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那封辞官的信,就像一巴掌扇在了刘知远的脸上。
这位老皇帝捏着那几张纸,关节都捏白了。信上写得倒挺客气,说是老娘病了,要回家尽孝,求皇上批准。这纯属扯淡,在官场上,这套说辞就跟赌徒发誓再也不赌了一样,谁信谁就是傻子。于是,刘知远把这封信看了三遍,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跟一团乱麻似的堵在他心口。赵匡胤这小子,可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禁军军官,人老实,拳头也硬,最关键的是,他曾是大儿子刘承训的心腹。以前承训活着的时候,去哪儿都带着他,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可是现在,承训坟头的草都半人高了,他最铁的兄弟,却要跑了。
刘知远怎么也想不通。他一屁股坐回龙椅,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大儿子刘承训的影子。那孩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比如去年黄河闹大水,几万流民涌进开封城,饿得眼睛发绿,跟狼似的。底下官员都建议,直接拿刀把人赶走,省得闹事。但刘承训不肯,他自己穿着一身粗布衣,跑到城门口搭棚子,架起大锅,还把皇家的粮仓给开了,一勺一勺地给流民盛粥,那粥稠得都能立住筷子。有个饿疯了的老头上来抢锅,亲兵正要拔刀,被刘承训一把按住。他不仅把自己的那碗粥给了老头,还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老头身上。结果这么一来,那几万流民,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跪下了,哭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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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军营里,那些骄兵悍将只认拳头不认人。刘承训去了以后,从不摆太子爷的架子。他跟那些兵痞子一起在泥地里摔跤,光着膀子,弄得一身泥。谁要是摔赢了他,他当场就赏一坛好酒。喝完酒,他就拍着那个兵的肩膀说,兄弟,这身力气,得用在打契丹人身上。就这么几下子,整个禁军从上到下,全都服气了,都说大皇子仁义,跟着他卖命,值。
刘知远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别提多美了,感觉这江山稳了,承训这孩子,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可偏偏就是这句,皇帝料,,要了他儿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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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朝,文武百官站成两排。宰相冯道,那个在好几个朝代都屹立不倒的老狐狸,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用他那破锣似的嗓子说,太子承训,安抚流民,稳定军心,有圣君的品德,帝王的相貌,天下可以安稳了。
这话一出来,整个大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刘知远心里高兴,脸上还得端着架子。他用眼角瞟了一下底下的儿子们,结果他看见了,清清楚楚地看见,站在角落里的二儿子刘承祐,那张本来还算平静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死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先是刮过冯道的脸,然后又钉在了他大哥刘承训的背上。
不过,刘知远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老二这孩子从小就活在哥哥的影子里,心里有点不服气,也算正常。
可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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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刘知远刚睡下,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陛下,太子爷,太子爷他,不行了,。
刘知远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他冲到东宫,看见屋里跪了一地的人,太医们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儿子刘承训,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一个人,还跟他商量怎么整顿官场,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太医的说法是,得了急症,来得太快,药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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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放屁,刘知远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上面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他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哭得像一头被人抢了崽子的老狼。他当时觉得是老天爷瞎了眼,见不得他好,所以才把他最得意的儿子给收走了。于是,他信了太医的话。
办完丧事,整个皇宫都死气沉沉的。刘知远也没了精神,很多事就交给了二儿子刘承祐去办。他觉得老二虽然比不上老大,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正好可以历练历练。
然后,怪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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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禁军里那个姓张的都头,是跟着刘承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命兄弟,突然被一纸调令,调到南边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守仓库了,理由是他赌钱。可姓张的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会赌钱?
接着,户部那个管粮草的王侍郎,也是刘承训一手提拔的,被人说贪污,直接下了大狱,而证据,只是一封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匿名信。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凡是原来跟刘承训走得近的人,不是被调走,就是被搞倒。空出来的位置,全都换上了新人。这些新人,刘知远看着眼生,一打听才知道,嘿,全都是以前跟着老二刘承祐屁股后头混的那些人。
他感觉不对劲了,这朝廷,跟换了天似的,风向不对。可他还是没往最坏的地方想,只是觉得,老二这是想培养自己的势力,年轻人嘛,心急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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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赵匡胤这封辞职信,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把所有脓血都给挤了出来。
刘知远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他脑子里,把所有事都串联了起来。冯道那句,帝王之相,,老二刘承祐那张抽搐的脸,大儿子死得不明不白的,急症,,那些被一个个弄走的旧臣,还有现在,最后一个忠于老大的赵匡胤,连夜都要跑路。
一个傻子,到这时候也该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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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急症,,那是毒药。
冯道那句话,不是在夸他儿子,而是一道催命符。那老狐狸只是想拍个马屁,稳固一下太子的地位,好让这乱世安稳点,他自己也能多捞几年富贵。他没想杀人,可他说的话,比刀子还快。他当着满朝文武,把刘承训架到了皇帝的宝座上,也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刘承祐当皇帝的路给堵死了。
只要刘承训活着,刘承祐就永远是个跟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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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刘承训必须死。
好家伙,这盘棋下得真大。他那个看着不声不响的二儿子,心里头竟然藏着这么大一条毒蛇。
刘知远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以为自己是皇帝,是这盘棋的棋手,结果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成了别人的棋子,还被吃得干干净净。他这个爹,当得真是太失败了。
夜深了,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点亮了蜡烛。
陛下,天凉了,加件衣裳吧。
刘知远没动。他拿起那封赵匡胤的辞职信,凑到烛火上,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把那张纸烧成了灰。
传老二,刘承祐,来见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参考文献】
1. 旧五代史·汉书·高祖纪. (北宋)薛居正等.
2. 资治通鉴·后汉纪. (北宋)司马光.
3. 五代史演义. (民国)蔡东藩.
4. 十国春秋. (清)吴任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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