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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游
中车南京浦镇车辆有限公司
转眼又是一年腊月寒。小时候,雪一飘,便是浦镇家属区最显热闹的时候了。学生返校领回寒假作业后,紧接着就是一年中最为盼望的寒假。清早,伴着氤氲的薄雾,顾不上灌进屋里的寒风,孩子们赶着劲儿爬出被窝,就着咸菜扒拉几口烫饭,便急冲冲地跑出家门与早早约好的同伴肆意跑闹去了。不多时,广场上、巷子里、楼栋间、山坡上处处传来孩子们银铃般的欢笑声。那些日子里,似乎每一天都是新鲜奇妙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屋里飘出来粥香,还有挂在阳台晾晒的腌肉......属于浦镇的那份往事就从这口烟火气里开始了。
“工字楼”里的“炉火香”
上学时,因为父母都忙于上班,一到放假,孩子们就会被送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帮忙照看。我记忆里最清晰的便是春节前后那几天的快活日子,逃离了父母的说教,更不用担心作业写没写,身上还有些长辈们奖励的零花钱。
爷爷家住在荷花塘附近,屋后是一处山坡,上面住着几户人家,再往后便是老山余脉——大顶山,远远望去,山就像垂在天边的巨幕。遇上雪天,山被如棉絮般蓬松的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与近处的屋舍、水塘以及烟囱里冒出腾腾的白烟构成一幅极具美感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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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过年时,外地回来的堂哥、刚上学的妹妹还有我便会一起住在爷爷奶奶家,房子不大,男孩子和爷爷睡在有电视的大房间,妹妹和奶奶只能挤在小屋里的单人床,一间屋子住上近十口人,总会显得嘈杂拥挤。好在孩子们各有玩法,白天堂哥端个马扎坐在阳台,趴在木头方凳上写作业;妹妹则关上门,躲在小屋子里津津有味地看漫画;而我却拽着遥控器,和爷爷吵着看动画片。
只记得天还没亮,奶奶就早早起来忙着给客厅里的铁炉生火添煤,等炉膛里的火苗旺起来,便烧水、热饭、煮鸡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忙完这些,她便下楼买我们最爱吃的煎饼、锅贴、豆浆、油条,还有热乎乎的辣汤油茶,似乎每个人的喜好她都记得,哪个来了,爱吃什么,也从未买错过。
等到厂里第一遍汽笛声响起,先是让赶着上班的大人吃饭,随后,等孩子们陆续起来吃完饭收拾好了,奶奶就倚在床边,拿着她的针线盒缝缝补补。奶奶什么东西都缝,打我记事起,家里大大小小需要缝补的物件都是奶奶亲手缝的。破了洞的袜子、午睡盖的小被,就连大人上班带饭用的布袋子她也要自己缝。堂哥和我那时最害怕她那把裁缝尺了,每见我们调皮吵闹,或是作业马虎,她就让爷爷拿着尺子吓唬我们,等尺子轻轻地拍到屁股上大伙儿就老实了。现在想起来,那些陈旧的物件就像是封存的时光匣子,每次看见,便觉得心安。
“筒子楼”里的“大锅灶”
外婆家离奶奶家不远,走路约五分钟。那地儿叫浦厂一村,顾名思义,这里是浦镇集中建造的第一片家属区。一村的房子很有时代特点,三号楼在小学下面,呈“L”型结构,让人感到惊讶的是每户人家那宽大敞亮的门窗,竟然有一人高。若是赶上好天气,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里,老家具上就像撒上了一层碎金,恍惚间仿佛一切从未走远。四、五号楼则是典型的苏式“筒子楼”结构,幽深的走廊与左右两侧斑驳的墙面上写满了岁月的故事,刚踏进门洞,记忆便裹着尘埃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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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住的那栋楼是长条形的三层红砖房,一层四户,家里还有厨房卫生间,在那个年代算是挺高档的。毕竟,浦镇大多数工人九十年代初才住上带厨卫的楼房。虽说是楼房,厨房依然保留了用砖块砌成的大锅灶,灶台贴着一张不知何时贴上的“灶王爷”画像。
