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名叫王正均,在震惊海峡两岸的吴石案里,他顶多算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挂着副官的头衔。
军法处一开始的量刑挺有意思:判七年大牢。
理由看着也没毛病:这娃才二十六,岁数小,上面指哪打哪,核心机密未必能轮到他知晓。
可老蒋扫了一眼,笔头一动,驳回了。
七年?
做梦,改成十五年。
这还没完。
没过两天,老蒋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干脆亲自下场再次改了判词:杀。
一个小小的副官,怎么就把老蒋惹毛了,非得要他的命不可?
在保密局那帮特务看来,这小子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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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刚抓进去,特务们其实心里有本账。
负责审讯的人把话挑明了:“你就是个跟班,也就是吴石的从犯,只要低头认个错,命还能留着。”
这买卖听着挺划算:把你上线下线吐出来,嘴别那么严,就能活命。
毕竟大鱼是吴石,这种小虾米通常是抓大放小。
可王正均愣是不接这个茬。
哪怕皮鞭烙铁轮番上,他嘴里蹦出来的永远就仨字:“不知情”、“搞不懂”。
这下算是把老蒋彻底惹急了。
在那位看来,这种死硬到底的骨头,比泄露情报本身更让人心惊肉跳。
于是,1950年8月10号,台北马场町刑场那声枪响,带走了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拉,看看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是怎么一脚踏进这个漩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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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得从四年前那个让人看不懂的升职说起。
1946年,王正均冷不丁在南京冒头了,摇身一变成了国防部二厅的中尉。
这消息传回福州老家,亲戚们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堂弟王兴后来回忆说,家里人把七大姑八大姨全捋了一遍,也没找出一个在部队当差的。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子,凭啥能混进核心情报圈?
说白了,这背后全靠一张精心织起来的“老乡网”。
那会儿,地下党想钻进国民党国防部,正好抓住了个窍门:福州人抱团,讲究同乡提携。
巧的是,王正均隔壁住着个地下党叫聂能辉。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他在福州管新闻检查时,邻居换成了吴石身边另一个副官——聂曦。
正是这条线,把他送到了吴石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王正均肯走这条道,绝不光是因为有人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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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翻翻他的老底,就明白他心里那是怎么盘算的。
王家祖上是读书人,传到他手里,穷得揭不开锅。
抗战那几年,奶奶先饿没了。
1940年,亲爹也活活饿死。
人走了,家里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尸首在堂屋摆了整整三天。
咋整?
王家做了个让人心都在滴血的决定:把最小的妹子卖了。
买家是平潭那边找童养媳的,换回来啥呢?
三十斤地瓜干,两块现大洋。
这才让老爹入土为安。
就算这样,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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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混口饭吃,王正均没办法,求母校弄了张假的高中毕业证,跑到乡下去干抄粮册的苦力活,一个月换百十斤糙米。
在那样的世道下,对一个读过书、脑子清醒的年轻人来说,路只有两条:
要么学老爹那样窝窝囊囊饿死;要么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拼一把,把这个吃人的旧社会捅个窟窿。
王正均咬牙选了后一条路。
1949年8月,吴石去了台湾。
王正均作为贴身副官,也跟了过去。
到了台北,他接过了聂曦手里的活。
国民党留下的档案写得明明白白,他主要负责在吴石和陈宝仓之间跑腿送情报。
陈宝仓画的那些台湾兵力部署图、海防工事图,全是从他手里过一遍,塞给交通员,最后转几个弯送到香港组织手里。
甚至到了1950年春天,地下党那个头目蔡孝乾叛变后,还是吴石派王正均去通知聂曦,再让聂曦赶紧安排朱枫撤退。
就连朱枫那张特别通行证,都是王正均出面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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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刀尖上跳了半年舞,一直到1950年3月被抓。
上刑场前,王正均给在台湾当小职员的堂弟王沣(王正鲁)写了封绝笔。
信里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全是交代后事的淡定。
“没啥好说的…
全天下就当我王正均是不忠不孝的人吧。”
他托付堂弟把四婶当亲娘养,还特意叮嘱,二妹王正椿是大姑娘了,“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这封信后来几经周折传回了大陆。
一直到1950年年底,在永安工作的堂哥王兴瞅见报纸,才知道王正均早就成了共产党的人,而且人已经没了。
那个为了换棺材卖掉的小妹,这辈子都没音讯。
那个幸存的大妹王正椿,后来嫁了个解放军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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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哥哥被评为烈士那天,这位吃尽苦头的老太太哭了一整宿。
2011年,离那个充满枪声的清晨过去了六十一年。
王家后辈终于把王正均的骨灰从海峡对面接回了福州。
踩着飞机舷梯往下走的时候,七十多岁的王兴眼泪止不住地流,对着手里的骨灰盒念叨:
“哥,咱到家了。”
这不光是一次归乡,更是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一个交代。
当年那个为了三十斤地瓜不得不卖亲妹妹的穷书生,拿自己的命,给这个家族、给这个国家,搏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明天。
值不值?
凡是看懂了那个旧社会怎么吃人的,都会回一句: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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