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滚烫的血雾喷涌而出,溅湿了冰冷的青铜酒爵,也染红了太医张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处透出的剑尖,那上面,还滴着温热的血。
剑的主人,正是他刚刚叩首效忠的霸王,项羽。
此刻的项羽,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浴血,那双重瞳的眸子里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绝望。他手中的虎头湛金剑仍在嗡鸣,剑锋所指,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侍女——小翠。
“说!这茶,到底是谁让你换的!”霸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战鼓,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灵魂撕碎的寒意。
而他的身后,那张华美的锦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位绝世佳人。她面色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只是那如雪的肌肤上,悄然浮现出一片片诡异的暗紫色斑点,触目惊心。
她便是虞姬,那个曾让霸王铁血柔情的女子,此刻,却已是香消玉殒。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杯尚有余温的“养颜茶”。
01
夜色如墨,冰冷的月光穿过帐幔的缝隙,洒在冰凉的地面上,映出几分凄清。
垓下,四面楚歌。
连日的厮杀早已让营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味道。即便是霸王的中军大帐,也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
虞姬端坐于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依旧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即便是在这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绝境之中,她的肌肤依然白皙如玉,吹弹可破,不见丝毫风霜的痕迹。
这份美丽,在这绝望的环境中,显得如此不真实,甚至有些诡异。
帐中的侍女们都远远地站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看向虞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和好奇。
谁都知道,虞夫人之所以能青春永驻,全靠每日午后那杯从不假手于人的“养颜茶”。
那茶汤色泽殷红,宛如上好的玛瑙,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夫人饮用此茶已有数年,无论是在彭城的王宫,还是在颠沛流离的军旅之中,这个习惯从未间断。
而负责为主母准备这杯茶的,是她的贴身侍女,小翠。
小翠是个苦命的姑娘,家乡在战火中被毁,流落至此被虞姬所救。她手脚麻利,心思也算活络,深得虞姬信任,这才将熬制养颜茶这等私密之事交予她。
然而,信任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好奇与渴望。
小翠每天看着虞姬饮下那杯茶后,容光焕发,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愁容都被一扫而空。再看看自己,不过双十年华,却因连日的惊恐与劳累,面色蜡黄,眼角甚至爬上了一丝细纹。
她也想变美,想像夫人一样,拥有让霸王都为之倾倒的容颜。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在阴暗角落里疯狂滋长的毒草,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知道,这杯茶的配方是夫人的绝密,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每次都是夫人亲手将一个密封的锦囊交给她,让她按照特定的时辰和火候去熬煮。
锦囊里的东西,她从未见过,只知道是一些碾碎的草药和花瓣,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夫人曾严厉地告诫过她,此茶药性猛烈,常人不可饮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越是禁忌,就越是诱人。
小翠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倒影,又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养神的虞姬,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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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一天,霸王又一次出帐议事,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帐外的风声,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虞姬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她知道,大势已去,也许明日,也许今夜,便是他们最后的时刻。
“小翠,去把茶端来吧。”虞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是,夫人。”
小翠低着头,快步走入帐后的小隔间。
炭火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熟悉的异香瞬间将她包围。
这一次,她心中的魔鬼终于战胜了理智。
她颤抖着手,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瓶。她揭开罐盖,那殷红如血的茶汤在火光下显得愈发妖艳。
她想,只是一小口,应该没关系吧?夫人每日都喝,也不见有何不妥。或许,那只是夫人为了不让秘方外传,故意吓唬自己的说辞。
只要一小口,也许我也能变得像她一样美……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燥热,心跳如鼓。她小心翼翼地用茶勺舀起一点茶汤,迅速倒入瓷瓶,然后又飞快地盖好罐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将瓷瓶藏入袖中,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剩下的茶汤倒入那只夫人专用的白玉茶盏,端了出去。
虞姬接过茶盏,一如既往地小口啜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小翠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装镇定地收拾着茶具,眼睛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虞姬,生怕她发现什么端倪。
幸好,一切如常。
待虞姬饮尽茶汤,挥手让她退下后,小翠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回了后帐。
03
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小翠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那个小瓷瓶。
瓶中的液体只有浅浅的一层,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她拔开瓶塞,那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比平时闻到的味道要强烈百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变得貌美如花的模样。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滚烫的辛辣感瞬间从喉咙滑入腹中,紧接着,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小翠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微微发热,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原来……这就是变美的感觉……”她兴奋地想,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夫人果然是骗我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烈性之物,而是真正的琼浆玉液!
她沉浸在这种飘飘然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腹部,正悄然升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绞痛。
起初,那疼痛很轻微,就像一根针在轻轻地扎。
小翠并没有在意,只当是茶汤的正常反应。
然而,很快,那针扎般的刺痛就变成了一股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腹中疯狂地搅动、撕扯!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小翠的喉咙里溢出。
她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脸色也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一波比一波猛烈。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么痛?
