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王朝1566》中,吕芳位列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所有太监的头头儿,所有太监都尊称他一声“老祖宗”,他还掌握着批红大权,可以说是嘉靖皇帝的代言人。如果说严嵩、徐阶是外相,那么吕芳就是实打实的“内相”,是人人都想巴结的对象。
那么,在贪腐盛行的嘉靖朝,吕芳有没有贪污过呢?吕芳到底只是忠于嘉靖,片叶不沾身的忠实“奴才”呢?还是顶级的权谋玩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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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整部《大明王朝1566》,你就会发现,仅仅用“忠”或“奸”、“是”或者“不是”来解读吕芳这个人,显得太过于小白思维了,剧中吕芳这个人的存在,恰恰就是对嘉靖朝“贪腐”行为打开的最佳的密钥。
不知道剧中刚开篇的那场御前会议大家还记得吗?严世蕃唾沫横飞,对着一众清流官员狂喷道:“江浙自我大明开国以来就是朝廷赋税重地,修河多出的公款,河道衙门有详细的账目可查,而且河道监管都是宫里派去的中官,你们不签字,不只是对着我们工部来的吧!”
在看剧时,很多人都说严世蕃没脑子,远远不如他爹严嵩,我却不这么认为。就拿严世蕃说的这段话来说吧,可以说是直指要害,一箭双雕。他明面上在说账目很清楚,言下之意却是把司礼监吕芳等人拉下水:“查河道亏空?你们查的可是宫里派下去的太监!宫里的事,你们也敢较真?”
等严世蕃喷完,高拱听不下去了,高拱在清流里算是硬骨头,立马反唇相讥道:“还有宫里修殿宇的木料货款。年初工部的预算是三百万两,这次结账却高达七百万两,亏空高达四百万两!”
严世蕃和高拱这么一吵,算是彻底把矛盾激化了,也把水给搅浑了,谁也别想好过。从浙江的事儿扯到了吕芳身上,也牵扯到嘉靖修缮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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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严世蕃抓住了高拱话里的把柄,使出了杀手锏,直接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算来算去就为了算到皇上头上!”可以说严世蕃是一击必杀,直接诛心一众清流。
看到这你会发现,嘉靖朝这些高级官员吵架的终极逻辑就是,无论是经济问题还是贪腐问题,吵着吵着,最终都会无可避免的扯到嘉靖皇帝身上。
严世蕃的言下之意表达的非常直白:宫里花的钱,那就是皇上花的钱,你们这帮人质疑宫里的开销不合理,就是在质疑皇上,一顶大帽子扣过来,把嘉靖本人拉进来,算是为严党的贪腐行为拉了个挡箭牌。
严党和清流争得不可开交,吕芳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宫里事务的大总管,就不得不被牵扯进来了,因为吕芳是连接嘉靖与严党,乃至整个外部贪腐网络的最直接责任人。要说明吕芳到底贪没贪,就不能把他单独拎出来说,而是必须把他放在“嘉靖与他的白手套严党”的体系中去说,因为吕芳是嘉靖的代言人,也是连接嘉靖与严党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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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朝的政局,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四方游戏”,嘉靖本人,是游戏的庄家和最终受益人,他想要更多的钱财来满足他的私欲,又想掌控绝对权力,还想要清白的名声。 嘉靖可以说把权谋玩到了极致,因此,他培植了以严嵩为首的“严党”,作为专门负责为他搞钱的“白手套”,同时也是为他背锅的“最佳人选”。
但嘉靖作为顶级权谋玩家,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手套”变成不受自己控制的手,因此他又设立了以吕芳为首的“司礼监”宦官系统。
司礼监的作用有三个。第一,他们算是嘉靖的贴身秘书班子,可以协助嘉靖处理政务;第二,监视严党以及其他一众官员;第三,也是经常大家被忽略的一点,司礼监最根本的任务就是帮助嘉靖搞钱。
至于以徐阶为首的“清流”们,则是嘉靖的道德招牌,也算是嘉靖的预备队,清流是嘉靖用来在某个时间段替换掉已经用脏了的“白手套”严党的。
