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王爷冷言斥:“想嫁进王府,就乖乖去拜堂;不想嫁,就滚回沈家!”我转身带走128抬嫁妆:好啊,王爷都这么说了,小女哪还敢腆颜留下?
“想嫁进睿王府,便去与那只公鸡拜堂。”
男人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暖意。
“若是不想,便滚回沈家去。”
喜堂之上,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我,沈家嫡女沈惊鸿,凤冠霞帔,立于堂中。身侧,那只用来代睿王拜堂的公鸡,正高昂着头,红冠似血。
我缓缓抬起眼,望向高坐主位之上,那个本该是我夫君的男人,睿王萧无瑕。
他墨袍金冠,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淬了冰的讥诮与漠然。
我轻轻一笑,那笑声在死寂的喜堂里,竟有几分清脆。
“王爷金口玉言,惊鸿岂敢不从。”
言罢,我转身,对着那一百二十八抬红妆,朗声道。
“来人,将所有嫁妆,尽数抬回沈府。”
“王爷既看不上我沈惊鸿,这满城红妆,又何必污了王府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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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鸡拜堂
大靖,天启三年,冬。
朔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睿王府朱红的廊柱,发出沉闷的呜咽。
今日是睿王萧无瑕与太傅沈从安之女沈惊鸿的大婚之日。
天子赐婚,十里红妆,本该是满城艳羡的盛事。
然而,此刻的睿王府喜堂,却凝固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汇聚在堂中那一人,一鸡之上。
沈惊鸿,京城第一才女,亦是第一美人。
她身着繁复的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裙摆上展翅欲飞,面上的红盖头尚未掀开,唯见那纤细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一股不折的孤傲。
她的身旁,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被红绸系着脖子,立在拜垫上,时不时“咯咯”一声,引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主位之上,萧无瑕端坐。
他今日未着喜服,一身玄色暗金纹龙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寒星。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惊鸿身上,那眼神,没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羞辱。
“沈小姐,吉时将至,是拜,还是滚,选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冰珠砸在玉盘上,让满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周围的宾客大气也不敢出。
谁人不知,睿王萧无瑕,是圣上最宠爱的幼子,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便立下赫赫战功,封无可封。
他性情乖戾,手段狠辣,是皇城里谁也不敢招惹的活阎王。
而太傅沈从安,却是太子一党的肱股之臣。
这场赐婚,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圣上用来平衡朝局,牵制太子与睿王的一步棋。
睿王,显然是不满这桩婚事的。
他竟用一只公鸡来代自己拜堂,这不仅仅是羞辱沈惊鸿,更是在打太傅府,乃至东宫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沈惊鸿会哭,会闹,或者会屈辱地选择拜堂。
毕竟,圣旨已下,她一个弱女子,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然而,沈惊身子动了。
她没有走向那只公鸡,而是缓缓转身,面向了萧无瑕。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她就那样,隔着红盖头,静静地“望”着他。
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喜堂内的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得猛地一晃。
萧无瑕的眼眸微微眯起,指腹在玉扳指上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女人,有些意思。
“王爷。”
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山间清泉,没有一丝颤抖。
“惊鸿有一惑,请王爷解之。”
萧无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讲。”
“这桩婚事,乃天子所赐,普天同庆。”
“王爷今日以公鸡代拜,是视圣意如无物,还是视我沈家如草芥?”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句话,便将萧无瑕推到了“抗旨不尊”和“欺辱朝臣”的两难境地。
宾客中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这沈家小姐,好大的胆子!
萧无瑕凤眸中的寒意更甚,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一步步向她走来。
“沈惊鸿。”
他走到她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盖头,低声说道。
“你以为,搬出父皇和沈家,本王就会怕?”
“本王告诉你,在这睿王府,本王就是天。”
“你既踏进这扇门,是龙,得盘着;是凤,也得卧着。”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掀她的盖头,而是扼住了那只公鸡的脖子。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只还在咯咯叫的公鸡,瞬间没了声息。
他随手将公鸡的尸体扔在地上,血,溅湿了喜堂名贵的波斯地毯,也溅上了沈惊鸿嫁衣的裙角。
一抹刺目的红。
“现在,这只鸡死了。”
萧无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沈小姐,你连个拜堂的对象都没了。”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给本王磕个头,本王便允你,从侧门爬出去。”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睿王的狠戾与疯狂震慑住了。
嫁衣裙角,血迹殷红。
沈惊鸿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的声音,依旧稳得可怕。
“王爷说笑了。”
“既然拜堂的‘夫君’没了,这堂,不拜也罢。”
她说着,竟是自己伸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飘然落地。
一张绝世容颜,暴露在众人眼前。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泪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意,看得萧无瑕心头莫名一跳。
“王爷金口玉言,惊鸿岂敢不从。”
她对着萧无瑕,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王爷既看不上我沈惊鸿,这满城红妆,又何必污了王府的门楣。”
言罢,她转身,对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沈家仆从,朗声道。
“来人,将所有嫁妆,尽数抬回沈府!”
“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不可留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退婚?
不,这是当众悔婚!还是在睿王府,当着睿王的面!
这个女人,是疯了不成?
萧无瑕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忤逆他!
“沈惊鸿,你敢!”
他一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如铁钳一般,力道大得惊人。
沈惊鸿吃痛,秀眉微蹙,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王爷有何不敢?”
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是王爷亲口让我滚的,满堂宾客为证。”
“如今惊鸿遵命而行,王爷为何又要动怒?”