夫人喝了那么多年都没事,为什么我只喝了一口,就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难道夫人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旋转的重影。她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她的肠胃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无数只毒虫啃噬,那种痛苦,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搅碎了!
就在她即将昏死过去的时候,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04
“怎么回事?”
虞姬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悦。她见小翠迟迟没有出来收拾,便亲自过来查看。
当她看到蜷缩在地上,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的小翠时,脸色骤然一变。
“小翠!”
她快步上前,扶起小翠,一眼就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小瓷瓶,以及瓶口残留的暗红色液体。
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虞姬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探向小翠的脉搏,指尖传来的,是微弱而紊乱的跳动。
“你……你偷喝了我的茶?”虞姬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小翠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涣散的眼神看着虞姬,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悔恨。
虞姬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她立刻朝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快!传太医!”
很快,两名侍卫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了一跳。
“快把她抬出去,请张太医速速诊治!”虞姬的声音冷静而急切。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将已经半昏迷的小翠抬了出去。
整个大帐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虞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个空瓷瓶,眼神复杂。她缓缓蹲下身,捡起瓷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和悲凉。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眼神空洞。
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无情的命运说:
“终究,还是躲不过……”
此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的嘈杂。
没过多久,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禀报:“夫人……不好了!张太医……张太医说……说小翠她……她中了剧毒!”
“剧毒?”虞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苦笑,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是的,夫人!”侍女哭着说,“太医说,那毒……那毒……与您每日饮用的养颜茶,气味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帐内其他的侍女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虞姬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每日饮用的养颜茶,竟然是剧毒?
那夫人她……为什么会安然无恙?
05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中军大帐中炸响。
霸王项羽闻讯,怒气冲冲地赶了回来。他一把掀开帐帘,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逼人的煞气,让帐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怎么回事!”项羽的目光如电,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了面色平静的虞姬身上。
“大王。”虞姬缓缓起身,对着项羽微微一福,神情淡然,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张仲呢?让他来见我!”项羽怒吼道。
很快,年迈的太医张仲被侍卫“请”了进来。他一进帐,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王恕罪!夫人恕罪!”张仲的声音带着哭腔,“微臣……微臣无能!那侍女所中之毒,极为罕见,微臣……微臣遍查医书,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药!”
“霸道?”项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何霸道?”
“回大王,”张仲颤颤巍巍地说道,“此毒入体,并非立刻发作,而是会先行激发人体潜能,使人精神亢奋,气血畅通,看上去……看上去仿佛是脱胎换骨一般。但这只是假象!一旦药力散去,便会反噬其身,摧心裂肝,腐蚀五脏,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化为一滩血水,神仙难救!”
张仲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化为一滩血水?这是何等歹毒的毒药!
项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虞姬:“姬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的茶里会有剧毒?而你,又为何安然无恙?”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面对项羽的质问,虞姬依旧平静如水。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茶案前,重新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那茶,正是刚刚毒倒小翠的“养颜茶”。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将那杯殷红如血的茶汤,端到了唇边。
“夫人,不要!”
“姬儿,不可!”
惊呼声四起,项羽更是箭步上前,想要打掉她手中的茶杯。
然而,已经晚了。
虞姬将杯中毒茶,一饮而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虞姬,等待着她像小翠一样痛苦倒地。
一息,两息,三息……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虞姬静静地站在那里,非但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反而面色愈发红润,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项羽在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这怎么可能?”张仲太医跪在地上,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鬼魅,“不可能……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从未见过饮下剧毒,反而能容光焕发之人!这……这违背医理,违背天道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虞姬,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除非……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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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项羽一把揪住张仲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暴怒的重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除非……除非夫人的身体,早已不是寻常凡人之躯!”张仲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此毒,名为‘驻颜引’,乃是前朝方士炼制的禁药!它能以毒攻毒,用一种慢性剧毒,去抵消另一种更为猛烈的急性剧毒!夫人每日饮茶,实则是在饮鸩止渴!她体内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与血脉融为一体,所以才能安然无恙!”
“而那侍女……她体内没有‘驻颜引’的底毒,乍然饮下此茶,便如同干柴遇烈火,顷刻间就会被焚烧殆尽!”
“胡说八道!”项羽一脚将张仲踹开,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他的姬儿,怎么可能每日都在服毒!
他猛地回头,看向虞姬,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颤抖地问:“姬儿,告诉寡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虞姬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决绝。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熟悉的锦囊,递到了项羽面前。
“大王,这便是‘驻颜引’的药方。”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而这味药,还需要一味最重要的药引子……”
项羽死死地盯着她,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从虞姬口中说出的,将会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承受的,比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更加残酷的真相。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什么?”
