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娜娜5岁生日那天,医院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病房里妻子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睛却望向抱着我女儿抹泪的岳母,我明白她的意思,用力点头承诺道:“我会照顾好妈的”。
这一诺,就是十五年。
回想这些年,心里尽是苦无处述说,
这些年,我当爹又当妈,白天跑货车,晚上辅导女儿功课。岳母从悲伤中走出后,也帮我打理家务、接送孩子。祖孙三代挤在60平的老房子里,日子紧巴,但岳母总把攒下的退休金塞给我:“春明,娜娜长身体呢,咱不能苦了孩子!”
如今女儿上了大学,家里突然空荡得发慌。亲戚劝我:“该找个知冷热的人了。”上个月,我见了相亲对象陈姐。她丈夫工伤走的,人实在,说愿意和我一起照顾老人。
领证前夜,我正想着怎么和岳母开口,却听见她屋里传来窸窣声。透过门缝,昏黄的灯光照着她佝偻的背影,她正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褪色的绣花荷包,颤巍巍地揣进怀里。
我心头一紧,悄悄跟了上去...
![]()
岳母提着手电筒,步履蹒跚向门口走去,临开门前,还特意朝我的屋那头望去,见我屋灯熄灭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出去。
我心里顿时有些纳闷,老太太平日里可是相当自律的,每天都是早睡早起啊,今天晚上怎么会如此反常,难道是因为我领证这件事,她想不开?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轻步悄悄跟了出去。
岳母出家门口后,直接就左拐到了一条小道上,农村人夜晚没有太多活动,基本都是早早就休息了,村道两侧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道上漆黑一片,好在今晚月光皎洁,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9月份秋意浓郁,临近白露节气,地上草丛已经被雾水给打湿了,岳母经过一个小土坡时,地滑一个踉跄没走稳,滑倒在地上。
电筒滑落到地上,岳母忙伸手进怀里,检查那个绣花荷包,见到荷包好好的,她这才大舒一口气,衣裤已经粘上了泥污她都顾不上,弯腰捡起手电筒,继续踉跄向前。
岳母刚刚摔倒那一下,我条件反射差点冲上去扶她,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我怕打扰到她,心里也是好奇,想知道她这是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
一路上安静得吓人,除了岳母沉重的脚步声外,只听到远处田边几声蛙鸣,路过一条小溪,三岔路口时,她停了下来了,看背影像是有些犹豫,好一会儿后,又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选择向最里面岔路走去。
岳母的选择让我心里顿时一阵难受,因为我可能已经猜出来,她即将要去的地方,眼眶不禁湿润了。
岳母现在走的这条路,通向山上,山上由于平时本就少人经过,两边的野草荆棘都长出路边来了,岳母褶皱的棉纱裤已经被露水沾湿透了,脚步有些踉跄但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停下脚步,心里一阵难受,脑海浮现出种种过往,突感悲伤涌上心头,可眼看岳母进山,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只能强压着情绪轻步跟上去。
稍微高一点的坡,岳母没办法直接上去,只能慢慢挪着来,秋天的夜晚本来就有了凉意,可岳母后背上衣汗水已经浸湿了,她估计是累了,停下来自语:“妮子,娘估计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以后走不动路咯!”
岳母话说完又继续向上挪去,看着她艰难向前,突然想起已故妻子的话,她说岳母退休前喜欢爬山,一般的山路坡地就如履平地似的,我一阵心酸。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岳母在一土堆前停了下来,她喘着大气,月光洒在她颤抖的身体上,倒影出的影子越发佝偻。
![]()
我悄然无声慢慢靠近岳母,只见岳母蹲下身子,将墓碑跟前的杂草一根一根拔除,被连根拔起的杂草带起了泥土,溅到了岳母的脸上,可她并没有停下,一边声音沙哑地念叨:“妮子,你这一走,就是15年了,娘想你啦,对了,娜娜考大学了,春明也挺好的!”
岳母说完轻抚碑文,一股子瘫坐地上,哽咽道:“唉,你这妮子好没福气呐!春明这么好的男人,你咋没能享福过一天呢?”