外婆并不封建,或许只是怀念老家的习俗罢了,每到年关,她便张罗着请灶王爷“上天”讨个好兆头,那天,她必是梳好头、洗净手,将早已备好的麦芽糖、苹果、桃酥还有平日里孩子们爱吃的零食供在灶王爷像前,简单叨念几句便把贡品分给我们和邻居家的晚辈,也算是拜过了。
外婆极爱干净,每天清早先是用浇上煤油的旧报纸引燃灶膛,再捡几根木柴或是豆秸塞进去,火便烧旺了起来,随后她拿着铁舀子向锅里添水,不多时,白茫茫的水汽弥漫开来,每到这时,她就舀几瓢半开的水到盆里,就着热水混上口碱,拿着抹布擦拭起来,先是灶台、窗户,接着是橱柜、脸盆架,就连门后放杂物的小货架她都会仔细擦一遍,记忆里,那间烧了几十年饭菜的厨房虽有烟火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半点油渍和脏乱。
街坊邻里的“人世间”
印象中,儿时的腊月天似乎比现在冷许多,天寒地冻,北风刮得人脸生疼,煤堆上的积雪、屋檐下的冰锥、水缸里的大冰块是能让小孩开心一整天的玩意件,没有短视频、辅导班的日子里,这些冬日里随处可见而又难以复制的陪伴了浦镇孩子们的整个童年。
过年那会,从二村的小花园一直到过了洋桥洞的金汤街,街上满是卖年货的小商贩。吃过午饭,老辈街坊拎着布袋,带着孙辈,晃悠悠地去大街上挑年货。到了摊点,大家你一嘴、我一句的砍价,摊主磨不过,或是觉得薄利多销吧,乐呵呵的拿起秤称了起来,结账时还不忘抓一把散糖给孩子们分着吃。等到三四点钟,大伙儿乐呵呵地逛回来了,袋子塞满了糖果、干货、糕点、巧克力......这样的大采购,一天肯定是不够的,连着几天,老街坊们便准备好了鸡鸭鱼肉、荤素卤菜,当然,最不会忘了孩子们爱吃的春卷馅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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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那天,孩子们大多拿到了压岁钱。我家是奶奶管账,无论长幼,还是本家或是外亲,一律五十元,虽不多,却也能自由支配。一大早堂哥便带着我们,把钱像宝贝似的抓在手心去街上买东西了。玩具枪、擦炮、烟花这些男孩子喜欢的东西比女孩子爱吃的零食贵一些,于是,我们哥几个便想方设法和妹妹套近乎,把她那份压岁钱贡献出来一起花了,那时她还小,只知道哥哥们带她玩是最开心的事。
对于男孩来说,最开心的就是点擦炮了,一盒擦炮,几个人分分,找个背风的墙角,麻利地点上一个扔到缸里,然后捂上耳朵,撒腿就跑,直到听到那清脆的“啪”的一声,伴着硝烟的气味冰凌在在凛冽的空气里炸开,大伙儿才咧开嘴笑起来。除了水缸,砖缝、雪堆、水塘、蜂窝煤......只要能炸出彩的地方,孩子们必不会放过。遇上高年级的顽童,还会带我们去山上的空地挖坑生火烤红薯、玉米,那份甜味混着暖意,一直落到肠胃最深处,似乎能抵御一整个冬天的风寒。
后来,新的家属区建好了,儿时的玩伴或是留在那儿尽孝、或是搬进了新房,或是升学去了外地,那些记不清名字的邻居也已不知去向,老一辈的街坊大多都不在了。但赶上放假,我们依旧喜欢回去看看,去看看楼下的报亭、关门的澡堂和山腰的小学......这地方的每一处角落,每一片砖瓦,都成了岁月里再也复刻不出的记忆,成为我们无论走多远都念念不忘的“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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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顾杨乐
发布 | 吴小荣、徐雅莹
审核 | 钱国江、王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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