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爷爷去世那天，村口小卖部老板娘往地上啐了一口：老东西终于走了。 三十年前他为一毛菜钱当众抽她耳光，如今她儿子在城里管招标，我弟刚递的标书被“流程”卡得死死的。 原来报应不是雷劈，是别人想起你姓什么就皱眉。
我爸总嘀咕：咱家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我翻旧账：你太奶奶把逃荒母女关在门外，那母女俩半夜冻死在祠堂台阶；我小学同学就是她们的外孙女，现在当户籍警，我迁个户口被“系统升级”卡了七趟。 刻薄像钉子，拔了洞还在，风一吹就漏。
更狠的是家风。 我舅公爱赌，输了就回家打老婆，我表弟从小练就“躲拳步法”，长大去送外卖，一被客户投诉就下意识抱头蹲墙角。 他女儿今年一年级，已经会看人脸色说话，小手递橡皮都先抖三秒。 坏家风是复印机，一代代清楚得很，连褶皱都不走样。
钱的事更赤裸。 我楼下李爷爷九十一，每天啃馒头就咸菜，存折却塞满三个铁盒。 他儿子四十岁那年查出肝癌，想卖房救命，老爷子抱着存折不撒手：这是我养老钱！ 儿子走了，现在老爷子每天对着白墙数钱，纸片比他先咽气。 省下来的，不过是让后代早点散伙。
我堂姐是反面教材。 大伯砸锅卖铁供她读到博士，她毕业那年全家吃泡面，连电视都卖了。 现在她在深圳做芯片，年终奖给爸妈买了电梯房。 大伯逢人就说：书没白读。 其实读的不是书，是家族越狱的梯子。
昨晚我媳妇产检，医生随口问：要不要存脐带血？ 我冲口而出：存！ 脑海里却闪过爷爷那张被唾沫淹掉的老脸。 存啥血，先把口碑存了。
出院门口，我给小卖部老板娘女儿发微信：标书我撤了，你按规矩来。 半分钟她回：早这样，大家都省事。 那一刻我明白，祖上欠的，从我开始还，还完才算把根洗净。
别把因果当玄学，它就是人际利息，日日复利，死人活人一起算总账。 想让孩子以后不被世界翻白眼，现在就别做那个让人翻白眼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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