我听到岳母的话,鼻子一酸,眼泪也不自觉落了下来。
岳母从怀里取出绣花荷包,她颤颤巍巍地打开,我这一面视觉正好被挡住了,不知道荷包里面装的是什么。
岳母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妮子,说句良心话,春明是个孝顺的孩子,把我当亲娘一样照顾,这15年来如一日,可明天他就领证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来岳母对我重组家庭这件事是心存芥蒂的,这一刻我心里出现了动摇,为了岳母安享晚年,我不愿做出违背她心意的事情。
我轻叹一声,心想现在就和岳母说清楚,决定不领证了,让她老人家放宽心。还没等我走过去,又听到岳母继续说道。
岳母说:“咱不能这么自私是吧,这个家缺个女当家的,打理家务,屋里头有个伴,将来春明老了也有做伴的!”
我听到岳母的真心话,心里突然豁然开朗了,这么些年,我一个人支撑起这个家,再苦再累都不怕,就怕老太太受委屈,我没能照顾好她闺女,只能把自己当成他亲儿子一样,去孝顺她。
![]()
第二天,我如释重负一早就和陈姐去民政局领证。
领证后,亲戚都劝我大办一场,热闹热闹,我和陈姐商量,陈姐的意思是请亲朋好友一起坐一坐,聚一聚就好。
可我又怕委屈了陈姐,可陈姐却说:“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行,没必要铺张浪费,再说了,我们办酒席,那老太太心里就会乱想了!”
当天晚上,我们邀请了亲戚朋友上门一起聚聚,两桌饭菜全都是陈姐下厨,我在一旁打下手,看着陈姐满头大汗在厨房忙活,仿佛看到了已故的前妻,这种久违的幸福感,没让我很满足。
饭菜都做好了,大家纷纷落座,亲戚们都起哄让陈姐和我一起敬酒,陈姐刚解下围裙,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就急忙小跑进屋。
在场众人都一脸疑惑,好一会儿见到陈姐小心翼翼地搀扶岳母出来,门口客厅的有个小阶梯,陈姐还特意轻声提醒:“阿姨,小心台阶,咱们慢一点,给您老留了上座呢,等会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看哪里还需要改进的!”
岳母眼眶红肿,腿脚有些颤抖,好在陈姐在旁搀扶,这才走得稳稳当当的。脸上血色有些苍白,神情平静。
![]()
陈姐搀扶岳母过来,她给了我一个眼色,我立马起身把椅子拉出来,请岳母坐下,笑着说:“妈,这满满一桌子菜,都是陈姐一个人做的,您多吃,是她的一片心意!”
我这边话音刚落,陈姐一碗南瓜小米粥已经端上来了,轻声道:“阿姨,这南瓜小米粥我熬煮了2个多时辰,很软糯了,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陈姐说完又给岳母夹菜,忙上忙下的,岳母突然拉住她的手,说道:“累了吧,你也坐吧!”
陈姐听到岳母招呼她,她看着我,脸上堆起了笑容。
岳母喝了一口粥,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又看了一圈在座的亲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么多年了,春明一直照顾我这个老婆子,我很感激,今天他能找了个伴,我很高兴!”
我鼻子一酸,举起酒杯,向岳母敬酒,一口下肚,眼眶也湿润起来,说:“妈,这么多年来,您受苦了,后面的日子,我们俩会更加孝敬您的!”
岳母看着我,笑着点头,然后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个褪色的绣花荷包。
在场众人目光都在绣花荷包上面,都想知道这荷包里面装的是什么,只见岳母缓缓将荷包打开,里面竟是一对银手镯。
这银手镯我有印象,是岳母的娘家传下来的,之前已故的妻子有带过,后来她生病后,自知时日无多,她就将手镯给回岳母了,好留下个念想。
岳母拉过陈姐的手,将手镯交到她手上,陈姐满脸不可置信,惊讶地看着我,一时呆了起来,不知道是该接受还是拒绝。
我知道这是岳母认可了她,于是给了向陈姐点点头,示意她收下。
陈姐小心翼翼,一脸凝重地双手接过手镯,用力说道:“阿姨,我和春明,一定会好好给您养老的。”
岳母听后轻拍了陈姐的手心,笑着说:“怎么还称呼阿姨?是不是该改口了!”
陈姐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用力点点头,大声喊道:“妈,妈…!”
![]()
岳母听后也哈哈大笑起来,皎白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岳母在月光下身影格外宏伟,笑容搭配着月色更是慈祥和蔼。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