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裁判以当事人共识为重要基础,判决书常见的“双方均无异议”,本是事实清晰、争议明确的体现。但实践中,不少看似无争议的认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一致,而是当事人乃至裁判者在无意识中,共享了同一错误前提,进而形成虚假共识。这种共识极具迷惑性,会悄无声息掩盖真实争议,直接影响案件走向,最终导致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双双偏离客观公正。
虚假共识的形成,往往源于认知偏差与审查疏漏。庭审中,各方可能因对法律概念理解偏差、对关键事实表述趋同、对证据效力判断一致,却未意识到这一共同认知本身存在错误。律师未及时点破前提漏洞,当事人未察觉表述风险,法官亦未主动跳出既有框架,三方在同一错误逻辑下推进庭审,使得真正的争议焦点被“无异议”的表象遮蔽。此时,“均无异议”不再是真实合意,而是认知盲区下的集体误判,为后续裁判埋下致命隐患。
更为危险的是,虚假共识会直接跳过核心辩论环节,将错误前提固化为裁判基础。本应严格审查的关键事实、合同条款、法律关系定性、责任构成要件等核心争议,因“无异议”的表述,无需举证、质证、辩论,便径直进入事实认定环节。裁判者基于这一未经检验的错误前提推导结论,看似程序规范、逻辑自洽,实则根基早已崩塌。即便文书说理严谨、引用法条准确,也难以弥补事实前提错误带来的根本性缺陷,最终形成看似合法、实则错误的裁判。
虚假共识引发的裁判错误,隐蔽性强、纠正难度大。与明显的程序违法、证据采信错误不同,基于错误前提的裁判,表面符合诉讼规则,文书中亦无明显瑕疵,仅从形式审查难以发现问题。当事人即便不服判决,也往往难以精准指出问题核心,只能泛泛主张事实不清,无法直击“共识虚假、前提错误”的要害,这也是此类案件二审、再审改判率偏低的重要原因。其本质是认知性错误,而非单纯的程序或事实疏漏。
破解虚假共识,需要诉讼各方回归客观、守住底线。律师应提前梳理案件核心前提,主动排查认知偏差,敢于质疑看似无争议的表述;当事人需清晰表达真实主张,不盲目认可模糊表述;法官更应跳出各方共识框架,主动审查前提合法性、事实客观性,对关键问题强化释明与核查。唯有打破错误认知闭环,让真实争议充分暴露、充分辩论,才能让裁判建立在客观事实与正确法律逻辑之上,真正实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守住司法公正的最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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