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我摸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拿出那半盒牛奶,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冻得我一哆嗦。

但我没停,直到喝光。

然后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转身回卧室。

卧室门没锁,我轻轻推开。

杨雪背对着我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躺下。

背对着她。

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像隔着一条河。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光。

等天亮。

周六早上,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刺耳的“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才早上七点半。

“谁啊……”我嘟囔着坐起身。

旁边的床铺是空的,杨雪已经起来了。

门铃声还在响,夹杂着拍门的声音。

“磊子!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我妈。

我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赶紧套上衣服冲出去,杨雪已经站在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面无表情。

“妈怎么来了?”我压低声音。

“不知道。”杨雪说,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我妈王秀莲拎着个大布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耳朵聋了?”她一进门就嚷嚷,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里扫。

客厅其实不算乱。

但也没多整齐。

沙发上扔着昨晚杨雪盖的毯子,茶几上有两个空水杯,地上有我没来得及收的拖鞋。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赶紧迎上去。

“早?都七点半了还早?”我妈把布包往地上一扔,“我五点就起床了,倒了两趟公交才过来。你们倒好,睡到日上三竿!”

“我们不知道您要来……”我解释道。

“不知道?我昨天电话里没说要来?”我妈瞪我一眼,然后视线落在杨雪身上。

杨雪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哟,这都几点了,还没收拾呢?”我妈上下打量她,“在家闲着也不知道把家收拾利索点,你看这沙发乱的,这茶几脏的,像什么样子!”

杨雪没说话,转身往厨房走。

“哎,你去哪儿?”我妈叫住她。

“倒水。”杨雪头也不回。

“倒什么水?我大老远来,连口热乎饭都没有?”我妈声音尖起来,“磊子可是跟我说了,你天天在家闲着呢。闲到连早饭都不做?”

我头皮发麻,赶紧打圆场:“妈,我们平常早饭随便对付一口……”

“随便对付?”我妈打断我,“磊子,你一个月挣五万,就天天让你媳妇给你吃对付的?她在家干什么吃的?”

厨房里传来烧水壶的嗡嗡声。

杨雪没出来。

“妈,您先坐,我去给您买点早餐。”我说着就要往外走。

“买什么买?家里不能做?”我妈一把拉住我,“你是不是傻?钱多烧得慌?外头买得多贵?家里随便下碗面不行?”

“家里……没面了。”我硬着头皮说。

“没面了?”我妈眼睛一瞪,“那你媳妇平时都给你做什么吃?”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我们天天吃外卖?

我妈要是知道了,能当场炸了。

“行了妈,您坐着,我下楼去买。”我挣脱她的手,逃也似的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心脏怦怦跳。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怎么突然来了?

还这么早?

而且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

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包子,我拎着往回走。

上楼,开门。

屋里的气氛更僵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杨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杯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像绷着根弦,一碰就要断。

“妈,早餐买回来了。”我把东西放餐桌上。

“放那儿吧。”我妈没动,“我现在不饿。”

我知道,她这是要开始发难了。

果然,她清了清嗓子,看向杨雪。

“杨雪啊,你过来,妈跟你说说话。”

杨雪放下水杯,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两人隔着整个茶几,像谈判。

“妈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妈慢条斯理地说,“就是想着,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当妈的得帮衬着点。”

杨雪没接话。

“你看,磊子一个月挣五万,不少了。按理说,你们这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我妈话锋一转,“可我刚才看了看,你们这家,实在不像个样子。”

她指了指沙发:“这毯子就这么扔着?”

又指了指茶几:“这杯子也不知道收?”

再看了看地板:“这地多久没拖了?都落灰了。”

“还有,”她看向厨房,“冰箱里我看过了,空得跟什么似的。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喝西北风?”

我站在一边,手心全是汗。

“妈,这些事……”

“你闭嘴。”我妈瞪我一眼,“我跟她说话呢。”

杨雪终于开口了。

“妈,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好,直说。”我妈坐直身子,“我就想问,磊子一个月给你五万,你都花哪儿去了?”

“该花的地方。”杨雪说。

“什么叫该花的地方?”我妈声音拔高,“房贷一个月多少?物业水电多少?吃喝日用多少?你倒是给我报个数!”

杨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房贷八千五,物业水电一千左右,其他的……”

“其他的说不出来了是吧?”我妈冷笑,“我就知道!杨雪,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磊子的钱,你不能这么瞎糟蹋!”

