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旧,残阳如血。
没有门户的城,失去庇护的民。惨烈的画面,牵动着观剧的人。
最近热播的《太平年》中,位极人臣的冯道深受热评。而他不论是在朝中,还是面对平民,都一样一张平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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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有人认为是忧国忧民,有人理解为木无表情。但他的“淡”,是战火纷争乱世中的一潭清水;他的“钝”,更是千千万万求生难民心中的一份依靠。
面对侵略者的暴行,你很难觉察到他眼中的一丝愤怒;面对凄苦无依的百姓,你几乎捕捉不到他眉头隐隐的怜悯。
无喜无悲,却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钝感”。却是这样的他,偷偷地答应下属的要求,让他的孕妻得以进入冯家顺利产儿;也是这样的一张脸,面对契丹帝王,坚决不跪,却私下巧妙斡旋,杀妄臣,为百姓争得喘息和安全。
执相位二十余年,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冯道早在五代十国的血雨腥风中铸造生存的铠甲,也用极致的钝感力,隐藏他救国救民的悲心,更藏着“管住欲望”的真正坚韧。
跟着《太平年》走近冯道,才惊觉他的“钝感力”不是麻木,是一种高级的克制,也是一种“儒为人之所需”的清醒。
不为名利裹挟,只忠于内心的“仁”,在每一个生死抉择的路口,选择最正确的利民之事。
1
违诏立君:以“不忠”换“民安”
《太平年》里最具争议的一幕,是石敬瑭托孤。病榻上的石敬瑭把五岁的幼子石重睿塞进冯道怀里,哭求他辅佐幼主登基。
可冯道转头就把遗诏锁进匣子,拥立年长的石重贵。满朝震惊,冯道却只不动声色地说一句:“宣齐王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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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的真相更令人心惊:当时京城兵权全在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手里,此人早已与石重贵勾结。若强行扶幼主上位,禁军至少三成会反,河北百姓将再遭兵火,死伤不下十万。冯道用“违约”换来“止损”,这笔账他算得清,骂名也背得稳。
职场不倒翁,果然有着老狐狸的准和狠。但更多人看懂他的无奈:五代乱世,“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幼主登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冯道的“钝”,是对忠君虚名的钝,他管住了博取托孤忠臣美名的欲望,只专注于“保百姓”这一件事。
正如他自己所说:“儒为人之所需”,所以他明白,他不必去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忠臣,而是去做一个能救民于水火的人。
2
舌战契丹:以谄媚换“一城生”
契丹铁骑踏破汴梁,耶律德光非常看重冯道。
面对契丹君主耶律德光的威压,刚开始他拒绝称臣,铮铮铁骨,坚决不向侵略者下跪。
耶律德光问政于他说:“天下百姓,如何可救?”
冯道答:“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唯皇帝救得。”
继而又反问:“陛下纵尽杀百姓,谁为陛下耕织?谁为陛下守土?”
耶律德光沉默良久,最终收回屠城令,万千百姓性命得以保全。
史书中有记载,冯道被押到契丹帐前,不喊“万岁”,只说:“陛下若杀百姓,杀我即可;若用百姓,请留我。”他献上中原户口账册,把人口、粮赋讲得明明白白——看似卖国,实则给耶律德光算成本:屠城容易,统治难。
耶律德光听进去了,收回“打草谷”的军令,汴梁周边三百里因此少死五万户。
冯道的“钝”,是对“民族气节”虚名的钝。他管住了“以死殉国留名”的欲望,选择在狼虎丛中为百姓争一口活气。
他知道,在杀戮面前,殉节者做不了什么,唯有掌权者能止杀。
这种“行所当行”的选择,正是儒家“仁”的体现:“仁者爱人”,不是喊口号,而是在乱世中,用自己的方式,让更多人能活。
3
刻经传文:以无用换文脉续
《太平年》里有一段细节:冯道在国子监看着工匠刻《九经》,有人劝他:“乱世里谁还读书?不如把钱拿去买粮。”
冯道抚摸着雕版上的字,缓缓说:“儒为人之所需,文脉断了,百姓就没了希望。”
从后唐长兴三年到后周广顺三年,冯道主持刻完儒家九部经典,历时二十余年,跨越四朝。
乱世里印书,听起来奢侈,却给读书人留了一条气脉。开封博物馆残存的经页上,“每纸九行、行十七字”的格式,就是冯道定的国标。
他用自己的俸禄补贴刻工,甚至把家里的藏书拿出来校勘。
冯道的“钝”,是对“功利”的钝。他管住了“追求政绩”的欲望,选择做一件看似“无用”却利在千秋的事。
他知道,文化是乱世里的一盏灯,只要文脉不断,百姓就有盼头,天下终归要再聚。
正如他在《长乐老自叙》里写的:“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他的“立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传承儒家的“仁道”,从来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
4
利民,是最高的儒
冯道的一生,被骂了千年,可《太平年》却让我们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不是奸臣,也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在乱世里,用钝感力守住儒家“仁道”的人。
他的“钝”,是对名利的钝,是对虚名的钝,是对情绪的钝,却唯独对百姓的疾苦,无比清醒。
他说“儒为人之所需”,不是要做一个完美的儒者,而是要做一个有用的儒者。
在“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丛林里,他没有挥剑赴死的勇气,却有“但行好事”的坚持。
他主持刻经,让文明在战火中未断绝;他劝止屠城,让百姓在乱世中多活一日;他违诏立君,让中原少遭一次兵火。
今天的我们,习惯用非黑即白的道德尺子丈量世界,却忘了:真正的仁心,在每一次面对百姓的不忍和坚韧,有时藏在不显山露水的选择里。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英雄,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行所当行”,管住自己的欲望,做对他人有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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