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休才发现日子是另一种过法,以前按点上班心里绷着根弦,现在弦松了却要学着重新安排这大把大把的时间,我常在楼下晒太阳看着人来人往,心里琢磨有些关系啊,到了这个岁数真得往远了放放,尤其是有几种人走得太近,心里累得慌。
头一个想到的是我一个远房表弟从前上班忙,一年也见不了两回,现在清闲了,他倒像是想起了我这号人,开头是家里换水龙头,说男人不在家让我去帮看看,这没啥我就去了,后来是孙子学校的手工作业,说孩子爸妈没空,听说我手巧我也帮了,再后来,演变成他周末想去郊区钓鱼,让我一早去帮他占个好位置,因为他起不来我那点起床遛弯的清净就这么没了,好像我退休了,我的时间就成了一个公共仓库,谁都能来领点东西次数多了我心里不是味,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是觉得那份情分被当成了随便支使的方便,后来他再来电话我说我约了老伙计下棋去不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讪讪挂了,从那以后联系就淡了我心里反而松快不少。
还有以前单位的老张住得不远,退了休常碰见就约着一块散步,可这散步走着走着就变了味,他总爱说老李,你儿子还在那公司呢,我闺女单位今年发了这个你看看我这新外套,孩子买的非说是什么牌子,开头我还附和两句,后来就不太接话了,我儿子是普通工作但人踏实孝顺,我觉得挺好我穿惯了的旧夹克,又舒服又暖和,可每次听他那么一比,我回家看着自己的日子,平白就多想几分,这散步本该是舒心的事,结果成了给自己添堵,后来我改了散步的路线遇不着了耳根清净,心里那份对自己生活的满意劲,又慢慢回来了。
最让我觉得没意思的是以前挺照顾的一个晚辈,他买房结婚那会我出力出钱,觉得是自家孩子应该的,前阵子我腰疼家里有些重活干不了,老伴随口跟他提了一句,他微信上回得可快,说叔您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等我周末有空就来,结果周末没来连个消息也没有,过了俩礼拜在朋友圈看见他带着一家人去山里烧烤,笑得挺开心,我心里那点指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就没了,不是真指望他来干活,是那份心意落了空,后来他再见我还是亲热地喊叔,我也笑着应,但心里知道有些热乎气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到了这个年纪,好像才慢慢学会给自己做减法,不是人心变冷了是明白了,时间就这么多心思就这么多,得留给那些互相觉得暖和的人,有些人你把他当亲人事事牵挂,他可未必把你的心意当回事,来往多了付出多了失落也就多了,现在我和几个谈得来的老友喝喝茶,陪老伴逛逛早市,天气好在阳台侍弄几盆花觉得日子挺充实,那些让你觉得累觉得不痛快的关系,就像衣服上多余的扣子解开了,反而更自在,说到底,晚年图个心安图个清静,把自己照顾好,把身边真正对你好的人照顾好,这日子就算过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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