“莫非……王爷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沈家的这百里红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萧无瑕的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恨不得将她撕碎。
可他偏偏,又被她眼中那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给勾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味。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惊鸿。”
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眼中的阴鸷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本王倒要看看,你沈惊鸿,还有你沈家,担不担得起这‘戏耍皇族’的罪名!”
“滚!”
“带着你的嫁妆,给本王滚出去!”
“从今往后,我萧无瑕与你沈家,势不两立!”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沈惊鸿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对着他,再次福了一福,笑靥如花。
“多谢王爷,成全。”
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王府大门。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在沈家仆从的忙乱下,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那延绵的红色队伍,来时有多风光,去时,便有多决绝。
萧无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握着玉扳指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长史,小心翼翼地上前。
“王爷……这……这如何向圣上交代?”
萧无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交代?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沈惊鸿,你最好,别让本王失望。
第二章 暗流涌
沈惊鸿带着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睿王府。
消息如插上了翅膀,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舆论哗然。
有说沈家小姐不堪受辱,烈性刚强,颇有风骨的。
有说睿王殿下乖张跋扈,目中无人,连天家颜面都不顾的。
更多的,却是等着看好戏的。
沈家,这下可是把睿王得罪死了。
太傅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沈从安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捧一杯热茶,茶雾氤氲,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听着管家将睿王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报完毕,许久,没有说话。
“爹。”
沈惊鸿一身嫁衣未换,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父亲面前,神色平静。
沈从安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鸿儿,你可知,你今日此举,会将我沈家,置于何地?”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
“女儿知晓。”
沈惊鸿垂下眼眸。
“我沈家会被贴上‘抗旨不尊’的标签,会被睿王一党疯狂攻讦,会成为太子殿下手中的一把烫手山芋。”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如此?”
沈从安追问。
沈惊鸿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没有半分悔意。
“因为女儿更知晓,若今日忍下这口恶气,与那只公鸡拜了堂,我沈家,才会真正万劫不复。”
“哦?”
沈从安眉毛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萧无瑕此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他今日设下这‘公鸡拜堂’的局,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沈惊鸿走到书案前,纤纤玉指,在砚台中蘸了点墨,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圈。
“若我拜了,我沈惊鸿便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沈家的颜面荡然无存。一个连女儿受辱都只能忍气吞声的太傅,在朝堂上,腰杆还如何挺得直?太子殿下,又怎会再倚重一个毫无骨气的外戚?”
她说着,又在圈外画了一个叉。
“我拜了,是为‘屈’。屈,则意味着我沈家怕了睿王,怕了圣上。从此,我沈家在朝堂上,便低人一等,任人拿捏。”
“更重要的是,萧无瑕会认定,我沈家软弱可欺。他今日能让我与鸡拜堂,明日,就能让我沈家满门,沦为他的踏脚石。”
沈从安静静地听着,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那若是不拜呢?”
“不拜,是为‘刚’。”
沈惊鸿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我当众拒婚,将嫁妆尽数抬回,看似是拂了睿王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实则,是将难题,重新抛回给了他,抛回给了圣上。”
“圣上赐婚,我沈家依旨行事,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是睿王,以鸡代拜,羞辱在先。我沈惊鸿,不堪受辱,愤而归家,于情于理,都占着一个‘理’字。”
“如此一来,‘抗旨’的帽子,便扣不到我沈家头上。反倒是睿王,要背上一个‘跋扈不臣,逼散天赐良缘’的罪名。”
“他萧无瑕,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们,而我,只不过是将它原封不动地,又扔了回去。”
沈从安终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鸿儿,你长大了。”
“为父,为你骄傲。”
沈惊鸿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爹,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沈从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零的雪花,目光变得悠远。
“等。”
“等?”
“对,等。”
沈从安捻了捻胡须。
“等宫里的反应,等东宫的反应,也等睿王府的反应。”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和萧无瑕两个人的事了。它是我沈家,与睿王党,乃至与皇权之间的一场博弈。”
“你今日走的这步棋,很险,但也很妙。它将我沈家,从一个被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可以影响棋局走向的变量。”
“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天启帝听完内侍的禀报,气得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
“这个萧无瑕,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案前,一身明黄常服的太子萧承泽,躬身而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父皇息怒,想必七弟只是一时意气,并无藐视圣意之心。”
“意气?”
天启帝冷笑一声。
“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向你示威!”
“他就是仗着朕对他的宠爱,仗着手里的那点兵权,不把你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萧承泽垂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父皇,此事终究因儿臣而起。若非儿臣无能,无法平衡朝局,也不至于让父皇动用联姻之法,惹出这般事端。”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认了错,又点明了联姻的本质。
天启帝的怒气,果然消减了几分。
他看着自己这个温良恭顺的太子,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
“只是那沈家丫头……倒是个有骨气的。”
天启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朕倒是想看看,我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要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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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对身边的总管太监吩咐道。
“传朕口谕,此事,朕知道了。让他们自己解决,朕不想再听见任何风声。”
“遵旨。”
总管太监躬身退下。
萧承泽心中一凛。
父皇这句“自己解决”,意味深长。
这是给了萧无瑕自由处置的权力,也是在考验他萧承泽,如何应对。
看来,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第三章 杀人帖
夜,深了。
沈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沈惊鸿换下了一身繁重的嫁衣,着一袭素色长裙,正陪着父亲在棋盘上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鸿儿,你的棋风,越发凌厉了。”
沈从安落下一子,微笑着说道。
沈惊鸿捏着一枚白子,凝视棋局,久久未动。
“女儿只是觉得,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像是夜枭的啼叫,又像是某种暗号。
沈从安神色不变,继续品茶。
片刻后,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老爷,小姐。”
“说。”
沈从安吐出一个字。
“宫里传出消息,圣上口谕,此事,交由睿王自行处置。”
沈惊鸿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自行处置?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道明确的圣旨,都更加可怕。
它意味着,萧无瑕无论对沈家做什么,都不会受到皇家的干预。
这是天子,给了他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东宫呢?”
