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湾海战(16）美军航母“普林斯顿”号被日军击沉

接上文

“武藏”号于1944年10月24日19时35分沉没于北纬13度07分、东经122度32分。

副舰长加藤和通讯兵细谷活了下来。

在“武藏”号沉没了三小时之后，驱逐舰“滨风”号和“清霜”号开始抢救还活着的人，救援作业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2时15分。“武藏”号2399名官兵中，1376人被“滨风”号和“清霜”号救起向文莱返航。从“武藏”号受创的程度来看，能救出这么多人似乎应得到肯定。但这两艘驱逐舰延误三小时才进行救援，一直成为后人谈论的话题，认为能提早一点时间，救援工作应该做得更好。

“武藏”号一片大火

再回顾一下10月24日的美军对栗田舰队的攻击。

在10月24日当天，美军总共发动了四波进攻。

第一波进攻包括21架地狱猫式战斗机、12架地狱俯冲轰炸机、12架复仇者鱼雷机，它们大约在9时10分，从第38特遣舰队第二支队的“无畏”号和“卡伯特”号上起飞，这些战机在当日10时26分对日军舰船发起了进攻。

第二波进攻包括19架地狱猫战斗机、12架地狱俯冲者俯冲轰炸机、11架复仇者鱼雷轰炸机。这些战机同样来自“无畏”号和“卡伯特”号，在10时45分起飞，两小时后向日舰发起进攻。

执行第三波攻击任务的舰载机，来自第38特遣舰队第三支队的航母“埃塞克斯”号和“列克星敦”号。该编队包含了16架地狱猫战斗机，有多达20架地狱俯冲轰炸机和32架复仇鱼雷机 加入其中，这些战机在10时50分起飞，当日13时30分向日舰发起了进攻。

第四波进攻，也就是最后一个波次的进攻，这是一次联合出击。包含了43架地狱猫战斗机，40架地狱俯冲者轰炸机和30架复仇者鱼雷机。其中，26架地狱猫战斗机、21架地狱俯冲者轰炸机和18架复仇者鱼雷机来自第38特遣舰队第四支队的航母“富兰克林”号和“企业”号，其余的舰载机来自“无畏”号和“卡伯特”号。这些战机在13时13分飞离它们的航母，14时15分向日舰发动进攻。

人们对接下来的战事发展，产生了许多疑问，特别是在这两个方面:日军到底承受了多少波次美军的进攻？战列舰“武藏”号到底吃了多少枚鱼雷和航空炸弹？

“武藏”号的主任参谋曾说到:“武藏”号被多达26枚鱼雷和30枚航弹击中。”“武藏”号很可能看起来确实像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这些数字似乎经过了些许夸大，但不会特别离谱。在最可靠的资料之中，有一组数据显示，“武藏”号承受了多达20枚鱼雷和17枚炸弹的攻击，但看起来这其中的11枚鱼雷和10枚:航弹是美军在最后一波进攻中投放的，此时的“武藏”号已经被9枚鱼雷和7枚航弹击中。不论“武藏”号是否在未来被更多的鱼雷和航弹击中，它都处于极为凶险的境地。舰员只能通过注水平衡倾斜的手段防止舰船倾覆。而当“武藏”号的舰艏已经下沉4m的时候，它再也不可能改变自身的航速以及自己在舰队中的位置了。虽然还能勉强维持16节的航速，但是它失去了机动以及改变阵位的能力。所以未来的命运只能交由舰队中的其他日本战舰负责。事实上，在12时53分的进攻之中，由于美军的航空炸弹攻击和机枪扫射，“武藏”号上那些缺少掩护的舰员承受了重大伤亡，全舰所有的25mm防空火炮，只有1/4处于可用状态。“武藏”号在13时15分用自己的460mm主炮，向来袭美军战机发射了每枚包含3000枚霰弹的3式弹，这表明它已经濒临绝境，发射此类炮弹对炮管的磨损巨大，因此当火炮的射击精度下降的时候，日军便拒绝使用三式弹。现在日军用主炮进行防空，可见“武藏”号已经遭受了巨大损伤，它覆灭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关于“武藏”号的沉没还有一件小事，显然就是“击沉它所需的鱼雷和航弹数量让美国的设计师感到震惊”。美军在给鱼雷装订诸元的时候，采用了从10英尺到20英尺的不同定深。例如，来自“企业”号的8架复仇者鱼雷机装订的参数为12英尺。美军设想，将定深设定得更大，也许就能花费更少的鱼雷来破坏“武藏”号装甲带以下的舰体。然而，这种观点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臆想。保护得如此严实、尺寸如此庞大的战舰，在屈服倒下前必然能承受空前的打击。