“我没有糟蹋。”杨雪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抖。

“没有?那钱呢?”我妈不依不饶,“你说啊,钱都去哪儿了?是不是贴补你娘家去了?”

“妈!”我终于忍不住了,“您别乱说!”

“我乱说?”我妈猛地站起来,“我怎么乱说了?她杨雪在家闲着,一分钱不挣,天天花我儿子的钱,我还不能问问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没贴补娘家。”杨雪也站起来,脸色发白,“每一分钱,我都记着账。”

“账本呢?拿出来我看看!”

“凭什么给您看?”杨雪的声音也高了起来,“那是我们家的账,跟您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妈气得手都抖了,“那是我儿子的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挣的钱!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了,都别吵了!”我站到两人中间。

“磊子,你给我让开!”我妈推开我,指着杨雪,“我今天还就把话说明白了,下个月开始,钱打我卡上,我来管!省得被有些人败光了!”

杨雪盯着我妈,眼睛红得吓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我脊背发凉。

“行。”她说,“您想管,您管。我不管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卧室走。

“你给我站住!”我妈吼道。

杨雪没停。

“磊子,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我这是为谁好?还不是为你们好?你就这么看着她对你妈甩脸子?”

我看着杨雪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声音像砸在我心上。

“妈,您少说两句……”我试图安抚。

“我少说两句?”我妈眼泪都出来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娶了媳妇忘了娘,连你媳妇都敢给我脸色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数落。

说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

说我结婚后,眼里就只有媳妇,没有妈了。

说杨雪是个狐狸精,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说这个家迟早要散。

我站在那儿,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累。

真的太累了。

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媳妇。

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我妈哭了半个小时,终于哭累了。

我扶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妈,您别生气了,雪儿她……她脾气就那样。”

“脾气就那样?”我妈红着眼瞪我,“她脾气不好,你就惯着她?磊子,我跟你说,这女人不能惯,越惯越不像话!”

我没接话。

“下个月,钱必须打我卡上。”我妈擦了擦眼泪,“生活费,我按月给你们。你俩的花销,都得记账,我每月查一次。”

“妈,这……”

“这什么这?就这么定了!”我妈斩钉截铁,“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拿这个压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

我妈这才满意了,又说了会儿话,才拎着布包走了。

送她下楼的时候,她还在叮嘱:“记住啊,下个月一号,钱打我卡上。生活费我到时候转给你们,省着点花,别乱买东西。”

“知道了。”

“还有,对杨雪硬气点,别老惯着她。男人得有男人的样子。”

“嗯。”

“回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我转身上楼,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开门进屋,客厅里一片狼藉。

我妈带来的布包,她走的时候忘了拿,还扔在门口。

早餐摊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卧室门依然关着。

我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些凉掉的包子油条,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

是总监发来的微信:“郭磊,周一那个项目方案,客户那边催了,你今天加个班弄一下,明天发我。”

我回了个“好”。

然后起身,打开电脑。

工作吧。

工作的时候,至少不用想这些破事。

我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

中午没吃饭,不饿。

晚上六点多,胃开始疼,才想起来一天没吃东西。

我起身,走到厨房。

冰箱还是老样子。

我想煮点面,发现连挂面都没有。

最后只能又烧水泡方便面。

面泡好的时候,卧室门开了。

杨雪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有点肿。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餐桌旁坐下。

我也端着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我吃面的声音。

吸溜吸溜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你妈走了?”杨雪突然开口。

“嗯。”

“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

杨雪笑了笑,没说话。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雪儿,今天的事……”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不想听。”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杨雪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郭磊,咱俩结婚三年了。这三年,我怎么过的,你知道,但你不关心。你妈怎么对我的,你知道,但你也不管。”

“我不是不管,我……”

“你就是不管。”杨雪说,“你只会说‘我妈不容易’,‘你让着她点’,‘她就是那脾气’。可郭磊,那我呢?我就容易吗?”

我哑口无言。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杨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个月开始,你爱把钱给谁给谁。生活费,你妈爱给多少给多少。这个家,你想怎么过怎么过。但我告诉你,我不伺候了。”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一沉。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的事,你妈的事,都跟我没关系。”杨雪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做饭,不收拾,不操心。你们爱怎样怎样。”

“雪儿,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杨雪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该每天笑脸相迎,该把你妈当祖宗供着,该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郭磊,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她说完,转身又要回卧室。

“站住!”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火,猛地站起来。

杨雪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有什么资格说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挣五万,全交给你。我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不用上班,让你在家待着。你有什么资格说累?”

