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日晚,南京博物院事件的最新通报来了。
通报很长,相信你们已经看了,没看的网络上也到处都是,这里就不再重复,咱就说重点。
调查组共赴12省(直辖市)调查取证,走访干部职工群众1100余人次,查阅档案材料65000余份,调取各类书证1500余件,组织比对书画文物藏品30255件,全面追溯南博收藏的庞增和所捐赠《江南春》图卷等5幅画作去向,彻查画作调拨、流转过程中的涉嫌失职渎职等违纪违法问题。
从江苏省委省政府于12月23日成立调查组至今,赶在过春节前,仅1个多月时间便出了通报,同志们辛苦了。
根据通报,包括江南春在内的5幅画作,在流转过程中存在问题。
为此,有24人(注:另有5人已去世,不再追究责任)将被依法依规严肃查处,若涉嫌犯罪将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结果将及时公布。
其中,南京博物院原院长徐湖平被明确指出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且涉嫌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目前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看起来,之前南京博物馆原典藏员郭礼典在网上的实名举报视频——指控徐湖平长期非法侵占、走私贩卖文物的事情,已经有了确凿证据。
说得直白点,徐湖平的行为就是典型的“监守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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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许多公众十分关心的细节通报没有体现。
老干部们借没借画咱就不说了,也不敢问。让调查组去调查老干部的事太强人所难,并且倒查30年也太久,只争朝夕吧。
但有的细节没通报就太遗憾了,比如,那位杭师大的徐莺女士究竟是谁,为何她要从生物学半路冲进文物收藏领域,并能满载而归且至今屹立不倒?
再比如,徐湖平的儿子是否参与了文物倒卖?他是否逃逸,还是像父亲一样被相关部门控制?
最重要的,还是郭礼典举报的十万余件故宫南迁文物。
通报虽说了组织比对书画文物藏品30255件,但对南迁文物只字未提。
再来复习一下郭礼典举报的视频内容(文字版):
“实名举报南京博物院前院长徐湖平盗窃故宫南迁文物。我是南京博物院文物典藏部退休职工郭礼典,工号08006,现向国家文物局公安部实名举报南京博物院前院长徐湖平有组织、有预谋、大规模盗窃走私故宫南迁文物,致使数以千计国宝流失、损毁,请求对其严重违法犯罪行为立即进行全面立案,以正国法。
故宫南迁文物一共有2211箱,有10万多件文物存放于南京朝天宫库房,徐湖平任职南京博物院院长期间,未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擅自撕毁文物保管箱上的抗战时期的封条,取出大量珍贵文物,他指使鉴定专家将包括故宫文物馆藏文物鉴定为“赝品”,然后低价销售给自己主管的江苏省文物商店,再转手倒卖给其子徐湘江在上海开的文物拍卖公司,最后出售给法国的商人和各地文物贩子,从中牟取暴利。这些文物中不仅有一大批官窑瓷器,还有数量众多的国宝孤品书画作品,徐湖平借助贩卖国宝大发横财,为逃脱法律制裁他先后将多件书画赠送给各级政府领导,包括江苏省检察院检察长,江苏省反贪局局长韩建林,为了躲避清点检查,他长期拒绝、阻挠故宫博物院归还南迁文物的正当要求。
自2008年起我院40多位职工联名举报多次,2008年新华社内参上刊登"徐湖平腐败材料,但由于行贿对象太多背后势力过于庞大,竟石沉大海,不了了之!值此庞莱臣家族捐赠的画作被拍卖,全国舆论哗然,我再次将此人的罪行公布于众,希望国家文物局、公安机关立即对此人进行立案调查,组织人员按原故宫装箱清单重新清点南迁文物,追回流失的文物,让国宝回家,让徐湖平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举报人:南京博物馆 郭礼典,2005年12月21日。
如若这些指控属实,若徐湖平果真如举报所言,以非法手段将大量南迁文物倒卖,他所涉及的黑暗面将远远超出此次事件的讨论范围。
不过,文物的具体辨识工作非一日之功,十万余件文物的比对,肯定不是一个多月能完成的,尤其是如若徐湖平的行为确实涉及南迁文物的走私,那对于政治、国际舆情等领域的影响更是不可小觑。
从改革开放以来,故宫博物院一直试图催促南京博物院归还南迁文物,但双方的争议不断。
《文化名家徐湖平》一文中说,徐湖平在这场争论中,据理力争,为维护南京博物院的利益,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徐湖平说起这事,就非常激动:
“1961年当时故宫博物院院长吴仲超口头承诺,文物都是国家的,过了1961年底不来取,文物就算你们所有,你们保管好利用好就行了。1979年时任南京博物院院长姚迁专程赴北京拜会吴仲超,吴仲超也表示这批文物就留在南京。我当时在场。后来故宫博物院领导不承认这个事情,提出凡是故宫的房子必须收回,凡是故宫的文物必须收回。这时我是南京博物院的副院长,主持工作,我说中南海、劳动文化宫原来都是故宫的房子,你把它收回?这是国家的财产,从战争年代算起,我们都保存60年了,我们也已经有感情了,为什么非是你的?”