沈从安又问。
“太子殿下派人送来口信,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黑衣人答道。
沈惊鸿手中的那枚白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爹,太子殿下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沈从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意料之中。太子为人谨慎,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不会为了我们沈家,与手握兵权的睿王彻底撕破脸。”
“他这是要看,我们沈家,有没有让他保的价值。”
沈惊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价值,是自己挣出来的,不是别人赐予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长发飞扬。
“萧无瑕,会怎么做?”
她像是在问父亲,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从安看着女儿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羞辱不成,便会是……威逼。”
“他今夜,必有后手。”
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呼喝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老爷,不好了!”
“京兆府尹带人把……把我们府给围了!”
沈惊鸿和沈从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来了。
萧无瑕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直接。
沈从安整了整衣冠,面色沉静如水。
“慌什么?开中门,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周府尹。”
沈惊鸿跟在父亲身后,心中一片清明。
京兆府尹周培安,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但近两年,却与睿王府走得极近。
他深夜带人围府,背后若没有萧无瑕的授意,谁都不会信。
沈府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火把通明,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京兆府的官兵,手持明晃晃的腰刀,将整个太傅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周培安,一身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沈太傅,深夜叨扰,还望海涵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从安立于台阶之上,身形笔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大人,不知我沈府,犯了何事?竟劳动您深夜带兵,将我府邸围困?”
周培安从怀中掏出一张状纸,扬了扬。
“奉旨查案!”
“半个时辰前,有人在城西乱葬岗,发现了一具男尸。经仵作查验,死者乃是睿王府采买管事,李四。”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沈从安,最后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而我们,在李四的身上,搜到了一封……他未来得及送出的信。”
“信中,指认沈家嫡女沈惊鸿,因不满婚事,买凶杀人!”
“沈太傅,沈小姐,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还请跟本官,回京兆府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沈家众人,无不色变。
好一个毒辣的计谋!
先是杀人,再是栽赃。
这分明是要将沈惊鸿,将整个沈家,往死里整!
沈惊鸿站在父亲身侧,迎着无数火把的光芒,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萧无瑕这是在逼她。
逼她低头,逼她求饶。
只要她进了京兆府的大牢,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到那时,沈家为了救她,必然要向睿王府服软。
这一局,萧无瑕布得又快又狠。
沈从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培安怒喝。
“一派胡言!”
“我女儿待字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去买凶杀人?!”
“周培安,你血口喷人,就不怕王法吗?!”
周培安冷笑一声。
“王法?沈太傅,今夜,我就是王法!”
“来人!将嫌犯沈惊鸿,给本官拿下!”
“我看谁敢!”
沈从安怒目圆睁,挡在女儿身前。
府内的家丁护院,也纷纷亮出棍棒,与官兵对峙起来。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周大人,不必劳烦你的人动手。”
沈惊鸿从父亲身后走出,目光直视着马上的周培安。
“我,跟你走。”
“鸿儿!不可!”
沈从安大惊失色,一把拉住她。
沈惊鸿回头,对父亲安抚地笑了笑。
“爹,您放心。”
“他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就是等着我往里跳。”
“我不去,他们总有别的法子。去了,反倒能看看,他萧无瑕,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她挣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
那单薄的身影,在重重兵甲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决绝。
周培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正要挥手,让人上前锁拿。
“慢着。”
沈惊鸿再次开口。
“周大人,我是朝廷亲封的县主,亦是圣上亲指的睿王妃人选。即便是有嫌疑,也轮不到你用对付普通囚犯的法子来对付我。”
她伸出纤纤玉手。
“要锁,可以。”
“但必须用金镣。”
“否则,便是辱没了皇家颜面。这个罪名,不知周大人,担不担得起?”
周培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金镣?
他上哪儿去弄金镣?
这沈惊鸿,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在讲究这些!
他正要发作,却见沈惊鸿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那眼神,意味深长。
周培安心中一动,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帘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是睿王!
周培安瞬间冷汗直流。
他明白了,沈惊鸿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马车里那个人听的。
她是在告诉睿王。
你可以抓我,可以审我,但想折辱我,没那么容易。
僵持,只持续了片刻。
马车的车帘,轻轻动了一下。
周培安立刻会意,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小姐说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来人,备轿!恭请沈小姐……回府衙‘做客’!”
一顶软轿,很快被抬了过来。
沈惊鸿看都未看那马车一眼,坦然地坐了进去。
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沈从安望着女儿的轿子远去,在兵甲的簇拥下,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他缓缓握紧了双拳,指甲深陷入掌心。
萧无瑕……
你若敢伤我女儿一根汗毛,我沈从安,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第四章 牢中客
京兆府大牢,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沈惊鸿被带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
说是牢房,其实是一间独立的石室,里面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一套干净的被褥。
这显然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沈小姐,委屈您了。”
周培安一脸谄媚的笑。
“王爷吩咐了,您是贵客,不可怠慢。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沈惊鸿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石床边坐下。
“我需要安静。”
“是,是,下官告退。”
周培安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被关上,落了锁。
石室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阴冷的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着。
沈惊鸿环顾四周。
墙壁是厚重的青石,唯一的窗户,开在极高的位置,只有巴掌大小,透不进半分光亮。
这里,与世隔绝。
她知道,萧无瑕将她关在这里,就是要断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要让她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然后,他会像一个优雅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模样,最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她沈惊鸿,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杀人,嫁祸。
这个局,做得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比如,那个所谓的“人证”,也就是那封信。
一个采买管事,为何会深夜出现在乱葬岗?