杨雪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郭磊,”她轻声说,“你觉得我在家待着,是享福,是吗?”

“难道不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但收不回来了。

杨雪笑了。

笑出了眼泪。

“好,好。”她点点头,“那从今天起,这个福,我不享了。”

她走回卧室,这次没关门。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但我拉不下脸去道歉。

凭什么道歉?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她在家待着,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地铁,不用加班到深夜。

她有什么资格喊累?

我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面桶,狠狠摔在地上。

汤汤水水溅了一地。

杨雪在卧室里,没动静。

我盯着那摊污渍,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身,开始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想哭。

但我不能哭。

我是男人。

男人不能哭。

收拾完,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大到能盖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看到十一点,杨雪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像是要出门。

“你去哪儿?”我问。

“出去走走。”她说。

“这么晚了……”

“放心,死不了。”她打断我,然后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杨雪刚才的眼神。

冰冷,失望,甚至有点……厌恶。

我坐不住了,抓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三个,她关机了。

我慌了。

穿上外套冲下楼。

小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绕着小区找了三圈,没看见她。

打她朋友电话,都说没联系。

最后我只能回家。

坐在沙发上等。

等到凌晨两点,她回来了。

身上带着酒气。

“你喝酒了?”我站起来。

“嗯。”她换鞋,没看我。

“跟谁喝的?”

“朋友。”

“哪个朋友?”

“你管得着吗?”

我被她噎住了。

看着她摇摇晃晃往卧室走,我上前扶她。

“别碰我。”她甩开我的手。

“杨雪!”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她转过身,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我想离开这个家,行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杨雪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

“我没疯。”杨雪笑了,“我清醒得很。郭磊,这日子我过够了。真的,过够了。”

“就因为我妈今天来了?就因为我说错了几句话?”我抓住她的胳膊,“雪儿,我知道我错了,我改,行吗?你别这样……”

“你改?”杨雪看着我,“你改得了吗?郭磊,有些东西,改不了的。”

她抽回手,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这次,门锁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浑身发冷。

离婚?

她居然想离婚?

凭什么?

我一个月挣五万,全给她,她还想离婚?

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住我。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然她为什么天天不着家?

不然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不然她为什么敢提离婚?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转圈。

想冲进去质问她,想把门砸开。

但我什么都没做。

最后只是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周日一整天,杨雪都没出卧室。

我也不敢进去。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僵持着。

周一早上,我照常上班。

出门前,我敲了敲卧室门。

“我去上班了。”

里面没回应。

我叹了口气,走了。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开会走神,写方案出错,被总监骂了好几次。

下午三点,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磊子,你在哪儿?”

“公司,怎么了妈?”

“你赶紧回家一趟,我给你们送生活费来了。”

我心里一咯噔。

“妈,您不是说月底才给吗?这才几号……”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我妈理直气壮,“我怕你们没钱花,饿死在家里。赶紧回来,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等着呢。”

“我在上班……”

“上班重要还是你妈重要?赶紧的!”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头疼欲裂。

最后只能跟总监请了假,提前下班。

赶到小区门口,我妈果然在那儿等着。

手里攥着个信封。

“妈,您怎么不上去?”我问。

“我怕看见某些人,晦气。”我妈撇撇嘴,把信封塞给我,“拿着,这个月的生活费。”

我接过信封,很薄。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百块钱。

两张一百的。

“妈……这是……”

“两百,够你们花一个月了。”我妈说,“省着点用,别乱花。”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两百?妈,两百块怎么够……”

“怎么不够?”我妈瞪我,“我当年一个人带你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不也把你拉扯大了?你们两个人,两百块够够的了。”

“可是现在物价……”

“物价再高,省着点也够。”我妈打断我,“你别不知足。这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给你们就不错了。”

我看着手里的两百块钱,突然想笑。

一个月五万,交给我妈。

她给我们两百块生活费。

还说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好了,我走了。”我妈拍拍我的肩,“记住啊,省着点花。还有,对杨雪硬气点,别老惯着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两百块钱。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天大的傻子。

拿着信封上楼,开门。

客厅里,杨雪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

她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头。

我走过去,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我妈送来的,这个月的生活费。”

杨雪没动。

“两百块。”我说。

杨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信封,打开,看了看。

看完,她笑了。

“两百块。”她重复了一遍,“你妈可真大方。”

“雪儿,这钱……”

“这钱你留着吧。”她把信封推回来,“我不需要。”

“那你吃什么?用什么?”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杨雪站起来,“倒是你,郭磊,两百块,够你花一个月吗?”

