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条让新闻人更加坐立不安的消息:《华盛顿邮报》一次性裁掉三分之一员工。
这并非小打小闹的人员优化,而是该报动真格的“断臂求生”。邮报报社直接砍掉了整个体育部、关掉书籍版块,并大幅缩减国际分社规模。
最让人感到愤懑的,是驻乌克兰战地记者Lizzie Johnson甚至在冰天雪地、缺电缺水的战区,被报社远程通知失业。
“我刚被《华盛顿邮报》在战区中间裁掉了。我无语了,我整个人都崩溃了。”Lizzie Johnson在X平台上的发文,真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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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一同被裁的,还有邮报驻中东、新德里等重要分社的大批记者。更荒诞的是,一名负责报道亚马逊(贝佐斯核心产业)的邮报记者也在裁员名单中,此事透着一股黑色幽默与无奈。
2月4日,《华盛顿邮报》执行主编Matt Murray在全员Zoom会议上宣布了这场“痛苦的重组”计划。据报社内部消息,新闻室800名员工中,有300多人被裁,全公司总人数缩水近三分之一。报社办公区里随处可见收拾工位的员工,曾经热闹的编辑室只剩压抑的沉默,行业内多用“血洗”(bloodbath)来形容这场裁员事件。
报社具体的裁撤清单触目惊心:体育部门被整体撤销,仅少数员工被转岗;地方新闻团队被大幅缩减,民生深度报道沦为“可有可无”的内容;国际报道业务遭遇重创,12家海外分社的驻当地人员被全员下岗,邮报曾经遍布全球的新闻网络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这并非《华盛顿邮报》首次进行人员“瘦身”,过去几年,报社已通过买断工龄、鼓励员工自愿离职等方式,流失了数百名员工,2025年初还裁掉了4%的非新闻部门员工。但此次毫无缓冲的“大出血”式裁员,被不少行业人士直言是“邮报在亲手摧毁自身百年老报的根基”。
《华盛顿邮报》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报社的资金已经烧不动了,就连老板贝佐斯也不愿再无底线地为其填补亏损窟窿。
订阅用户的雪崩式流失,是压垮《华盛顿邮报》的第一根稻草。2020年巅峰时期,该报数字订阅用户突破300万,此后用户数量一路腰斩,到2025年底仅剩约150万。订阅用户减少直接导致报社营收缩水,亏损额度持续扩大,2024年报社亏损7700万美元,2025年亏损额更是突破1亿美元。与此同时,报社网站流量被AI搜索引擎和短视频平台抢走大半,过去三年网站浏览量直接腰斩,流量变现的路径也愈发狭窄。
广告业务疲软和数字运营模式滞后,更是让《华盛顿邮报》的困境雪上加霜。2013年贝佐斯以2.5亿美元买下《华盛顿邮报》后,曾大手笔为报社输血,推动其数字化转型,但邮报始终未能摆脱传统报纸的运营思维,商业模式十分陈旧。如今碎片化阅读成为主流,愿意为深度新闻报道付费的读者越来越少,报社的广告业务又被谷歌、Meta等互联网巨头垄断,始终没能找到一套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多年来只能依靠贝佐斯的资金输血勉强维持运转。
内容立场上的争议,则加速了《华盛顿邮报》的衰落。2024年美国大选期间,邮报打破了数十年的传统,没有公开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反而被外界指责其立场转向保守,这一转变直接激怒了该报的核心自由派读者,仅大选结束后的一个月,就有20万核心订阅用户选择退订。令人尴尬的是,保守派读者也未因邮报的立场转变而大量涌入,邮报陷入了“两边不讨好”的尴尬境地,有业内人士直言,贝佐斯是为了维护亚马逊的商业利益,才让邮报讨好保守势力,最终却得罪了自己的忠实用户。
贝佐斯的冷漠态度,更是彻底击碎了《华盛顿邮报》员工的希望。尽管贝佐斯身家高达2600多亿美元,其财力足以挽救邮报的困境,但面对员工三次联名写信,恳请他出手保护国际和本地报道团队的请求,贝佐斯始终无动于衷。执行主编Matt Murray在会议上为贝佐斯辩护,称贝佐斯收购邮报时就明确表示,希望这份报纸能够实现盈利,但这番话更让员工心寒——在老板贝佐斯眼中,邮报从来都不是一份值得坚守的新闻事业,只是一件需要实现盈利的商业资产。
如今,这家曾见证过水门事件、常年斩获普利策奖的传奇媒体,只能被迫聚焦国家安全、时政新闻等相对“好卖”的领域,至于体育、文化、国际深度报道等板块,都成了报社可随意舍弃的“奢侈品”,《华盛顿邮报》亲手砍掉了自己最珍贵的新闻灵魂。
新闻业真的要死了吗?看到《华盛顿邮报》的战地记者在前线被远程裁掉,人们难免感到寒心。事实上,整个西方主流媒体行业近年来都在经历阵痛:《纽约时报》凭借强大的品牌影响力勉强稳住阵脚,《卫报》《经济学人》也在咬牙坚持,而像《华盛顿邮报》这样体量的媒体机构接连暴雷,让人不禁怀疑,高质量、高成本的新闻生产模式还能支撑多久。
贝佐斯收购《华盛顿邮报》时曾说过,他要创办“21世纪的报纸”,这句话曾经让无数新闻人充满期待。但现在看来,21世纪的报纸,生存难度远比20世纪更大——它们既要面对AI技术和读者阅读习惯的双重冲击,还要在商业利益与新闻初心之间艰难寻找平衡。
《华盛顿邮报》会不会真的“凉”,目前还难下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场“血腥裁员”后,它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引领行业的新闻标杆。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华盛顿邮报》因资金短缺大肆裁员、连战地记者都无力留存之际,贝佐斯却斥巨资为特朗普的妻子梅拉尼娅打造个人纪录片,亚马逊米高梅不仅以4000万美元买下该片全球发行权,还额外投入3500万美元用于营销推广,总投入高达7500万美元,这一金额远超同类型纪录片的常规水准,甚至比邮报一年的亏损额还要低不了多少。
但话说回来,光怪贝佐斯也不对吧,要不是他,兴许这个报纸死得更早更彻底。《华盛顿邮报》如今面临的困境,实则是整个传统新闻业的缩影。在这个流量至上、盈利为王的时代,高质量新闻生产到底该何去何从,早已成为了整个行业需要思考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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