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吉临：1988年，天门多祥镇发生的特大绑票案……

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刘吉临，曾用名刘吉林，湖北天门市多祥街人，职业警察。现居武汉。

“梅乐团”覆灭记

“叭!”一声沉闷的枪声，在天门市多祥镇的刑场上空震响。一颗正义的子弹结束了一个罪恶的生命。时间:1989年4月29日上午。

“1988年11月下旬，被告人刘江前、刘国良、刘彩平、李金海纠合在一起组成‘梅乐团’，先后在黑龙江鸡西市和湖北襄樊市密谋绑架人质未遂。12月5日，将多祥镇新建村屠宰个体户刘振汉的儿子刘学祥骗到武汉……”

人民法官掷地有声的判决词，伴随着震撼人心的枪声，仍在人们的耳际回响，人们的思绪又回转到1988年12月5日……

(一)

1988年12月5日上午，天门市多祥镇新建村屠宰个体户刘振汉的9岁的儿子刘学祥突然失踪。一整天，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找遍学校和四邻村舍，寻遍周围的沟壑塘堰，活不见刘学祥的人，死不见刘学祥的尸。振汉夫妇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晚11时许，正当刘氏家族的亲友们无所适从时，一张纸条突然从门缝中塞进里屋:“刘振汉，我们八弟兄向你借款5万元，明天在仙桃影剧院招待所等候电话联系，不准报告公安局，否则见不到活物。梅乐。”

1.82米身高的刘振汉，往日一头二三百斤重的活猪在他腋下也不能动弹，可现在他一见那方寸纸条，眼前立即闪现出前不久，电视台播放的《上海滩绑票奇案》中的一幕幕…… 。

“学祥被绑票了!”话刚出口，振汉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6日上午6时，天门市公安局李新红副局长刚刚接到报案立即调集两班人马采取行动:一路深入多祥镇案发地进行现场调查访问，搜集线索；一路赶赴仙桃市结网以待。

“天门市多祥镇发生特大绑票案，……9岁的人质刘学祥 至今下落不明。” 侦破与解救人质工作正同步进行，请指示有关市县协助行动。荆州行署公安处、湖北省公安厅先后接到了市公安局总值班室关于“12.5”案件报告。

“据仙桃监控点的报告，猎物没有撞网的迹象。是罪犯虚晃一枪，使用金蝉脱壳之计，还是其它什么缘故?”6日晚23时，多祥派出所里紧张的案件研讨会已近尾声，李新红同志侃侃而谈:“保密、隐蔽是侦破全案的关键，否则，打草惊蛇，解救人质与侦破全案将是一句空话。根据已调查掌握的情况分析，刘学 祥的姨表兄，17岁的刘国良与此案有重大嫌疑;但是，刘国良12月3日从家中取了300元现金后，至今下落不明。因此，下步工作的重点是在保证刘振汉人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利用刘达到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目的。

7日凌晨2时，省公安厅总调度室通知:6日清晨，武昌清岭乡长江边，发现一个遭谋杀而负重伤的小孩。小孩已送湖北医学院附属一医院抢救。请天门派员检查，是否系被绑票人刘学祥。

天门市局接到此通知后，立即派刑警队付队长金团员等侦查员驱车连夜赶赴武昌洪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在医院被抢救的正是刘学祥。

7日上午，刚刚脱离危险的刘学祥经医护人员同意，费力地向侦察员们讲述了他被害的前前后后: “12月5日上午，一个戴墨镜很象我表哥刘国良的青年，以接我走人家为名，用自行车将我带到了仙桃，接着坐了半天的车。由于我吵着要回家，当日晚，表哥和另一个人以找船送我回家为由，将我骗到一条大河(长江)边,当走到一个陡崖前时，年纪大的人突然用一根红腰带勒住我的脖子，拖了20多米后将我抛入河(江)中。他们怕我不死，又用石头连续四次猛砸我的头，见我在水中不动后才跑了。"

原来，刘学祥被抛入长江后，冰冷的江水立刻使他从昏死状态中苏醒过来。4块石头虽击中了他，但未构成致命伤。因此，刘学祥依着农村孩子过早穿上的一套棉衣裤和背着父母在村后水塘里学会的“狗爬式”游到江边。

从江边到江堤，整整86米。刺骨的寒风，冰冷的棉衣，满头的伤口，一脸的血迹，刘学祥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就在这86米的死亡线上，小学祥经过了爬行、昏死、苏醒、再爬行、再昏死的整整一夜的挣扎。