我没说话。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看着茶几上的两百块,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我抓起信封,狠狠摔在地上。

两张一百的钞票飘出来,落在地上。

像两个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那天晚上,我没吃晚饭。

不是不饿,是没心情吃。

杨雪也没出来。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谁也不理谁。

一直到周二。

周二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

餐桌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子。

杨雪在卧室。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外卖盒子。

麻辣烫,已经凉了,汤上面凝了一层油。

另一个盒子里是米饭,也没动。

她给我留了饭。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暖。

但下一秒,我又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两百块钱。

想起我妈的嘴脸。

那股暖意瞬间就凉了。

我没吃那些外卖。

而是自己煮了包方便面。

煮好,端到客厅,打开电视。

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

太咸了。

咸得发苦。

我把筷子一扔,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离婚。

她居然想离婚。

凭什么?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最后,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锁。

我推开门。

杨雪坐在床上,在看手机。

看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没说话。

“杨雪,”我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婚姻。”

杨雪放下手机。

“好啊,谈。”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那天说,想离婚。”

“是。”

“为什么?”

“为什么?”杨雪笑了,“郭磊,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不明白。”我说,“我一个月挣五万,全交给你。我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想离婚?”

杨雪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郭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到底要什么。”杨雪说,“我要的不是钱,不是你不抽烟不喝酒,不是你下班就回家。”

“那你要什么?”

“我要尊重。”杨雪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信任,要理解,要你把我当妻子,而不是你妈的替代品,或者这个家的保姆。”

“我什么时候……”

“你一直都是。”杨雪打断我,“你妈说我不好,你从不反驳。你妈克扣生活费,你从不争取。你妈来家里指手画脚,你从不管。郭磊,在你心里,你妈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

“我没有……”

“你有。”杨雪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了。”

“就因为这些?”我站起来,“就因为我妈?就因为那两百块钱?杨雪,这些事我们可以商量,可以解决,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因为我看不到希望。”杨雪也站起来,看着我,“郭磊,三年了,我给了你三年时间。可你变了吗?你没有。你还是那个妈宝男,还是那个只会和稀泥的丈夫。我不想再等下一个三年了。”

“我不是妈宝男!”我吼道。

“你是。”杨雪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自己看看,你妈说什么你都听,她要钱你给钱,她要管账你让她管,她要来家里撒泼你让她撒。你不是妈宝男是什么?”

“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那我呢?”杨雪的眼睛红了,“我是你老婆!你为我考虑过吗?你为我争取过吗?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得对。

这三年,每次我妈和杨雪有矛盾,我都是劝杨雪忍一忍,让一让。

我从来没为她说

掀桌事件后,家里彻底成了冰窖。

我睡客厅沙发,杨雪睡卧室。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每天早晚碰面,谁也不说话。

周三早上,我起晚了。

睁开眼已经八点半,上班肯定迟到。

但我懒得动,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茶几上还留着昨晚的残局。

摔碎的碗碟,洒了一地的菜汤,凝固的油渍在地板上留下难看的污迹。

杨雪没有收拾。

她甚至没有从卧室出来过。

我坐起身,头疼欲裂。

昨晚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记不清了。

只记得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杨雪冷漠的眼神,还有我自己掀翻桌子时那股疯狂的冲动。

以及杨雪最后那句话。

“你妈每月只给我200块,够买什么菜?够交什么费?”

200块。

我每个月上交五万。

我妈给杨雪200块生活费。

这个数字像根针,扎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工资卡绑定的那张副卡,杨雪在用。

但我从没查过明细。

不是信任。

是懒得查。

反正钱都给她了,怎么花是她的事——我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我点了进去。

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一条条跳出来。

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

超市购物,菜市场买菜。

偶尔的外卖订单。

还有……

每月固定的一笔转账。

转给一个叫“杨淑芬”的人。

金额不等,有时三千,有时五千。

时间都在每月中旬。

杨淑芬。

我记得这个名字。

杨雪的姨妈,她母亲的妹妹。

杨雪父母早逝,是这个姨妈把她带大的。

但姨妈家条件不好,杨雪工作后就很少联系了。

怎么会每月给她转钱?