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要“买凶杀人”?
这些疑点,只要细查,很容易就能查清。
但萧无瑕不在乎。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罪名,而是一个将她“合法”拘禁的理由。
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报复她在婚礼上的羞辱吗?
不,不对。
以萧无瑕的城府,绝不会如此小家子气。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是什么呢?
沈惊鸿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上。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父亲的书房。
想到了那本她无意中翻阅过的,关于北境防务的陈年卷宗。
卷宗里,提到了一批去向不明的军械。
而负责押运那批军械的,正是三年前,在北境战场上“意外”身亡的一位副将。
那位副将,姓李。
与今日被杀的那个采买管事,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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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是巧合吗?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
萧无瑕真正的目标,不是她,而是父亲!
他抓她,是为了逼父亲交出……某样东西!
那件东西,很可能就与三年前那批失踪的军械有关!
想通了这一点,沈惊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深的算计!
萧无瑕,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一场婚事来的。
他要的,是扳倒太傅府,是斩断太子的左膀右臂!
而她,沈惊鸿,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用来引蛇出洞的那枚饵。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棋局,殊不知,自己一直身在局中,只是从一颗棋子,变成了另一颗而已。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很快,便被更强烈的斗志所取代。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想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她必须告诉父亲,萧无瑕的真正图谋!
可是,在这铜墙铁壁的牢笼里,她要如何才能做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油灯里的灯油,渐渐耗尽,火苗越来越小。
就在石室即将陷入一片黑暗时。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门外的光,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萧无瑕。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而立,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小姐,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惊鸿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托王爷的福,很清静。”
萧无瑕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
他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本王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沈小姐是个聪明人,想必,已经猜到本王请你来此的用意了。”
沈惊鸿没有接话。
萧无瑕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道。
“三年前,北境丢失了一批军械,数量巨大,足以装备一支三千人的精锐。”
“负责此事的李副将,暴毙而亡,此事,便成了一桩悬案。”
“本王查了很久,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他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沈惊鸿。
“你的父亲,沈从安。”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此。
“王爷说笑了。”
她强作镇定。
“家父乃是文官,一生清誉,怎会与军械走私扯上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萧无瑕站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副将死前,曾秘密送回京城一物,是一个账本。那个账本,记录了所有军械的去向和交易对象。”
“而那个账本,就在你父亲,沈从安的手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惊鸿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父亲手里是否真的有这个账本。
但她知道,无论有或没有,她都绝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沈家,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别过脸,冷冷地说道。
萧无瑕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残忍。
“没关系。”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冰凉,让沈惊鸿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沈惊鸿,本王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让你父亲,把账本,亲手交到我手上。”
“否则……”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假戏真做,坐实了这‘买凶杀人’的罪名。”
“到时候,菜市口行刑,沈太傅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恶魔的低语。
沈惊鸿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僵硬了。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无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多谢夸奖。”
萧无瑕松开她,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她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今天被杀的那个采买管事李四,是李副将,唯一的儿子。”
“本王,是帮他报仇呢。”
说完,他转身离去。
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沈惊鸿跌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绝境。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绝境。
萧无瑕不仅要账本,他还要用李四的死,来彻底钉死沈家。
就算父亲交出账本,他也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以“杀人偿命”为由,继续对付沈家。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黑暗中,沈惊鸿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
不对。
一定还有生机。
萧无瑕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那就是,他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已经掌控了一切。
他以为,她沈惊鸿,只是他掌中的一只玩物。
他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她沈惊鸿,从来都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第五章 凤求凰
三天期限,转瞬即至。
这三日,沈惊鸿滴水未进。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第三日的黄昏,铁门,准时被打开了。
萧无瑕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又看了看形容枯槁的沈惊鸿,眉头微皱。
“看来,沈小姐还没想通。”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凄美。
“我想通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王爷想要的东西,我给你。”
萧无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范。
“账本在哪?”
“我不知道。”
沈惊鸿摇了摇头。
“但我可以,帮你拿到。”
萧无瑕眯起眼,审视着她。
“条件?”
“我要王爷,娶我。”
沈惊鸿一字一句地说道。
石室内,一片死寂。
萧无瑕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我入睿王府,做你唯一的正妃。”
沈惊鸿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只要你答应,三日之内,我必将账本,双手奉上。”
萧无瑕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沈惊鸿,你是不是疯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一个阶下囚,一个随时可能被问斩的杀人犯,竟敢妄想嫁给本王?”
沈惊鸿任由他嘲笑,神色不变。
等到他笑够了,她才缓缓开口。
“王爷,你错了。”
“正因为我是阶下囚,你才更应该娶我。”
“哦?”