天亮时，武昌清岭乡的两名菜农看见了浑身血淋淋的刘学祥，马上用自行车将他驮到了村里。清岭乡一位老汉看见奄奄一息的刘学祥，慷慨解囊，独自一人将小学祥送到了湖医一院神经外科抢救治疗。

罪犯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刘国良就是凶手之一。但与刘国良同行的凶手是谁呢?谋杀刘学祥后，这伙罪犯逃到了哪里?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横行猖獗的犯罪，肆无忌惮的暴行。侦察员们的手心早已捏出了一把水。为了保证刘学祥的安全，迅速将罪犯一网打尽，刘学祥受伤后获救的消息被完全封锁了。

(二)

“新建村刘振汉:速带5万元，9日前赶到汉阳钟家村汉阳饭店四楼住下，交货取人否则见不到活物。梅乐。”

蛇要出洞了。整个围捕工作在汉阳公安分局、邮电分局、汉阳饭店等有关单位的全力协助下顺利进行。

8日，整个饭店平安无事。

“叮铃铃，叮铃铃!”9日下午4点20分，服务台电话中传出要找刘振汉的声音:“明天下午5时以前，你赶到咸宁火车站，在留言牌上贴一张留言条，写下住址，交款取货。”狡猾的罪犯利用便利的通讯工具，虚晃一枪后销声匿迹了。

为了逼罪犯主动找刘振汉接头，促其及早暴露，在省公安厅的统一指挥下，咸宁、天门的公安干警步调协同，在咸宁火车站内外开展了多层次、全方位的监控工作。

“盯上他，盯上他!”无线电对讲机传出金团元同志急促的指令。10日上午9时许，一名身着中山服、戴墨镜的瘦青年在留言牌上慌忙一瞥后匆匆离去，大概是惊慌中没有看清留言的缘故。一小时后，这个瘦青年变换装束后又出现在留言牌前。侦察员迅速跟上了瘦青年。狡猾的瘦青年好象嗅到了空气的异常，仗着熟悉的环境和在影视书刊上学到的一点反侦查知识，居然在看了留言条后开始在闹市区兜圈子。为了不打草惊蛇，侦察员只好看着瘦青年挤进耍猴的围观者中溜掉了。线，再次断了。案件进入微妙阶段。

“几天来的监控、盯梢工作，罪犯是否有所察觉，是否会放弃索要巨额现金的犯罪活动?”

“罪犯多次变更接头地点和方法，是在试探刘振汉并寻找其中的破绽。”

案犯属智能化犯罪型。”

“罪犯牵着刘振汉这个‘牛鼻子’从仙桃、武汉到了咸宁，说不定下站又是什么新地方。是否可开辟新的破案捷径，捕获罪犯?……”

12月12日，“12·5”案件的战地研讨会在咸宁公安处召开“认真检查几天来的工作，我们的每一个步骤和环节没有丝毫的失误和疏漏，一切在顺其自然中发展。” “罪犯多次变更接头地点和时间，表面上看好像是奸诈圆滑，实则是欲盖弥彰。正好为我们的快速破案提供了有利条件。‘牵着牛鼻子转’这话分析得好。我们就是要不露声色地，让罪犯围着刘振汉转，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并顺着这根有形无形的缰绳，找到握绳头的家伙。”

"下步的工作就是分兵把口，在多祥新建村、汉阳饭店、咸宁火车站，形成三点一线的拦截面，等待猎物撞网。此外，继续在仙桃查找罪犯绑架刘学祥后的第一个落脚点，从中发现线索，追踪破案……”

严谨慎密的研究推测，深谋远虑的韬略，天门、咸宁公安机关的领导，为侦破全案定下了良策。

(三)

真是说到就到。12日晚9时，汉阳饭店监控点上的同志接到省公安厅总调度室电话指示:“咸宁公安处的同志收到了罪犯由嘉鱼潘湾发到咸宁火车站旅社的电报，你们迅速赶到潘湾派出所与咸宁的同志汇合……”

子夜时分，饥肠辘辘的侦察员们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潘湾镇。至13日上午，潘湾镇的布网、监控、监护工作结束。

“新建村刘振汉，16日前在嘉鱼饭店旧二楼住下，如不到此交款取货，定无活物，当心大货(大儿子)同样会被搞掉。梅乐团。” 5月13日署名“梅乐团”的罪犯又在嘉鱼县邮电局连续向新建村刘振汉家中发了2封电报。

