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人员8年敛财1614万：谁在纵容“合法伤害”？丨中听

评论员 邱延波

官不必尊，有权则贪；位不必显，有利则腐。

2001年，吴思出了一本书《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这本书里，吴思提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概念：合法伤害权。

“合法伤害权”是指掌握公权力的个体(如胥吏、衙役、税官、狱卒等)，即使职位卑微，也能利用法律条文的模糊性、程序的复杂性或自由裁量权，在形式上“合法”的前提下，对他人(尤其是平民)施加实质性伤害，并从中牟利。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理解，用具体的例子可能更通俗一些。比如说一个普通百姓告状，正常只需要递交诉状就行了。但是，如果不了解这里面的潜规则，不知道给衙役“茶钱”，衙役就可能行使合法伤害权。衙役在合法的外衣下，会要求你补交材料，并反复传唤，拖延立案。最终，案子可能石沉大海。

再比如，商人正常运货过关，本来合法的经营，税吏却以“查验违禁品”为由，按正常的规章扣留货物三天。如果商人主动奉上“茶钱”，货物当即放行；若未予打点，则按“规程”扣留三日，那时货物腐烂、错过市价，就损失惨重了。这一切，都在“例行检查”名义下合法进行。

没想到，历史却照进了现实。

据辽宁日报报道，辽宁省住建厅驻政务大厅工作人员王某某，窗口接件时对送钱的当天转办，不送钱的就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故意刁难，8年收取好处费1614万元。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说，一年都要收取好处费200多万元，一年除了双休日节假日还剩250天左右，平均每个工作日收近8000元。

也许，有人会说，都是办事的人“惯”出来的，大家都不给他钱，他能贪这么多吗？如果大家遇到这种情况就去投诉，他还敢吗？这是忽视了“合法伤害权”的威力。办事的企业和群众也想硬气，可架不住他卡脖子。你要办个项目审批，他拖着不转办，项目就没法开工，一天损失就是几十万；你要办个资质，他拖着不办，企业就没法正常经营。在这种“卡脖子”的压力下，很多人只能选择“花钱买平安”，违心递上好处费。

王某某被揪出来，大快人心。但是，细想一下，放眼全国，放眼各个行业，还有没有其他潜藏着的没有被发现的“王某某”？

在当下，这种披着公权力外衣的“合法伤害”，不是直接的抢劫，而是披着“办事流程”外衣的勒索。这种异化的权力，比古代的胥吏更具隐蔽性，像王某某这样的“小鬼”，就在群众身边，他们的一个脸色、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决定群众办事的成败，就能影响百姓的生活质量，就会损害人民的幸福感。

历史的暗流不会自动干涸，潜规则的阴影也不会自动消散。斩断合法伤害权，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全社会参与，不仅要在各个方面堵上漏洞，还要让各个窗口都要在阳光下运作，要让普通百姓能监督，能举报。

(图源：视觉中国)

目前，王某某已被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其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或将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乃至无期徒刑。

所有公职人员必须引以为戒，而且必须谨记：公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而不能用来敛财，更不能用来伤害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