萧无瑕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王爷需要那个账本,对吗?那个账本,关系到北境的安危,关系到朝堂的格局,更关系到……王爷您和太子殿下的储位之争。”
“这东西,只有家父知道在哪。而能让家父心甘情愿拿出来的,只有我。”
“王爷若杀了我,便是鱼死网破,您永远也别想得到它。”
“第二,王爷抓我入狱,栽赃陷害,此事,京城上下,人尽皆知。您虽然有圣上撑腰,但‘构陷忠良’的骂名,总是免不了的。这对王爷您‘战神’的清誉,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您若娶了我,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沈惊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一场因爱生恨的误会,一个求而不得的痴情王爷,一出为了留住心爱之人而使出的极端手段……这些故事,可比‘权臣构陷’,要好听得多,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届时,王爷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落得一个‘痴情’的美名,顺便,将我沈家,彻底绑上你的战车。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萧无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惊鸿说的,句句在理。
这个女人的心思,缜密得可怕。
她竟然能在如此绝境之下,瞬间分析出利弊,甚至反将他一军。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答应你这荒唐的条件?”
他冷冷地问道。
“就凭,王爷你别无选择。”
沈惊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身上,还穿着三天前那件素裙,虽然有些褶皱,却依旧掩不住那份风华。
她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极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淡淡的兰花香气。
“王爷,你我本是圣上赐婚,天作之合。你娶我,名正言顺。”
“你我两家,一文一武,若能联合,于王爷的大业,更是如虎添翼。”
“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王爷不好奇吗?我沈惊鸿,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是值得你,用一个王妃之位来换的?”
萧无瑕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自信而狡黠的光芒,心中,竟真的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他想看看,将这样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彻底驯服在身下,会是怎样一种滋味。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本王,娶你。”
沈惊鸿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但是,”萧无瑕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账本,必须在你我大婚的当晚,交到本王手上。”
“若是本王看不到东西,或者发现东西是假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淬着冰。
“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言为定。”
沈惊鸿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过,在成婚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我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谁?”
沈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光。
“被我‘买凶杀死’的那个采买管事,李四的……老母亲。”
萧无瑕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沈惊鸿,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去见一个死者的母亲?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究竟想干什么?是想故弄玄虚,拖延时间?还是……另有图谋?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目的,绝不简单。
她平静的眼眸之下,藏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深渊。
他本该拒绝。
可鬼使神差地,他却点了点头。
“准。”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然而,当沈惊鸿在重重监视下,推开那扇破旧的柴扉,看到的景象,却让她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屋内的景象,让她血液冻结……
第六章 棺中计
柴门之后,并非萧无瑕预想中哭天抢地的老妪。
屋子正中,赫然停放着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正襟危坐。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清水。
她的眼神,空洞而死寂,仿佛早已魂归天外。
看到沈惊鸿进来,她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缓缓地,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来了。”
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沈惊鸿心头巨震。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幕。
李四的母亲,竟然在等死!
不,看她的样子,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老夫人,您这是……”
沈惊鸿快步上前,却被老妇人一个手势制止了。
“沈小姐,不必多言。”
老妇人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沈惊鸿。
“这是,我家四儿,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临走前交代,若他遭遇不测,便让老婆子我,将此物,亲手交给你。”
“他说,只有你,能为他报仇,能为李家,洗刷冤屈。”
沈惊鸿接过那个小包,入手沉甸甸的。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老妇人,眼中满是疑惑和戒备。
萧无瑕的人,就在门外。
这老妇人,怎敢如此?
她不怕被灭口吗?
“老夫人,您不怕吗?”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老妇人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怕?我李家满门忠烈,我儿惨死贼手,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着,端起面前那碗清水。
“睿王殿下心善,怕老婆子我想不开,特意派人送来了这碗‘安神汤’。”
“他说,喝了它,就能去和我儿团聚了。”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毒药!
萧无瑕,你好狠的心!
他竟然连一个无辜的老人都不放过!
他让她来见李母,根本不是想看她耍什么花样,而是要让她亲眼看着,最后一个人证,是如何在她面前死去的!
他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她所有的希望,让她明白,除了乖乖听话,她别无出路。
“不要喝!”
沈惊鸿冲上前去,想要打掉那碗水。
但,晚了。
老妇人已经将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她看着沈惊鸿,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沈小姐,老婆子求你……最后一件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家四儿的尸身,还在京兆府的冰窖里……求你,让他……入土为安……”
话音未落,她的头,猛地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滴泪,从沈惊鸿的眼角滑落。
她缓缓跪下,对着老妇人的尸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您放心。”
“惊鸿在此立誓,必让真凶,血债血偿。”
她站起身,将那个油布包,小心地藏入袖中。
然后,她转身,拉开了柴门。
门外,京兆府的官兵和睿王府的侍卫,见她出来,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为首的侍卫头领,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沈小姐,可与李老夫人,话别完了?”
沈惊鸿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话别完了。”
“只是,李老夫人临终前,有一个遗愿。”
“哦?说来听听。”
“她希望,能与她的儿子,合葬一处。”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已答应她,三日后,亲自为他们母子,操办丧事,扶灵下葬。”
“还请各位,回去禀报睿王殿下。就说,这是我沈惊鸿,嫁入王府前,唯一的要求。”
侍卫头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惊鸿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但这似乎,也并无不妥。
他请示的目光,投向了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
片刻后,马车的车帘,轻轻动了一下。
侍卫头领立刻会意。
“王爷有令,准了。”
“不过,为了沈小姐的安全,这三日,您还得委屈一下,住在京兆府。”
“可以。”
沈惊鸿淡淡地应道。
她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柴屋,和屋中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萧无瑕。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错了。
这场游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你让我看的这场戏,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第七章 出殡日
三日后,城西,乱葬岗。
天气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正在这里举行。
说它声势浩大,并非因为排场,而是因为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
半个京城的百姓,都闻讯赶来看热闹。
他们想看看,那个敢当众拒婚,又被诬陷入狱,如今却要风光嫁入睿王府的传奇女子,沈惊鸿。
沈惊鸿一身素白孝衣,跪在两口并排摆放的棺木前。
她未施粉黛,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
她亲手,将一沓沓纸钱,送入火盆。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在她的身后,站着京兆府尹周培安,以及睿王府派来“保护”她的侍卫。
更远处,那辆黑色的马车,如幽灵般,停在不起眼的山坡上。
萧无瑕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想不通。
沈惊鸿究竟想干什么?