而吕芳,就是整个“四方游戏”里的平衡大师,也是嘉靖设立的“安全阀”。吕芳的存在不是为了主持正义,而是为了确保整个游戏系统能持续地进行下去,也是确保嘉靖的皇权足够稳固,同时更是为了确保嘉靖能舒服地、不受打扰的寻仙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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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嘉靖设立的这种目标下,吕芳高不高尚,道不道德已经不重要了;他“贪”或者“不贪”,已经成了一门关乎全局稳定和个人生死存亡的顶级权谋技术。
那么,吕芳本人到底有没有碰过赃款?可以肯定说,吕芳经手过,而且是大手笔的经手过。至于他离京时的那辆破马车和粗布衣裳,只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政治姿态秀”。证据就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里,就在他的掌控和默许中进行的。
从江南首富沈一石的身上就可以找到证据。沈一石是什么人?他表面是个商人,实际上则是“江南织造局”这个皇家企业的“职业代理人”。
杨金水的顶头上司是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而杨金水的“干爹”就是吕芳。沈一石的财富从哪里来的?还不是靠着垄断宫廷丝绸采办的“特许经营权”来的。垄断经营权是谁给的?是宫里面,宫里面具体是谁在管理这些事务呢?当然是在吕芳领导下的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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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沈一石首次亮相的情节想必大家都没忘吧?这里面有一个细节,可以说是整个利益分配的最佳诠释和缩影。沈一石宴请众官员时拿出顶级狮峰龙井笑着说:“产得少,给吕公公和阁老、小阁老各准备了两斤,各位大人委屈点,每人准备了一斤。”
这仅仅是送茶叶吗?不,这是在展示清晰的“利益分配图谱”。在这张图谱里,吕芳、严嵩、严世蕃是并列的第一梯队(各两斤),郑泌昌、何茂才、杨金水是第二梯队(各一斤)。沈一石精准地给权力场上的各位“神明”排好了座次,献上了恰如其分的“供奉”。
而吕芳,赫然排在供奉序列的最前端。他能几十年如一日地稳坐这个利益网络的顶端,如果说他对这个网络产生的巨大经济利益毫不知情、分文不取,那就好比说一个掌管着印钞厂钥匙的人,对厂里印了多少钱一无所知一样荒谬。
更有力的证据藏在吕芳对“干儿子”杨金水那种超越寻常的庇护之中。杨金水在浙江伙同郑泌昌、何茂才搞“改稻为桑”,默许“毁堤淹田”,弄得天怒人怨。
事情败露后,杨金水为什么选择“装疯”?因为他太明白了,只有“疯了”,司法审讯的链条才会在他这里强行中断,那把熊熊燃烧的问责之火,才不至于一路烧到他的干爹吕芳,以及吕芳背后真正的靠山——嘉靖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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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水自己说得悲壮:“我就是皇上,就是老祖宗派到浙江来的一条狗,我得看住这个家!”他这条“狗”为了“主人”的家业(实质是皇帝和太监集团的利益)闯下大祸,最后宁可自己变成疯子,也要死死守住秘密,保护背后的“主人”。而吕芳后来呢?在自身失势、被发配去朝天观“监工”的艰难境地中,依然想尽办法,历尽艰辛,也要把已经疯癫的杨金水救出来,带去南京养老。
这种深厚到近乎父子亲情的关系,如果仅仅用吕芳重情重义来解说,未免太过于牵强和苍白。合理的解释是他们之间存在着深度捆绑的利益和绝对不能见光的秘密。吕芳保住杨金水,就是保住了他们那个利益链条的安全,也是保住了吕芳政治生命的“防火墙”。
吕芳的“贪”,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小打小闹,他不像陈洪手底下的小太监在盐矿上那种小偷小摸,更不像严世蕃那样明目张胆地往自己老家运银子,吕芳的“贪”,是一种水到渠成“权力变现”。
他不需要亲自伸手,他只需要维护好那个能让沈一石们发财、让杨金水们办事的通道。通过这个通道,确保嘉靖的银库(内帑)和吃穿用度源源不断,这是吕芳的首要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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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吕芳掌控的司礼监,也能从中“合理”地分得可观的红利。吕芳的财富,不能用银子、田地和宅院来体现,而是体现为更高级的资源,这种资源是无与伦比的信息优势和说一不二的控制力以及盘根错节且绝对忠诚的人情脉络。最重要的是吕芳拥有别人无可替代的东西——嘉靖的信任。