“武藏”号的左舷被13枚鱼雷击中，右舷被7枚鱼雷击中，在美军最后一波打击到来之前，左舷受创和右舷受创的比例为4:5。之后，美军将进攻重点转移到舰身的一侧，这样便可以迫使它倾覆。

再说第三大队谢尔曼少将的舰队。同为24日，谢尔曼少将早有预料，可能会遭到日军的攻击。23日夜间，第三大队舰队周围不断出现日军侦察机的身影，谢尔曼少将断定位置已暴露。第三大队已经被日军准确定位，如果不是黑夜的话，说不定日军攻击机群已经现身了。

当第三大队四艘航母、两艘战列舰、四艘轻巡洋舰、13艘驱逐舰排成轮形阵向东北航行。8时40分，“科腾”号驱逐舰率先向一架迎面飞来的日机开火。2分钟后，“普林斯顿”号驱逐舰发现一架“彗星”于160度方位开始下滑，立即开炮进行阻击。另外，该舰在11时11分发现一架“地狱猫”迫降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立即上前将“列克星敦”号的飞行员马丁少尉救起。

8时46分，米切尔通过tps告诉谢尔曼，第二大队侦察机在北纬12度15分，东经121度32分发现了一支日军舰队，其中包含四艘战列舰、8艘重巡洋舰和13艘驱逐舰，航向15度，航速15至18节，那无疑正是锡布延海上的栗田舰队。8时51分，谢尔曼命令各航母舰长:“根据跟踪报告立即组织攻击队，准备就绪后向我汇报。”

8时57分，又一架日机突破“地狱猫”的拦截，朝“希利”号驱逐舰投弹，获得近失。该机随即被“圣达菲”号轻巡洋舰的高射炮火击中，拖着浓烟消失在远方云层之中。8时58分，一架零战突入第三大队轮形阵，从左后舷向“朗格肖”发起俯冲，炸弹在驱逐舰右舷15m外激起一条不很高的水柱。“朗格肖”号20mm高炮打得日机左翼和发动机起火冒烟，这架挣着试图逃跑的日机在轮形阵外围被一架执行巡逻任务的“地狱猫”击落。

9时左右，第三大队转向65度逆风航行，逐渐加速至二十四节，准备回收执行战斗巡逻的战斗机。为清空飞行甲板，“普林斯顿”号地勤人员将六架完成加油挂雷的“复仇者”转移至机库左后侧。随后“普林斯顿”号回收了10架战斗机，准备回收另两架准备降落的“地狱猫”。

9时10分，地勤人员开始为降落的战斗机加油挂弹。2分钟后，“埃塞克斯”号报告发现一架疑似敌机和一架友机，方位310度，距离11km。

万万没想到，就在此时，危机突然来临。9时38分，日军第634航空队一架“彗星”从云层中突然窜出，朝“普林斯顿”号俯冲投弹，这颗250kg重的炸弹准确命中。那架投弹后拉起试图逃离的日机，先是遭“波特菲尔德”号40mm高炮猛烈射击，继而在9时43分被沃德尔中校的“地狱猫”击落。

“普林斯顿”号

初看上去，炸弹命中“普林斯顿”号伤势似乎并不重，仍可以24节速度航行。但是，低估了后续带来的一连串爆炸。舰长威廉·布莱克上校在战争早期曾担任哈尔西的作战参谋，他感到不必过于担心，因为他从舰桥上看到了甲板上的损伤情况:“我看到了一个洞，一个不大的洞，可以快速打个补丁，恢复作战。”布莱克通过TBs向谢尔曼少将汇报:“我舰中一弹，我将持续向你汇报随后的情况。”

“普林斯顿”号的伤势远比布莱克的估计要严重得多。日军250kg炸弹落在航母后部升降机前方22m处，穿透飞行甲板和机库甲板钻进面包房，炸死了在那里工作的所有人。剧烈爆炸撕开了机库甲板，火焰迅速包围了6架刚刚完成挂油挂雷的“复仇者”，它们都挂载了副邮箱。航空燃油助长火势，那些威力巨大的航空鱼雷很快接连炸响。损管队员前往机库甲板左舷第62号肋骨之后区域奋力灭火，但由于大火的迅速蔓延，“普林斯顿”号9时 48分开始减速并最终失去动力。二次爆炸摧毁了液压系统，意味着部分喷水装置和水管处于不可使用状态。