为两个不相干的人,办一场如此隆重的葬礼?
这对她,对沈家,有何好处?
难道,只是为了收买人心,博一个“仁善”的名声?
未免,太过天真。
就在他思索之际,沈惊鸿,有了新的动作。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白幡。
然后,她走上临时搭建的祭台,将白幡,猛地展开!
白幡之上,用血写就的八个大字,触目惊心!
“沉冤待雪,天理昭昭!”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沉冤?什么沉冤?”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那李四被杀一案!”
“不是说,是沈小姐买凶杀人吗?”
“嘘……小点声!你看沈小姐这架势,像是凶手吗?倒像是……在喊冤啊!”
周培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上前制止,却被沈惊鸿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周大人。”
沈惊鸿的声音,通过某种技巧,传遍了整个山岗。
“三日前,你带兵围我沈府,言之凿凿,说我买凶杀人,人证物证俱在。”
“今日,当着京城父老的面,我沈惊鸿,想请周大人,将那所谓的‘人证物证’,公之于众!”
“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沈惊鸿,究竟是如何,犯下这滔天大罪的!”
她的声音,清越,激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培安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公之于众?
那封伪造的信,骗骗普通人还行,如何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细细推敲?
他求助似的看向山坡上的马车。
马车里,萧无瑕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好一招“借力打力”!
这个女人,竟然想利用舆论的压力,来逼他就范!
他正要示意手下,强行将沈惊鸿带走。
“怎么?周大人不敢吗?”
沈惊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百姓。
“还是说,周大人所谓的‘铁证’,根本就见不得光?”
“又或者,此案的背后,另有隐情?有人,在滥用职权,草菅人命,构陷忠良?!”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百姓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对!拿出证据来!”
“我们要看证据!”
“不能冤枉好人啊!”
群情激奋,声浪滔天。
周培安被这阵势,吓得两腿发软。
他知道,今天这事,若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他这个京兆府尹,也就当到头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命人将那封“证物信”,呈了上来。
沈惊鸿接过信,高高举起。
“各位乡亲,请看!”
“这就是,指认我杀人的唯一证据!”
“信中所言,我因不满婚事,心生怨恨,故而花费重金,买通江湖杀手,杀害了睿王府的采买管事李四!”
“那么,问题来了。”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
“第一,我沈惊鸿,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是如何,联系上所谓的‘江湖杀手’的?”
“第二,我若真要报复,为何不直接对付睿王,反而要去杀一个无足轻重的采买管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猛地转身,指向那两口棺材。
“李四,与其母李老夫人,一生清贫,为人忠厚。我与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这封信,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破绽!分明是有人,精心设计的栽赃陷害!”
她的话,掷地有声,句句在理。
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看向周培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周培安汗如雨下,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这是……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惑众,一查便知!”
沈惊鸿步步紧逼。
“我恳请圣上,恳请三法司,重审此案!还我沈家一个清白!还死者一个公道!”
说着,她竟是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请圣上,重审此案!”
山岗上的百姓,被她的情绪感染,竟也跟着,乌压压地跪下了一大片。
“请圣上,重审此案!”
“请圣上,重审此案!”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马车内,萧无瑕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失控了。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小看了沈惊鸿。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有智谋,更有如此可怕的胆魄和煽动力。
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此刻,他若强行镇压,便是坐实了“做贼心虚”的罪名。
可若不镇压,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一旦惊动了三法司,甚至惊动了父皇,那他之前所有的布置,都将功亏一篑。
甚至,还会引火烧身。
怎么办?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
沈惊鸿,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激昂,反而带着一丝幽幽的哀怨。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上。
“王爷。”
她轻声呼唤。
“惊鸿知道,您就在那里。”
“惊鸿也知道,您恨我,怨我,在婚礼上,拂了您的面子。”
“您想报复我,惩罚我,惊鸿都认。”
“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我俩之间的私怨,牵连无辜之人,闹出人命啊!”
她说着,泪水,潸然而下。
那模样,我见犹怜。
“惊鸿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今日,惊鸿不求王爷能还我清白,只求王爷,能看在李家母子惨死的份上,看在圣上赐婚的情分上,给他们一个公道。”
“只要王爷答应,彻查真凶,惊鸿……愿以死谢罪!”
说完,她竟是猛地起身,朝着旁边的一块墓碑,狠狠地撞了过去!
第八章 惊天变
“小姐!”
“保护沈小姐!”
惊呼声四起。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山坡上的马车里爆射而出。
快!