还转这么多?

我盯着屏幕,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难道我妈说的,是真的?

杨雪真的在贴补娘家?

可如果是贴补,为什么每个月金额不一样?

而且,家里账上每个月支出这么少,她哪来的钱转?

我继续往下翻。

发现一个更奇怪的事。

家里的水电燃气物业费,加起来每个月确实一千左右。

但超市购物和菜市场的支出,少得可怜。

最近三个月,加起来不到五百。

五百。

三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五百块。

平均下来,一天不到二十块。

在北京,一天二十块能吃什么?

泡面都不够。

难怪冰箱总是空的。

难怪杨雪总说没钱买菜。

难怪……

我猛地想起,她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妈每月只给我200块,够买什么菜?够交什么费?”

200块。

是真的。

我妈真的只给她200块。

可为什么?

我每个月打给我妈五万,她为什么只给杨雪200?

剩下的钱呢?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不行。

我得弄清楚。

必须弄清楚。

我给我妈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妈,是我。”我说。

“磊子啊,这么早什么事?”她打了个哈欠。

“妈,我想问您件事。”

“什么事?说。”

“您每个月给雪儿的生活费,是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妈的声音警惕起来。

“我就问问。”

“200啊,怎么了?”她理直气壮,“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200块,够你们花了。”

“妈,200块真的不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现在物价高,两个人一个月,200块连吃饭都不够。”

“怎么不够?”我妈声音尖起来,“我当年……”

“妈,别提当年。”我打断她,“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200块真的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我妈语气冷下来。

“至少……至少得两三千吧。”

“两三千?”我妈惊叫起来,“磊子,你疯了吧?一个月两三千,你们是吃金子还是吃银子?”

“妈,这是北京……”

“北京怎么了?北京的钱就不是钱了?”我妈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郭磊,你别听杨雪瞎嚷嚷。200块,够她买菜做饭了。她要是嫌少,那是她不会过日子!”

“妈,不是雪儿嫌少,是我觉得少。”我说,“而且,我每个月给您五万,您只拿出200块给我们当生活费,剩下的钱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磊子,”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是在质问我吗?”

“我不是质问,我就是……”

“你就是!”她打断我,“你是不是听了杨雪什么话?是不是她挑唆你来问我要钱的?我就知道!那个狐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挑拨离间!”

“妈,跟雪儿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她,你能这么跟你妈说话?”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为了个女人,跑来跟你妈算账?郭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哭起来,“好啊,你要算账是吧?那我跟你算!我养你三十年,花了多少钱?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打三份工供你上学,我容易吗?现在你出息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开始跟你妈算钱了?好啊,算啊!你算啊!”

我头疼得更厉害了。

每次都是这样。

一说到钱,她就拿养育之恩压我。

压得我喘不过气。

“妈,您别哭了。”我疲惫地说,“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抽泣着。

“我就是觉得,200块太少了。您看能不能……”

“不能!”她斩钉截铁,“200块,多一分都没有!你们爱过不过!”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我妈不会让步。

永远不会。

因为她根本不觉得200块少。

她觉得给200块已经是恩赐了。

我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行。

这样不行。

我得知道钱到底去哪儿了。

如果我妈真的只给杨雪200块,那家里每个月的开销,到底是谁在付?

那些转账给杨淑芬的钱,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张,是我。”

“郭哥?这么早,什么事?”

老张是我同事,也是我大学同学,关系不错。

“想请你帮个忙。”我压低声音,“你老婆不是银行工作的吗?能不能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我……我妈的银行流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郭哥,你认真的?这可是违规的。”

“我知道,但我真的需要。”我说,“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绝不连累你。”

“不是担不担责任的问题……”老张犹豫了一下,“郭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苦笑。

“算是吧。”

“行吧。”老张叹了口气,“你把身份证号和你妈的名字发给我,我让我老婆看看。但先说好,只能看,不能打印,不能截图。”

“好,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信息发过去。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的时候,我脑子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如果我妈真的把钱挪用了怎么办?

一会儿又想,杨雪那些转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昨晚掀桌子的场景,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放。

杨雪平静的眼神。

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

还有我自己,像个疯子一样。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好好的家,怎么就成了这样?