吕芳是一个“具有内阁首辅思维的大太监”。他的追求,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财富积累,而是最终能否善终。他曾教导冯保的“三思”——思危、思退、思变——是他毕生奉行的行动指南。
吕芳深知“水至清则无鱼”,在嘉靖朝这污泥潭里,如果想要独善其身就等于和整个官僚体系做对,这样下去显然是死路一条。
吕芳的生存策略是“和光同尘”,允许甚至需要一些“灰尘”(比如杨金水在浙江的奢靡)来维持体系的润滑,但他自己绝会陷进泥潭中心,他永远穿着那双象征性的“布鞋”,随时准备在危险来临前“思退”。
因此,我们看到了一个充满矛盾却又很自洽的吕芳。他默认并庇护着以杨金水为代表的太监系统的贪腐行为,因为这是他这个体系运行的“润滑剂”和“报酬”。但当小太监李玄修河堤贪墨的事即将引发更大的风险时,他则毫不犹豫地将其作为“弃子”抛出,维护大局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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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大案即将引爆、可能牵连嘉靖颜面的关键时刻,他会私下瞒着嘉靖,约见严嵩和徐阶,试图“和稀泥”把盖子捂住。结果被嘉靖用“云在青天水在瓶”的典故严厉斥责。
这看似是吕芳一生中最大的政治失误,但恰恰暴露了他更深层的逻辑:他在用自己的政治判断去“保护”皇帝——他认为此时掀开盖子,就会暴露宫里与严党的深度勾结,这对嘉靖的威望和实际利益的伤害,远比暂时瞒报要大的多。他是在替嘉靖做最脏、最见不得光的风险处理。只不过这次,他误判了嘉靖想要“一查到底”,然后重新洗牌的决心。
吕芳最终能全身而退,获得去南京为太祖守陵——这个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善终”,并且还能带上了已经“疯了”的杨金水,根本原因就在于嘉靖对吕芳的了解。
嘉靖曾对吕芳做过很准确的评价:“吕芳是没有自己的人”。吕芳的一切行为,即便有时看似在结党(比如庇护杨金水),其实最根本的还是他在维护嘉靖的面子。他没有独立于嘉靖之外的私人势力,他的所有“党羽”,都是为嘉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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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嘉靖可以惩罚他(发配朝天观),但最终会原谅并妥善的安置他。因为他是嘉靖的“家生子”,是用了四十年、知根知底而且绝对忠心的,而不是像严嵩那样自成一党“权臣”。
所以,回到最开的是问题,吕芳到底贪没贪呢?
要是拿非黑即白的道德标准去评判,是没法理解吕芳的,可以说吕芳就是嘉靖那样的顶级权谋大师手底下走出来的明白人和生存大师。
他不像严嵩父子,没有那么多物欲需求,也不像清流那样自诩道德卫士。他倒霉就倒霉在或者说厉害就厉害在,他坐的那个位置,注定需要他必须去驾驭、甚至依赖那套早已腐烂的体系。
吕芳那身布衣和那辆破马车,与其说是他廉洁的体现,还不如说是嘉靖需要他展示给天下人看的“看看,朕身边的大太监都这么简朴”。
而吕芳需要真正做的事儿,是维护着嘉靖朝那台腐锈的机器,这台机器产生的巨大耗损,成了维持嘉靖朝这个畸形庞然大物还能勉强走两步但又不得不支付的成本。
吕芳真正的智慧就在于他太懂嘉靖和他的行事风格。只有让整个系统保持在一种“结构性腐败”的平衡状态里,最上面的嘉靖才能显得绝对安全,嘉靖才能够维持那种“超然物外”修道需求。而吕芳的最终追求,就是能够善终。
吕芳“贪”的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也就是善终。再看看剧中其他人物的结局,严世蕃脑袋搬家,沈一石一把火烧了自己,郑泌昌何茂才掉了脑袋,多少人哭都没地方哭。
而吕芳,最终还能穿着他那身旧布衣,坐在那辆破马车里,看着来时的路,对杨金水淡淡地说:“咱们不哭了,让他们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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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这部剧最成功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不是在简单地展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是让你去入戏,让你亲自感受,在那潭注定清不了的混水里,最大的能耐不是淤泥而不染,而是成为一条熟悉水性、知道什么时候该潜下去、什么时候该冒头、最后还能精准找到自己位置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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