快到了极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便已然出现在沈惊鸿身前。
他伸出长臂,一把将沈惊鸿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按在了她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沈惊鸿的额头,没有撞上冰冷的石碑。
而是撞上了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山岗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睿王,萧无瑕。
他竟然,亲自出手,救下了这个“杀人凶手”。
沈惊鸿靠在萧无瑕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坚实和心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她赌对了。
萧无瑕,绝不会让她死。
至少,在拿到账本之前,不会。
萧无瑕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梨花带雨,却嘴角微扬的女人,凤眸中,怒火与惊异交织。
他被算计了。
彻彻底底地,被这个女人算计了。
从她提出要为李家母子办葬礼开始,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她先是利用舆论,将“杀人案”变成一个烫手山芋。
然后,又用一出“以死明志”的苦肉计,将他从幕后,逼到了台前。
现在,他以一个“救人者”的姿态出现,之前所有的“构陷”传闻,便都成了“因爱生恨”的佐证。
他不仅不能再动她分毫,还得亲自下令,彻查此案,以证“清白”。
好一个沈惊鸿!
好一个,一箭三雕!
“闹够了没有?”
萧无瑕的声音,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沈惊鸿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王爷……”
“闭嘴。”
萧无瑕打断她,将她从怀中扶正。
他转身,面对着山岗上成千上万的百姓,面对着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此案,确有蹊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睿王,亲口承认了!
“周培安!”
萧无瑕厉声喝道。
“在……在!”
周培安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你办案不力,识人不明,险些冤枉好人。即刻起,革去京兆府尹之职,听候发落!”
“王……王爷饶命啊!”
周培安面如死灰。
“拖下去!”
萧无瑕毫不留情。
立刻有王府侍卫上前,将哀嚎的周培安拖走。
杀鸡儆猴。
萧无瑕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李四一案,将由我睿王府,亲自接手,彻查到底!”
“本王在此承诺,三日之内,必定查明真相,抓住真凶,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王爷英明!”
“睿王殿下千岁!”
一场即将失控的民变,就这样,被萧无瑕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他不仅稳住了局势,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明察秋毫,拨乱反正的正面形象。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赞叹。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临场应变的能力,堪称恐怖。
“至于你……”
萧无瑕转过身,重新看向沈惊鸿。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比狂风暴雨,更让人心悸。
“沈小姐受惊了。”
他竟然,对着她,微微颔首。
“为表歉意,三日后的大婚,本王,会给你一个,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交代。”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那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知道,她和萧无瑕之间的第一回合交锋,以她的险胜,告终。
但她也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萧无瑕最后那句话,那平静的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口中的“交代”,会是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心头。
睿王府,书房。
长史小心翼翼地将一杯热茶,放在萧无瑕手边。
“王爷,都安排好了。周培安已经押入死牢,对外宣称,畏罪自杀。”
“嗯。”
萧无瑕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桌上的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只小巧的油布包。
正是,沈惊鸿从李母手中,得到的那一个。
在回府的路上,他命人“请”沈惊鸿上了他的马车,并且,半强迫地,从她袖中,搜出了此物。
他缓缓打开油布包。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账本。
只有一张陈旧的,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幅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又像是一个诡异的符文。
在图案的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凤栖梧,凰求凤,非梧不栖,非凤不从。”
萧无瑕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图案。
这是,当年他母妃,宸妃的家族,独有的族徽!
宸妃一族,在二十年前,因谋逆大罪,被满门抄斩!
怎么会……
这个族徽,怎么会出现在李副将的遗物之中?
还有这句诗……
萧无瑕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一个他追查了多年,却毫无头绪的血海深仇,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沈惊鸿……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九章 红妆劫
三日后,大婚。
这一次,没有公鸡,没有羞辱。
睿王府张灯结彩,喜乐喧天。
萧无瑕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了沈府门前。
他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愈发俊美无俦,引来无数围观少女的尖叫。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这场迟来的盛大婚礼之中。
人们早已忘了三日前乱葬岗的闹剧,只当是睿王与沈小姐之间,一场惊心动魄的“情趣”。
沈惊鸿坐在闺房的铜镜前,任由喜娘为她梳妆。
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
她的心,却如一潭古井,没有半分波澜。
父亲沈从安,走了进来。
他遣退了左右,看着镜中的女儿,眼中满是复杂。
“鸿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惊鸿从镜中,看着父亲担忧的脸,微微一笑。
“爹,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从安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递给她。
“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惊鸿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这,就是那本能搅动大靖朝堂风云的,军械走私账本。
“爹,您……”
“不必多问。”
沈从安打断她。
“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沈从安的女儿。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惊鸿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将木盒,贴身藏好。
吉时已到。
沈惊鸿盖上盖头,由兄长背着,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坐上喜轿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外面山呼海啸般的祝福声。
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萧无瑕。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给了我一场盛世婚礼,却不知,这盛世之下,埋葬的,会是谁的坟墓。
婚礼的流程,繁复而顺利。
拜堂,敬酒,入洞房。
沈惊鸿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淡淡的酒气,混杂着龙涎香的味道,飘了进来。
萧无瑕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下人,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地,挑开了她的盖头。
四目相对。
烛光下,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他的眼,深得宛如漩涡。
“很美。”
萧无瑕由衷地赞叹。
“账本呢?”
他没有半分温情,直入主题。
沈惊鸿笑了。
“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急于一时?”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解开外袍。
她的动作,轻柔,而魅惑。
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胸膛。
萧无瑕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沈惊鸿,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王爷误会了。”
沈惊鸿抽回手,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
“东西,就在这里。”
“只不过……”
她晃了晃盒子。
“这盒子上,有一把小锁。钥匙,只有家父才有。”
“王爷若想打开它,明日,还需随我一同回门,亲自向家父讨要。”
萧无瑕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耍我?”