十点多,老张回电话了。

“郭哥,查到了。”

“怎么样?”我屏住呼吸。

“你妈名下有三张卡。”老张说,“一张工资卡,每月进账三千多,是退休金。一张定期存折,里面大概有二十万。还有一张活期卡,最近三个月,每月一号都有五万进账,应该是你的工资。”

“然后呢?”

“然后……”老张顿了顿,“这张活期卡,每个月都有大额支出。”

“多少?”

“两万到三万不等。”老张说,“转给同一个人,叫……王建军。”

王建军。

我舅舅。

我妈的亲弟弟。

“还有呢?”我的声音有点抖。

“还有,每个月15号左右,会有一笔两千左右的转账,转到一个叫‘郭磊’的账户。那应该是你吧?”

“是……”我每个月给我妈的两千,她又转给我了。

“剩下的钱,就留在卡里,大概……”老张又顿了顿,“卡里现在有……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

我每个月交五万,交了三年。

除去房贷和给杨雪的生活费,剩下的钱,应该有一百多万。

但现在,卡里只有四十多万。

剩下的钱呢?

“那些转给王建军的钱,备注是什么?”我问。

“备注……”老张迟疑了一下,“郭哥,你真要听?”

“要。”

“备注是‘投资款’。”老张说,“最近三个月,转了八万。”

投资款。

我舅舅王建军,去年开始做生意,开了一家火锅店。

我妈当时跟我说过,想投点钱,我没同意。

我说生意有风险,别把钱都投进去。

她当时答应了。

原来,她一直没停。

“还有别的吗?”我问。

“别的……就是你妈自己的日常开销了,买菜买衣服什么的,每个月大概两三千。”老张说,“对了,每个月5号,会有一笔200块的转账,转给一个叫‘杨雪’的账户。那就是嫂子吧?”

“是。”

200块。

每个月5号。

所以,杨雪说的是真的。

我妈真的只给她200块。

剩下的钱,她拿去给我舅舅投资了。

投资了三年。

投了六十多万。

“郭哥,你还好吧?”老张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我说,“谢谢你,老张。”

“没事。”老张犹豫了一下,“郭哥,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妈这个……有点过分了。”老张说,“你一个月挣五万,她给嫂子200块生活费,剩下的钱全给你舅舅投资。这……这不合适吧?”

“我知道。”我苦笑,“但我能怎么办?”

“要我说,你得把财政大权拿回来。”老张说,“不然再这么下去,你挣再多钱也是白搭。”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真相来了。

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我妈不仅克扣杨雪的生活费。

她还拿我的钱,去补贴她弟弟。

补贴了三年,六十多万。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个月上交工资,还觉得我妈是在帮我攒钱。

多可笑。

多他妈可笑。

我笑出声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够了,我抹了把脸,站起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得找杨雪谈谈。

我得知道,那些转给杨淑芬的钱,又是怎么回事。

我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雪儿,我们谈谈。”

里面没声音。

“我知道你没睡。”我说,“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还是没声音。

我握住门把手,拧了拧。

锁着。

“雪儿,昨晚是我不对。”我放软语气,“我不该掀桌子,不该冲你吼。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妈……我妈真的只给你块。对不起。”

门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还有那些转账。”我继续说,“你转给你姨妈的钱,是怎么回事?”

门开了。

杨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一看就是哭过。

“你查我?”她声音沙哑。

“我查了我妈的账。”我说,“顺便看到了你的转账记录。”

杨雪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说我偷家里的钱贴补娘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杨雪说,“郭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我没有……”

“你有。”杨雪打断我,“不然你为什么要查?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哑口无言。

因为我不敢问。

因为我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好,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杨雪走出卧室,在沙发上坐下。

我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姨妈,杨淑芬,去年查出了肺癌。”杨雪说,“晚期。”

我愣住了。

“她没医保,没存款,儿子不争气,儿媳妇跑了。”杨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治病的钱,是我出的。”

“你哪来的钱?”我问。

“我省出来的。”杨雪看着我,“你妈每个月给我块,我买最便宜的菜,吃最便宜的饭,把能省的钱都省下来。不够的,我就用信用卡套现,用花呗借钱。然后再想办法慢慢还。”

“可那些转账……每个月好几千……”

“对,好几千。”杨雪说,“化疗一次就要一万多,靶向药一个月八千。我这点钱,杯水车薪。但我不能不管她。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的亲人。

那我呢?

我问不出口。

“所以你就瞒着我?”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杨雪笑了,“告诉你有什么用?告诉你,你会帮我吗?告诉你,你妈会让你帮我吗?”

