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不立“边界”

范莉与学生共读课文。资料图片

名师代表课《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高一语文）执教者：范莉扫描二维码即可观看

【个人简介】

范莉，华中师范大学第一附属中学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教育部新时代中小学名师名校长（2022—2025年）培养对象。曾获“全国十佳教改新星”“湖北省特级教师”“湖北省荆楚好老师”“湖北省师德先进个人”等称号，主持或参加多项国家级、省级课题，发表论文近30篇。

在语文教育的星河中遨游，我始终怀揣探索之梦。初登讲台时，我虽心怀热忱，却难觅教学的通途，但始终坚信，语文绝非局限于书本与教室的方寸之地，它应是连接生活万象、贯通古今中外的桥梁。语文不应是被囚于课本与教室的“孤岛”，它应是与生活、与世界紧密相连的广袤大陆。于是，我毅然踏上破界之路，追寻着语文教学的无限可能。从初登讲台的手忙脚乱，到如今构建起“无边界课堂”的立体生态，这段教育旅程，也是一个普通的语文教师不断突破桎梏、重塑课堂的成长史。

破界启蒙：

在传统桎梏中觉醒

初登讲台时，我满心都是对教育事业的热忱，可现实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面对台下一双双求知的眼睛，我只能机械地参照教案，逐字逐句地讲解课文，分析段落大意，归纳中心思想。没有让学生参与的教育，是没有生命力的教育。我逐渐意识到，这种“填鸭式”教学方式，让学生沦为知识的容器，完全剥夺了他们自主思考和探索的权利，也背离了语文教育培养学生审美情趣和人文素养的初衷。记得在讲解《荷塘月色》时，我费尽心思描绘文中的意境，可学生们却眼神涣散，似懂非懂。后排的学生小林突然举手：“老师，月光真的能像流水一样泻下来吗？”这个追问让我愣住了——我从未想过，那些被我拆解成知识点的文字，本该是学生与作者的心灵对话。

当时，教育家杜威“做中学”的理念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我的困惑。我开始尝试改变：满月时，我组织夜游校园荷塘，引导学生感受不同时段的光影变化，感受月光如何“像流水一样泻下来”。当学生们沉浸在明朗的月光中时，我的心也明朗了：语文学习的边界，不该是教案上冰冷的框架。

多维破壁：

重构课堂的立体生态

教学改革进入深水区后，我意识到语文课堂的变革需要多维度发力。师生关系有边界吗？学生也是我的老师，是课堂的老师吗？学科一定要有边界吗？学科融合或许更能启迪学生智慧，有利于培养学生核心素养。语文学习难道就是为了做题吗？变“做题”为“做事”才能真正让语文“活”进学生心里。语文学习就应该桎梏在教材和教室之中吗？天地万物都应该是我们的语文课本和教室啊！我决心从师生角色互换、学科交融、生活语文等方面入手，让语文学习真正“活”起来。

打破师生边界：从独奏到交响。课堂本质上应是思想交流的舞台，而传统师生关系往往限制了这种交流的深度与广度。我尝试打破师生间的固有界限，通过角色互换，让课堂从教师的“独奏”转变为师生共同参与的“交响”。

记得在《窦娥冤》单元教学中，我突发奇想：“如果让你们当编剧，会如何改编这个故事？”学生们的热情超乎想象。课代表小雨带领小组，演绎现代版窦娥；平时沉默的小轩创作了说唱版剧本，对元杂剧的唱词进行改编。当学生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时，我退居角落做记录者，深刻体会到陶行知“教学做合一”的真谛——师生角色的互换，让课堂成为思想碰撞的磁场。

消融学科壁垒：让知识自由生长。知识本是相互关联的整体，人为划分的学科界限却常常阻碍学生对知识的融会贯通。我着力于打破学科之间的壁垒，将语文与多学科融合，让知识在交叉中自由生长，展现语文作为工具学科的强大生命力。

在学习《赤壁赋》时，我联合历史教师还原赤壁之战的地理沙盘，邀请美术教师指导学生绘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意境画，音乐教师则带领学生用古琴配乐朗诵。当语文课变成跨学科的艺术工坊时，学生们惊讶地发现：原来苏轼的哲思里藏着物理学的波动理论，辞赋韵律暗合音乐节拍。这种打破学科边界的探索，印证了叶圣陶“语文是工具”的论断——当知识不再被学科高墙分割，才能真正转化为解决问题的能力。

突破做题藩篱：生活即语文实验室。语文学习不应止步于试卷上的题目，生活才是语文学习最丰富的源泉。我引导学生走出书本，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中实践语文，让生活成为语文学习的天然实验室。

疫情防控期间，我发起“居家观察日记”项目：有人记录窗台绿萝的生长轨迹，用散文笔法写下生命感悟；有人追踪社区防疫工作，撰写深度报道。这些来自生活现场的文本，成为鲜活的教学素材。学生们在垃圾分类宣传、街头标语纠错等实践中，真切体会到“语文即生活”的深意——真正的语文能力，从来不是试卷上的标准答案，而是对生活的敏锐感知与精准表达。

跨越时空限制：让学习“无远弗届”。教室的四壁不该成为思维的牢笼，广阔的天地才是语文学习的大课堂。我带领学生走出教室，在时空的跨越中感受语文魅力，践行“天地万物皆可为师”的教育理念。

我们“行走的语文课”已经走遍武汉三镇：在黄鹤楼诵读崔颢的诗篇，在昙华林探访老街的方言文化，在省博青铜器前解读《诗经》中的礼乐文明，在武汉市民之家听城市规划设计师讲武汉五年规划。当学生们在晴川阁现场创作对联，在长江边即兴赋诗，我深刻理解了夸美纽斯“把一切事物教给一切人类”的教育理想——教室的四壁不应成为思维的边界，天地万物皆可为师。

反思升华：

在探索实践中沉淀

在践行“无边界课堂”的过程中，我也遇到了不少挑战。比如，如何在活动中兼顾每个学生的发展，避免出现“少数人主导，多数人旁观”的情况；如何在跨学科融合中把握好语文教学的核心，防止偏离学科本质；如何引导学生正确利用网络资源，避免沉迷其中。

面对这些问题，我始终秉持着反思与改进的态度。每一次活动结束后，我都会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倾听学生的反馈。同时，我积极参与教学研讨活动，与同行们交流心得，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

通过不断的探索与实践，我逐渐找到了应对之策。在活动设计上，注重分层任务和角色分工，确保每个学生都能参与其中；在跨学科教学中，明确语文的主体地位，以语文能力培养为核心进行融合；在网络资源利用方面，加强引导和监督，培养学生的信息筛选能力和自律意识。

如今走进我的教室，课桌常常围成圆圈，学生可以随时起身发表见解；走廊展板上，既有传统的作文范文，也有公众号推文、短视频脚本……这些改变的背后，是“无边界课堂”理念的生根发芽，并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某次家长会上，一位父亲激动地说：“我家娃娃现在逛超市都在分析商品文案。”这句话让我热泪盈眶，当语文学习真正打破边界，教育便实现了从知识传递到生命滋养的升华。

回首走过的语文教学之路，每一次突破都让我更加坚定教育的初心。我深知，教育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修行，我将继续怀揣着对语文教学的热爱，在这条破界之路上，继续做那个手持锤子的人，不断敲碎教育的藩篱，让每个生命都能在无界的天地里自由生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2月09日 第03版

作者：范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