06
虞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湖底却藏着万丈深渊。她迎着项羽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药引子……是情蛊。”
“情……蛊?”项羽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陌生而又荒谬。他是纵横天下的霸王,信的是手中的剑,不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是。”虞姬的目光转向那已经被踹倒在地的张仲太医,“张太医,您是杏林国手,想必听说过南疆的蛊术吧?”
张仲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听到虞姬点名,更是浑身一哆嗦,颤声道:“略……略有耳闻……传闻南疆有秘术,可炼制情蛊,一雌一雄,同生共死……”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惊恐地看着虞姬和项羽。
虞姬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没错,同生共死。”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项羽那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眼神里满是缱绻与不舍。
“大王可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初定彭城,妾身曾大病一场,昏迷数日?”
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记得。那一次,虞姬病得莫名其妙,高烧不退,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眼看就要香消玉殒。他急得发疯,甚至斩了两个诊断不出病因的庸医。
后来,是一个自称南疆来的游方术士,献上了一颗丹药,说能起死回生。
项羽当时已是病急乱投医,便将那丹药给虞姬服下。
果然,不过半日,虞姬便退了烧,醒了过来,并且自那以后,容颜便仿佛凝固在了那一刻,再无半点衰老之态。
项羽只当是上天垂怜,从未深思。
“难道……”一股寒气从项羽的脊椎骨升起。
“那丹药,便是‘驻颜引’的引子,是雌蛊。”虞姬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项羽心上。
“那雄蛊呢?”项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声。
虞姬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点在了项羽的心口。
“在你身上,大王。”
“不可能!”项羽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寡人从未服过什么蛊虫!”
“大王是不曾服过。”虞姬的泪水终于滑落,滚烫的泪珠落在项羽冰冷的手甲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那术士说,雄蛊需以心头血喂养,方能与雌蛊心意相通。妾身……妾身每日为您准备的茶水中,都滴入了一滴妾身的心头血。”
“每日饮茶,并非是为了妾身的容颜,而是为了喂养您体内的雄蛊,让它能与妾身血脉相连,同生共死。”
“这‘驻颜引’的毒,妾身一人承受。而雄蛊,则会将妾身所有的生命精气,源源不断地渡给大王,为您抵挡战场上的明枪暗箭,为您修复厮杀留下的伤痕……”
“大王,您真的以为,您每一次在万军丛中冲杀,身负重伤却能奇迹般地活下来,真的是天命所归吗?”
项羽彻底僵住了。
他想起了无数次血战,想起了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想起了自己那超乎常人的恢复能力。
他一直以为,那是霸王的天威,是神力护体。
却原来……
原来是他的姬儿,在用自己的命,为他续命!
07
“为……为什么?”项羽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双重瞳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无助与惶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妾身爱你啊,大王。”虞姬泪中带笑,笑得绝美,也笑得绝望,“妾身只是一个弱女子,不能为您披甲上阵,不能为您运筹帷幄。妾身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种方式,陪着你,护着你。”
“妾身知道,此法有违天道,折损阳寿。可只要能让大王在战场上多一分生机,妾身……万死不辞!”
她的话,像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项羽的心。
什么青春永驻,什么容颜不老,全都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谎言!
真相是,她用最烈的毒药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再用最纯粹的爱意凝结成生命精元,渡给了他!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的愈合,都是在啃噬她的生命!
他每一次的死里逃生,都是在将她推向深渊!
他引以为傲的霸王之躯,竟是用他心爱女人的血肉和寿命堆砌而成!
“啊——!”
项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把将虞姬紧紧地搂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蠢女人!你太蠢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断地嘶吼着,“寡人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要你用命来换!寡人不要!寡人什么都不要!寡人只要你好好地活着!”
“晚了……大王……都晚了……”虞姬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越来越微弱,“毒已入髓,蛊已连心,我们……分不开了。”
她抬起头,痴痴地看着项羽的脸,眼中满是眷恋。
“大王,四面楚歌,我们……是不是要败了?”
