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款单退回那天,我爸没打电话。
他只是把单子夹进《农村合作医疗手册》第42页——那里贴着去年11月的CT报告单,右下角盖着“太康县第二人民医院”的红章,字迹模糊,但“左肺上叶结节”六个字,清清楚楚。
单子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字,力透纸背:
“够了,别多打。”
没标点,没日期,连“爸”字都没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四分钟。
手机银行显示:款项已原路退回,手续费2元。
第二天中午,我打视频过去。
他正蹲在院里修鸡舍,手拿铁丝缠网,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旧疤——是二十年前扛水泥袋划的。
背景里,几只芦花鸡在啄食,其中一只瘸腿的,走起来一颠一颠。
我问:“爸,钱咋退了?”
他头也没抬,把铁丝拧紧,咔一声响:
“你妈说,够买三个月药。”
我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寄的,比去年多五百。”
我喉咙发紧。
去年寄的是2500——刚好覆盖她每月降压药、降脂药、还有村医上门量血压的五十块钱。
视频挂断前,他忽然抬头,对着镜头扬了扬手里的铁丝:
“这网,补了七次。鸡没跑,就是漏风。”
我没懂。
直到第三天,我翻出抽屉最底层的旧账本——
那是我妈手写的,从2018年记到2023年12月:
“2022.3.12 付孙女补习费 1200”
“2022.8.5 付孙子奶粉 860”
“2023.1.23 付老屋翻瓦 4200”
最后一页,2023年12月31日,一行新字,墨色稍淡:
“2024年药费预估:2400”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末端,用圆珠笔重重补了个“✓”。
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不是嫌多,是怕我多打——
多打500,就多出一份“不该由我担的负担”。
除夕夜视频,我妈端来一碗饺子,镜头晃过她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银戒指,内圈刻着“1987.5.1”,是我爸当年卖了半车麦子换的。
她笑着把饺子往镜头前推:
“趁热,皮薄。”
我看见她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烫伤水泡,还没破。
初六清晨,我重新汇款。
金额:2400元。
附言栏,我打了四个字:
“妈,够了。”
三小时后,手机弹出到账提醒。
没有退回。
当天傍晚,我妈发来一张照片:
青花碗里盛着饺子,汤面浮油,旁边放着那张汇款单,背面朝上。
我放大看——
铅笔字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圆珠笔小字,是她的字,细,稳:
“下月起,药厂送检,便宜二百。”
照片角落,露出半截没拆封的阿托伐他汀钙片。
药盒生产日期:2024年1月。
有些爱,从不声张。
它只是默默校准你的汇款数字,
然后,在你改对的那一秒,
轻轻松开攥着铁丝的手。
你家有没有一张“被悄悄改过的账单”?
是妈妈涂掉的学费数字、爸爸划掉的住院花费、还是奶奶在菜价旁加的小字?#情感##《情感故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