“不敢。”
沈惊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这,是我沈家,最后的保障。”
“王爷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您没有彻底兑现承诺,查明李四案真凶之前,我沈家,是不会将这最后的底牌,轻易交给您的。”
萧无瑕死死地盯着她。
两人,再次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良久,萧无瑕忽然笑了。
“好,很好。”
“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他说着,从她手中,拿过那个木盒,随手扔在了桌上。
然后,他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喜床。
“既然正事谈完了,那现在,该办点……夫妻之间,该办的事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侵略性。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
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王爷,你……”
“嘘。”
萧无瑕将她扔在柔软的床上,欺身而上。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滚烫的气息,低语道。
“你不是想做睿王妃吗?”
“本王,现在就成全你。”
红色的床幔,缓缓落下。
遮住了一室春光。
也遮住了,沈惊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杀意。
夜,深了。
萧无瑕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
身边的沈惊鸿,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清明和决绝。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银簪。
这是,她藏在发髻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身旁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睡颜,毫不犹豫地,将银簪,对准了他的脖颈……
然而,就在簪尖即将刺入皮肤的那一刹那。
原本“熟睡”的男人,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凤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王妃,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第十章 局中局
沈惊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失手了。
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备着她。
他根本就没睡着!
萧无瑕的手,如铁钳一般,攥住了她握着银簪的手腕。
他稍一用力,沈惊鸿吃痛,银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
沈惊鸿又惊又怒。
“我怎么了?”
萧无瑕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快感。
“我的好王妃,你真以为,本王会相信你?”
“从你提出要嫁给我的那一刻起,本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沈惊鸿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都知道了?”
“不错。”
萧无瑕冷笑一声。
“那本账本,根本就不在你父亲手上,对不对?”
“它从一开始,就在你这里。”
“或者说,在李母,交给你的那个油布包里!”
沈惊鸿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画着莲花族徽的纸,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账本,被你用特殊的手法,藏在了油布包的夹层里!”
“你故意拿出那个木盒,故意说什么钥匙在你父亲那里,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好让你在洞房花烛夜,有机会,对我痛下杀手!”
“我说的,对吗?沈惊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惊鸿闭上眼,不再争辩。
是的。
他全说对了。
从她拿到油布包的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已经在她脑中成形。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王妃之位。
她要的,是他的命!
是为李家母子,为那些被冤死的忠良,报仇!
“为什么?”
萧无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沈惊鸿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没有深仇大恨?”
她笑了,笑得凄凉。
“萧无瑕,你还记得,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宸妃一族吗?”
萧无瑕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
“我的母亲,姓林。”
沈惊鸿一字一句地说道。
“正是,当年宸妃娘娘的,亲妹妹!”
“而我的父亲,当年,也只是林家一个不起眼的上门女婿!”
“林家蒙冤,满门被屠。是父亲,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我,隐姓埋名,一路苦读,才有了今日的太傅之位!”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为林家,洗刷冤屈!”
“而你,萧无瑕!”
她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你的父皇,就是下令屠我满门的刽子手!而你,是他的儿子!”
“你说,我们之间,算不算,有深仇大恨?!”
萧无瑕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追查了多年的灭门惨案,苦寻不得的线索,竟然,就在他的枕边人身上。
而他,竟然还想利用她,去对付自己的仇人。
何其讽刺!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痛。
“所以,那本账本……”
“没错。”
沈惊鸿冷冷地看着他。
“那本账本,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军械走私。”
“而是二十年前,你的好父皇,为了铲除异己,与北境蛮夷暗中勾结,出卖军情的铁证!”
“宸妃一族,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惨遭灭门!”
“而李副将,正是当年林家的旧部。他一直潜伏在军中,就是为了,寻找这个账本,为旧主翻案!”
“可惜,他被你发现了。”
“你杀了他,又杀了他的儿子,他的母亲……萧无瑕,你和你父皇一样,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一桩尘封二十年的惊天秘案,就这样,在两人的洞房花烛夜,被彻底揭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无瑕看着身下这个,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地,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从床上坐起,背对着她。
“你走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沈惊鸿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
萧无瑕没有回头。
“带着账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沈惊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要放她走?
为什么?
“为什么?”
她问出了声。
萧无瑕沉默了许久。
“因为,为宸妃一族翻案,也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
“我的母妃,就是宸妃。”
这一次,轮到沈惊鸿,如遭雷击。
他……他是宸妃的儿子?
那,他不也是……林家的外甥?
他们,竟然是……表兄妹?
这荒唐的命运,这血色的纠葛……
“那你为何……”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将这盘棋,彻底搅浑的人。”
萧无瑕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火焰。
“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大胆,敢与我为敌,敢将整个京城,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手。”
“而你,沈惊鸿,你做到了。”
“从你拒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
“公鸡拜堂,杀人嫁祸,牢中逼迫……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对你的考验。”
“我需要确定,你,究竟有没有资格,做我的……盟友。”
沈惊鸿的心,乱了。
盟友?
和自己的杀父仇人之子,做盟友?
何其可笑!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就凭这个。”
萧无瑕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正是,与那张图纸上,一模一样的族徽!
“这是,母妃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沈惊鸿,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你我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执意与我为敌,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让真正的仇人,逍遥法外。”
他伸出手,向她发出了邀请。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做我的敌人,还是,做我的……王妃?”
窗外,月凉如水。
洞房之内,红烛摇曳。
沈惊鸿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命运纠缠不清的男人,看着他伸出的手。
她知道,一旦握住,她的人生,将彻底,与他绑在一起。
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九重云霄,无人知晓。
她,该如何选择?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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