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的成都,川西平原刚进初夏。高校里槐花还没落尽,夜风却带来一股紧绷的气息——北约轰炸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爆炸画面正反复在电视里播放,校园公告栏贴满了“保卫国家安全”的标语。
彼时的中国互联网处在“拨号上网”的时代,嘟嘟声里,一群年轻人刚学会在BBS上发帖论剑。就在这样看似稚嫩的网络角落,歼10的机密资料忽然露面,一个意外的点击,让本不该见天日的技术要点赤裸裸地暴露在屏幕上。
5月19日凌晨两点,校园网络值班室灯火通明。老李——一位60岁的返聘保安,端着缸茶,例行浏览论坛帖子。标题《新锐三代机内部布局透视》跃入眼帘,他好奇点开,不出三分钟,脸色已变。“这是谁写的?数据这么全?”他喃喃自语。紧接着,老李抓起电话,“喂,110吗?网站上有国家机密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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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警员闻讯抵校,同步把线索上报国安。资料秒删,但截图已在数个地方站点出现。案件转瞬升级,成都市国家安全局成立专班,决定连夜查源。对外只一句话:“必须尽快堵住缺口。”
搜查从报警的校园开始。发帖者注册名“夜鹰”,IP地址指向学生宿舍。技术人员迅速锁定某寝室,信息归属赵姓大三生。调查员找到他时,赵某正抱着笔记本埋头写东西。老师刚开口,他就慌了神。警官压低声音:“那篇帖子是你写的?”赵某结结巴巴:“我……转载的,我是在‘先锋军事论坛’看来的。”
这句供述让办案思路拐了弯。赵某确无作案条件,他只是个军事迷。可链接指向的论坛同样不是原创源头。专班分三路,一路顺着网络节点抽丝剥茧,一路封堵已传播的帖子,另一路则整理歼10保密清单,核对泄露内容的级别。短短两天,排查网站二十余个,转帖轨迹却像藤蔓般分叉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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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人员日夜盯在机房,流量日志一页页比对。一个反常细节引人注意:多数转帖前,都会先出现在一家名为“天府航空沙龙”的地方论坛,并且以同一串匿名ID上线。技术专家追踪出口VPN,锁定了成都郊区一处住宅宽带。真相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迷雾重重——住户信息显示为一对老夫妻,并无电脑。
调查人员蹲守十昼夜,终于捕捉到一个深夜身影。黑影蹑手蹑脚进入那套房,再次登录论坛。现场指认,嫌疑人郭建被当场控制。他的面孔让侦查组一愣——资料表明,此人曾是“10号工程”核心团队成员,离职前在611研究所担任气动断面分析师。
时间拨回1990年。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里,青年工程师郭建凭一口流利外语和扎实的结构力学功底,迅速崭露头角。他参与的“10号工程”正是后来震撼世界的歼10。那时,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是:“中国一定要有自己的‘长空利剑’。”同事们至今记得。
研发岁月艰苦。绘图板是旧的,计算靠算盘,动力室夏天四十度也不开空调。可谁也没叫苦,一张张蓝图染上汗渍,一台台风洞测试机夜里轰鸣。1998年3月23日,首架歼10在阎良机场激情腾空,机身划过蓝天的那一刻,所有人热泪横流。32岁的郭建就在跑道旁,冲着天空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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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高光之后,他的人生突然拐了弯。留学访问的新鲜与奢华击中了他。国外城市的霓虹、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对研究所的单调生活生出厌倦。回国后,他频繁迟到早退,薪资、住房样样不满。多次谈话无果,研究院终将他除名。天才失去了方向,日常被空虚和攀比啃噬。
互联网泡沫正升温,成都涌现一批早期门户。郭建投进一家军情网站,靠整理航空资料写稿赚稿费。起初只摘抄公开文献,之后稿酬见涨,诱惑倍增,他动了底线,把当年储存在随身磁盘的内部文件改头换面,写成“揭秘帖”。他以为换了术语就天衣无缝,没想到终究露了马脚。
国安部门调取其电脑。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歼10的气动布局、发动机接口、火控逻辑等核心数据赫然在目。面对铁证,郭建低头呜咽:“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办案人员淡淡回应:“技术是国之利器,不是炫耀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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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很快宣判:因非法获取、持有、传递国家机密资料,郭建获刑八个月,并被永远取消从事涉密科研资格。判决书一锤落定,他曾坚守过的实验室大门,从此向他紧闭。
这起案件过去多年,提起歼10,人们多记得高空盘旋的英姿,却少有人知,当年的首飞成功后不到十四个月,这型战机差点被同胞亲手“送出国门”。所幸一通电话堵住缺口,国家科研成果没有更大损失。
老李仍在校园里值班。夜深时,路灯下有人问他怎么看待那段经历。老人摆摆手,只说了两个字:“警惕。”随后继续巡逻。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脚步声与窗外歼10低空掠过时留下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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