项羽的身躯一震,怀中的温软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不在乎王位,但他不能不在乎她。
可如今,他连她都保不住了!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霸业,在虞姬这沉重如山的爱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张仲太医早已被这惊世骇俗的真相吓得瘫软在地,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侍女小翠,不过是这场悲剧中最无辜也最愚蠢的牺牲品。她偷喝的不是什么养颜茶,而是一杯催命的毒酒,一杯混合了剧毒、蛊虫和虞姬心头血的……绝命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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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不!还没有晚!”项羽的双眼瞬间赤红,迸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寡人还有八千江东子弟!寡人带你杀出去!我们回江东!寡人为你找遍天下名医,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他猛地放开虞姬,转身就去拿挂在架上的霸王枪。
“大王!”虞姬却在身后拉住了他。
“不要再为妾身……做无谓的牺牲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大势已去,汉军已将我们层层包围,我们……逃不掉了。”
“逃不掉,就杀!”项羽回过头,重瞳里满是杀气,“寡人就算是死,也要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呢?”虞姬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映出他疯狂的模样,“然后让剩下的江东子弟,都为你我的私情陪葬吗?大王,他们跟随你多年,不是为了这个的。”
项羽的动作僵住了。
是啊,然后呢?
他可以不顾一切,可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呢?
虞姬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大王,你征战一生,杀了太多人,也救了太多人。你的霸业,不该终结于此,更不该终结于一个女人身上。”
“妾身知道,只要妾身还活着,你就不会放弃。”
“只要雌蛊不死,雄蛊便会不断汲取你的战意与求生之欲,让你无法选择体面的终结。”
“所以……请让妾身,为您做最后一件事吧。”
项羽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恐惧甚至超过了被百万汉军包围的时刻。
他懂了。
他懂了她的意思。
“不……不要……”他的声音在颤抖。
09
虞姬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项羽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她猛地转身,拔出了项羽腰间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的佩剑。
“姬儿!”项羽目眦尽裂,嘶吼着扑了过去。
但一切都太快了。
“噗——”
冰冷的剑锋,毫不犹豫地抹过了那雪白的颈项。
一道凄美的血线,在空中绽放,宛如这乱世中最绚烂,也最悲凉的一朵花。
虞姬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她的眼睛,依旧凝望着项羽的方向,那里面,有爱,有不舍,还有最后的嘱托。
——大王,好好活下去。
不,是——
——大王,妾身先走一步,去奈何桥上……等你了。
项羽冲过去,接住了她正在变冷的身体。
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战甲,也灼伤了他的眼睛。
“呃……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传遍全身。
那是雄蛊在哀鸣。
是他的灵魂,在哭泣。
他抱着虞姬,就像抱着整个被摧毁的世界。
帐内的侍女和侍卫们早已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张仲太医匍匐在地,老泪纵横,口中喃喃自语:“同生……共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啊,雌蛊死,雄蛊亡。
但雄蛊在死前,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宿主体内所有的潜能都激发出来。
那将是霸王项羽,此生最巅峰,也是……最后的光芒。
项羽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哭,只是那双重瞳的眸子,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血红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虞姬的身体放在锦榻上,为她拭去嘴角的血迹,理好散乱的青丝,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地上的虎头湛金枪,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帐。
帐外,月色如血。
四面的楚歌,还在幽幽地唱着。
但此刻,在项羽听来,那不再是催命的魔音,而是……为他心爱之人送行的哀乐。
10
乌江岸边,风在呜咽。
项羽浑身浴血,身上插着数十支箭矢,手中的长枪早已断裂,只剩下一柄染血的佩剑。
他的身后,是数百具汉军的尸体。
而他身前,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汉军军阵。
他杀了一天一夜。
从垓下杀到乌江。
他体内的雄蛊,给了他超越凡人的力量,让他变成了真正的鬼神。
汉军被他杀得胆寒,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江边,乌骓马在悲鸣,亭长备好了渡船。
“大王,快上船吧!渡过江东,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啊!”亭长焦急地喊道。
项羽看着滚滚的江水,惨然一笑。
东山再起?
没有了她,就算赢了这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他这一生,争的是一口气,护的是一个人。
如今,气已尽,人已亡。
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抬头望向江东的方向,仿佛看到了父老乡亲的殷切期盼,也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奈何桥上,等着他的绝代佳人。
“姬儿,寡人……来陪你了。”
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随即,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在汉军震惊的目光中,霸王项羽,横剑自刎。
英雄末路,血染乌江。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那双至死都圆睁的重瞳,依旧望着江东的方向。
那里,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与她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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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后,史书上只会记下“霸王别姬”这四个冰冷的字,记下项羽的刚愎自用,记下楚汉争霸的成王败寇。
但那被尘封的军帐中,无人知晓的真相,却远比刀光剑影更加残酷,也更加深情。
那不是一杯养颜茶,而是一碗用生命熬煮的痴情蛊。那支撑着霸王不败神话的,不是天生神力,而是一个女人,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为爱人筑起的最后壁垒。
所谓的青春永驻,不过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所谓的神勇无敌,亦是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
江水东流,淘尽了英雄,却淘不尽那份超越生死、刻骨铭心的爱。或许,在那滔滔江水之下,霸王的魂,早已追上了虞姬的魄,共赴来生,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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