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亲当日，我听到一阵怪声：据史料记载，驸马斩公主于旗下

成亲当日，一阵突如其来的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欢迎参观大晋博物馆！这里陈列的是嘉懿长公主墓中出土的珍贵文物。

「这柄簪花锦扇，是公主成亲时亲手所持，绣工精妙，堪称举世无双的国宝。

「这株红玉珊瑚，是成亲三月后驸马赠予公主的信物，考古学家已在其上检测出慢性毒素残留。

「还有这面绣着顾氏家族族徽的军旗，据史册记载，驸马曾在此旗下斩杀公主，以振军威！」

我听得浑身发冷，目光落在红罗帐里酩酊大醉的驸马身上，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若是此刻端一杯毒酒给他灌下去，皇兄能不能护我一命？」

1

永德三年腊月初四，是我大喜的日子。

驸马顾西池出自颖水顾氏，是与我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披着繁复华美的嫁衣，端坐在公主府的寝殿中央，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簪花锦扇，静静等候他应酬完宾客，前来为我挑下红盖头。

正百无聊赖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陌生的女声，清脆活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欢迎参观大晋博物馆，各位来看，这是一面簪花锦扇，出自嘉懿长公主墓。」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寒毛倒竖，朦胧的视线透过红盖头的缝隙，落在手中那柄绣着缠枝莲纹的锦扇上。

那声音，是在说它？

所谓的「嘉懿长公主墓」，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死后，有人挖开了我的陵墓，将我的陪葬品拿出来供人参观？

这念头太过荒谬，让我心头一阵发紧。

我屏气凝神，静静等候，那声音果然又响了起来：

「据考古学家推断，这面锦扇是嘉懿长公主和驸马顾西池成亲时所持。

「颖水顾氏乃是延续三朝、传承三百余年的世家大族，鼎盛之时，权势滔天，甚至敢与皇族分庭抗礼。

「嘉懿长公主遵奉皇命，下嫁顾氏嫡长子顾西池，彼时公主年少天真，尚未洞悉权力倾轧的险恶，满心以为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便能从此琴瑟和鸣，共度一生。」

语速又快又急，一连串的话砸下来，让我头晕目眩。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什么是美梦？你是在说，我与西池的亲事，并非如我所想的那般美好？」

我与顾西池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是他亲自去向皇兄求亲，又依照古礼，亲手射了一双大雁作为聘礼。

这门亲事是皇兄亲赐，就连成亲的日子，都是礼部反复测算的良辰吉日，怎么会不美好呢？

可那奇怪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回应我。

2

寝殿外渐渐传来喧嚣的人声，殿门被轻轻推开。隔着半透光的红盖头，我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是顾西池。

他没有按礼数用玉如意挑开我的盖头，而是一把拽住红盖头的一角，猛地扯了下来，随即脚步不稳地朝着床榻倒去。

桌上摆放的交杯酒被他的衣袖扫到地上，「哐当」一声碎裂成两半，酒液溅湿了我的裙摆。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我看着醉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的顾西池，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被冒犯的不适。

他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

新婚之夜，本该是夫妻行合卺之礼、共话情长的时刻，他却如此失态，不仅让后续的礼节无法进行，更在满朝皇族宗亲面前丢尽了颜面。

我压下心头的情绪，吩咐侍女：「去取一碗醒酒汤来。」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边炸响：

「各位请看，这是一只半碎的琉璃鸳鸯杯，经考证，是嘉懿长公主的新婚之物，被醉酒的驸马不慎打碎。公主本对这门亲事满怀期待，可一向礼数周全的驸马，却在新婚夜如此失态。」

「她心里又酸又涩，满是被冷落的愤怒，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身为皇家公主的高傲，不允许她将这般难堪的事情宣扬出去，沦为旁人的笑柄。」

我浑身一震，雀跃的心情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声音，为何能如此精准地猜中我的心思？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疑，打起精神，勉强应付完前来闹喜的宾客。直到殿内的人哗啦啦散去，寝殿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看着依旧醉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顾西池，对侍女吩咐道：「扶驸马去偏殿歇息吧。」

侍女面露难色，劝道：「殿下，新婚之夜让驸马去偏殿，这不合礼数啊。」

确实不合礼数。

可他失礼在先。

我望着床榻上毫无知觉的顾西池，心头莫名升起一阵烦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劳什子礼数，只站在一旁，看着侍女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走。

我走到桌边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初的愤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顾西池是我从小就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对我向来温柔体贴，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求来这门亲事，还亲手为我准备聘礼。

可他为何会在新婚夜喝得酩酊大醉，独留我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寝殿里？

「公主独坐寝殿，对新婚夫婿满是失望。」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本来就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的联姻，是世家与皇族相互妥协的产物。于是，她还未来得及荡漾的春心，便逐渐平静成了一滩死水。」

我听着这话，心情着实有些微妙。

即便今晚与驸马闹得不甚愉快，我也并未到对他彻底失望、相看两厌的地步。

我心里有气愤，有不解，更多的是在等着他酒醒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却兀自给我们的亲事下了「貌合神离」的定论，这让我很是不舒服。

凭什么？

它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精怪，既不了解我与顾西池十多年的深厚情谊，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凭三言两语，就想给我们的未来判下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