有一次,故宫来人问徐湖平,你承不承认这些文物是故宫的?这让徐湖平很生气,他不客气地说:
“你看看《文物法》是怎么写的,你再来跟我谈。文物是国家所有,你可以保管我也可以,我都保管60年了,那十年(此处有改动)打砸抢搞成那个样子,你们都没有人来看过,现在太平盛世了,你来要了。”
后来,徐湖平同意把故宫原来的200多个非常精美的嫔妃牌位,还有1000个小佛归还。但是故宫想要珍宝,于是,徐湖平提议,成立北京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但故宫没有表态,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于是,故宫南迁的文物,就留在了南京博物院。
通过徐湖平的言辞来看,徐湖平对待故宫南迁文物的态度似乎是充满热忱和责任感的,但如今看来,让我想起一个词:两面人。
以高中学历的背景,担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长、院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这个晋升路径,非寻常人能为之。而经亚洲周刊的考证,徐湖平的父亲的确叫徐志明(1906-1989),官至江苏省交通厅副厅长。
徐湖平2008年退休,也就是在这一年,包括郭礼典在内的南博40多位职工联名多次举报徐湖平大规模盗窃、走私故宫南迁国宝文物。
对此,徐湖平在《文化名家徐湖平》那次采访中说过一段话,似乎是在回应此事:
“小老弟,我能够这么平平安安,几十年过来太不容易了,稍不留心就被套进去了。一个有作为的领导,不必在意被别人背后指点,像我做了这么多事,肯定会得罪一些人,也会有人不满。我退休时被审计了一年多,结果发现我留下了3700万元增量资产,当时国家每年对南京博物院拨款也就三千万元,就是这样,还有人说三道四,但是我不怕,和那些人一般见识,就是抬举他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在媒体的文章里,徐湖平说:
“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我凭的是对党的忠诚,对事业的热爱,在我身为博物院副院长、院长期间,宣传部、文化厅历经19个厅长,我没有到过一个厅长家拜访,连宣传部的门朝东还是朝西,我都不知道。”
刚正不阿的形象跃然眼前。
但在郭礼典的举报里,徐湖平为逃脱法律制裁,先后将多件书画赠送给各级领导,甚至指名道姓;而郭礼典认为,南博员工的举报,也因为徐湖平行贿对象太多背后势力过于庞大,竟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在南博事件之后,徐湖平的三不原则也为众人所知:一不收藏;二不帮人鉴定,不以多年担任博物院院长的身份忽悠人;三不介绍人买卖文物。”
然而,通报出来后,所有的“清高”与“正直”都变成了笑谈。真正的“三不”,就是不遵纪守法、不心安理得、不回归历史真相。
这份通报极为平衡,处理得相当慎重,但最终,历史的回响仍然深深镶嵌在政治的技艺中。
南京博物院事件的核心人物,徐湖平,注定是其中最为恶劣的存在。
徐湖平生于1945年1月,到今年,81岁了,被查的年纪最大干部,他不是第一,也难逃第二。在此之前的干部,只有鄂尔多斯市的赵德英年近80岁仍被查处,彼时他已退休18年。接下来的问题是:81岁的人了,徐湖平还能坐牢吗?还能坐几年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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