“我……”

“你不会。”杨雪说,“你只会说,那是你姨妈,不是我妈。你只会说,我们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哪有闲钱帮别人。你只会说,让我省着点花,别乱花钱。”

“你有。”杨雪看着我,“郭磊,这三年,每次我提到我姨妈,你都是这么说的。你说她有自己的儿子,轮不到我操心。你说我们刚结婚,要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你说……你说得还少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得对。

这三年,她每次提到姨妈,我都不耐烦。

因为我觉得,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

因为我觉得,我们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哪有精力管别人。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不用对不起。”杨雪站起来,“郭磊,我们离婚吧。我真的累了。”

“不。”我抓住她的手,“不离婚。雪儿,我们不离婚。”

“为什么不离?”杨雪抽回手,“这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我……”我语塞。

过了很久,我才说:“我会改。”

“改什么?”

“改……改我妈。”我说,“我会把工资卡要回来,我会让我妈把吞的钱吐出来,我会……”

“你会什么?”杨雪看着我,“郭磊,你妈是你妈,改不了的。这三年,我看明白了。”

“我能。”我咬着牙说,“这次,我真的能。”

杨雪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

“雪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最后一次。”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

但她最后说:“好。”

只有一个字。

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但我有条件。”她说。

“第一,财政大权必须拿回来。”杨雪说,“你妈不能再碰我们的钱。”

“第二,你妈那边,你去解决。我不想再看到她。”

“第三……”杨雪顿了顿,“你姨妈的病,我要管到底。”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持。

然后点头。

“好,我们管。”

杨雪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真的?”

“真的。”我说,“以前是我不对。那是你姨妈,也是我的家人。家人有病,我们不能不管。”

杨雪的眼睛红了。

但她忍住了,没哭。

“还有,”她说,“我要出去工作。”

“工作?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花你的钱。”杨雪说,“我不想再被你妈说,我是在家吃闲饭。我要自己挣钱,给我姨妈治病。”

“可你的身体……”

“我身体很好。”杨雪打断我,“郭磊,我不是瓷娃娃。我能工作,能挣钱。以前不工作,是因为你说你想让我在家,你想一回家就看到我。但现在……没必要了。”

我心里一痛。

是,以前是我说的。

我说,雪儿,你别上班了,在家待着吧。我养你。

我说,我不想你那么累。

我说,我一回家就想看到你。

可现在,她说,没必要了。

“好。”我说,“你想工作,就工作。我支持你。”

杨雪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郭磊,这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

“如果这次你还像以前一样……”

“不会。”我打断她,“这次,我一定做到。”

杨雪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了卧室。

这次,门没关。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财政大权要拿回来。

我妈那边要去解决。

杨雪要工作。

姨妈要治病。

每一件,都难如登天。

但我知道,我必须做。

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这次,我没等她开口,直接说:

“妈,明天我回家一趟,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谈什么?”

“谈钱。”我说。

“钱?什么钱?”我妈的声音警惕起来。

“我的钱。”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每个月交给您的那五万块。”

“你的钱?”我妈声音尖起来,“郭磊,你什么意思?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帮你管着,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笑了,“为了我好,所以每个月只给杨雪块生活费?为了我好,所以把六十多万拿去给舅舅投资?为了我好,所以卡里只剩下四十多万?”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你……你查我?”我妈的声音在抖。

“对,我查了。”我说,“妈,明天我回去,我们当面谈。如果您不想谈,那我就直接报警,告舅舅非法集资。”

“郭磊!你敢!”我妈尖叫起来。

“我敢。”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在抖。

心在跳。

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不然,我永远是个妈宝男。

永远护不住我的妻子。

永远撑不起这个家。

放下手机,我看向卧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

我知道,杨雪在里面听着。

我也知道,她在等我兑现承诺。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失望。

绝不。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雪儿。”

“明天我去跟我妈谈。”我说,“谈不拢,我就报警。”

“还有,工资卡我会拿回来。以后,家里的钱你管。”

“姨妈治病需要多少钱,你跟我说。我们想办法。”

这次,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杨雪的声音传出来,很轻。

“郭磊。”

“嗯?”

“别骗我。”

“不骗你。”

我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直到腿麻了,才转身回客厅。

躺在沙发上,我盯着天花板。

明天。

明天是一场硬仗。

我知道。

但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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