罪犯又在玩弄多头联系、临时变更地点的老把戏。为了5万元，“梅乐团”已到了急不可耐的境地。

15日上午10时，刘振汉住进了嘉鱼饭店旧二楼。与此同时，在县邮电局，嘉鱼县公安局的同志在成堆的电报底稿中，查到了罪犯发给多祥新建村的2份电文底稿，并向值班员了解了发报人的体貌特征。

下午5时，饭店服务员报告，有一对青年男女到服务台查问刘振汉的住处。不待服务员回答，二人立即出门向嘉鱼商场方向走了。

16日，嘉鱼饭店。侦察员控制了服务台和刘振汉的住所。“叮铃铃……”上午11时20分，电话中传出一个武汉口音的男声，询问天门刘振汉的住址。当“服务员”正欲答复时，对方将电话挂上了。下午11时30分，服务台又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请找天门的刘振汉接电话!”

“你上午怎么把电话挂了，再挂就不传呼了!”服务员先发制人。

声称要与罪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刘振汉，此时是紧张，是愤恨?他手握电话，全身哆嗦，嘴唇发白。

“在咸宁怎么去了好几个弟兄?”

电话中传出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声音。

“没没……有，只有我一人。”刘振汉显得有些口吃。

“明天上午6时20分，你搭车到潘湾的八斗，晚上6时以前将钱放在大岩村大岩小学附近的烈士纪念塔围墙外右侧。不准去两人，否则不交货。”电话中传出命令似的口语。

“我的学祥怎样?”刘振汉背着事先编好的台词。

“你放好钱后，我们会将孩子送到饭店给你。”电话挂上了。

八斗，位于嘉鱼县城南40公里处。大岩烈士纪念塔耸立在一座山包上，一面临公路，三面环山，山上松林覆盖。在这样一个地理环境中与罪犯周旋，困难与危险并存。

16日晚8时，观察完地形的李新红同志与嘉鱼县公安局的几名主要领导人对作战方案进行了认真研究。嘉鱼县公安局从机关抽调25名干警与天门的侦察员联合组成潜伏、观察监控、安全保卫和巡逻拘捕4个战斗小组，由临时指挥部调集4辆小车和8部对讲机编入战斗序列。

17日凌晨一时，各战斗小组进入距八斗5公里的高铁派出所集结。

凌晨3时，正当各组人马剑拔驽张之时，高铁派出所所长向指挥部报告:16日下午5时许，一外地男青年在车站接了一对青年男女住进了八斗的一家私人旅社。经查，这一对青年男女系天门多祥人，自称是来联系业务的，形迹可疑。

“一对青年男女?”李新红同志的脑海中出现了电影蒙太奇效应:11日下午3时，署名“梅乐团”的一对青年男女在邮局向多祥发过电报；15日下午5时许，一对青年男女在嘉鱼饭店查询过刘振汉的情况；现在又是一男一女，这难道是一时的巧合?

“立即包围旅社，查它个水落石出!”李副局长果断地发出命令。

初冬时节，山乡的夜是深沉沉的，前方时而传来几声狗叫。两辆警车在夜色中悄然而至八斗，干警迅速包围了旅店。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嘉鱼口音的民警随意问道。“刘俊华，天门多祥人。”男青年不无惶恐地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夫妻，今年‘十一’结婚的，到这里走亲戚。"年轻女人不安地答道，“怎么还兴翻东西，在天门住旅社都不兴?!”

“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我们在查旅社。”侦察员边说边要检查年轻女人始终未离手的提包。

“都是女人使用的东西，有什么好检查的!”女人说着不耐烦地从包内拿出了花短裤、卫生纸，其它的就不愿动手了。金团员副队长接过一搜，从提包的底层搜出尺把长的杀猪刀和水果刀各一把，伪造的介绍信3张。在一空白的信纸上，侦察员李高潮发现有书写的痕迹。他用手电筒的侧光一照，上面有公路、村庄、学校、山头，以及“放钱示意图”五个字的印痕。

狐狸被逮住了!

12个辛酸苦辣的日日夜夜，12个疲于奔波的朝朝暮暮，哪个侦察员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舒心饭? 饿了吃饼干，渴了喝自来水，衬衣湿了再穿干，穿干了再湿。人民警察付出了艰辛劳动和无私奉献。

17日拂晓，根据罪犯刘江前、刘彩平的交代，同案犯刘国良、李金海先后在潘湾的六水村和鱼码头捕获归案。

“……判处被告人刘江前死刑……”

“……判处被告人刘国良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处被告人李金海有期徒刑20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

“……判处被告人刘彩平有期徒刑12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人民法院的正义判决，似警钟震响在广袤的大地和无垠的空间..

原载《天门日报》1989年12月17日•《天门当代奇案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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