保罗·特鲁里少尉是炸弹击中航母前一刻降落在甲板上的最后一名飞行员。连环爆炸发生时，他和同伴接到命令，必须站在自己的飞机旁边，他们的飞机已被转移到飞行甲板前部。他感到不远处爆炸连连，灾难随时可能发生，但他只能按照命令绝望地站在飞机旁边。“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无法起飞。”特鲁里说，“但我认为，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偷我们的飞机，守在这里毫无意义。”

消防队员无法有效控制住火势，一连串大爆炸将航母飞行甲板完全撕开。后部升降机被顶到甲板上，前部升降机轨道被爆炸吹飞到空中，接着坠下来回归本位，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躺在甲板上。特鲁里被眼前的恐怖一幕所惊呆。

10时10分，布莱克上校下令全舰1570名水兵除470名消防、损控和高炮手外全部撤离。消防队员负责灭火，损控队员将尽最大努力抢救严重受损的航母，炮手则要应对日军随时可能发起的空袭。

谢尔曼命令轻巡洋舰“雷诺”号、驱逐舰“卡辛·杨”号、“埃尔文”号和“加特林”号前往协助救援。9时45分，“雷诺”号开始向“普林斯顿”号靠拢，11时17分在航母右后舷方向停靠帮助灭火，5分钟后因火势太大被迫离开。12时34分，该舰救起航母的5名水兵。对救援船来说，最大困难不是来自落水舰员，而是航母不断变化的摇摆速度。航母上突出的炮台无情冲撞友舰，救援舰始终处于逆风方向，水柱喷发非常困难，灭火作业效果极不理想。

救援舰靠近“普林斯顿”号灭火

9时59分，“卡辛·杨”号在航母左后方停下，开始营极落水人员，到15时15分共救起118人。9时52分，“埃尔文”号奉命抵前营救。由于烟雾和火势渐弱，10时01分，该舰索性靠近航母左舷救走水兵663人。“加特林”号也于15时24分加入救援队伍，共救走水兵316人。

10时02分和10时05分，“普林斯顿”号上连续发生了两次大爆炸。

当航母弹药库开始爆炸时，布莱克上校下令所有炮手撤离。约翰·霍普金斯上校原计划几天后接替布莱克出任“普林斯顿”号舰长，他决定留下来加入消防队，保住这艘不久后就属于自己的战舰。

眼看“普林斯顿”号伤势渐重，10时04分，谢尔曼少将命令轻巡洋舰“伯明翰”号、驱逐舰“莫里森”号加入救援队伍，后者共救起341人，“伯明翰”号10时46分驶抵航母左舷全力灭火，并于10时55分放下了装卸网，派轮机人员登舰，协助查明是否能够恢复动力。14时59分，“伯明翰”号提出由“雷诺”号对航母执行拖拽作业，因无拖缆绳无法进行。此时“伯明翰”号甲板上非常拥挤，到处都是牵引和灭火设备，更危险的是，多达数百名水兵毫无遮拦露天地站在甲板上。

正当各舰奋力营救之际，没有任何预兆的惨痛悲剧发生了。15时23分，“普林斯顿”号舰体后部弹药库突然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产生的金属碎片似榴霰弹一样席卷“伯明翰”号甲板，又似在“伯明翰”巡洋舰上空爆炸了一颗“三式弹”，仅几秒钟时间，巡洋舰甲板上的排水孔里全是鲜红的血液，血液是从数百名水兵的伤口中喷射出来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阵亡水兵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在爆炸中受伤的“伯明翰”号舰长托马斯·英格利斯上校后来这样描述当时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我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我们英勇的战士，无论是受伤的或者是没有受伤的，他们有的人腿断了，有的人胳膊断了，有的身上伤口裂着，你的头部被弹片击伤。无论他们身在何处，但都坚持说‘不要管我，去救救那边的更严重的伤员吧’，或者说‘我不行了，不要浪费吗啡了，长官，给我来一枪算了’。我们从中看到了同船战友高度的勇气和忘我的牺牲精神。”

突如其来的爆竹造成甲板上所有的人都被横扫，造成229人阵亡，四人失踪，412人受伤，伤者中8人在2日内伤重不治身亡。虽然舰体右舷被击穿了数百个窟窿，但巡洋舰还能依靠自身动力航行。“伯明翰”号只能暂时驶离，救援任务由“雷诺”后临时顶替，后者16时30分开始从航母上接走剩余人员。

“普林斯顿”号的伤亡人数甚至没有“伯明翰”号多，阵亡1 08人、伤190人。几天后准备接任舰长的霍普金斯上校也在重伤者之列，他发现脚和小腿之间只有几根筋和少许肉相连。为防止伤口大出血，他拿出一条绳索当止血带。军医匆匆赶来帮忙，看到上校被炸断的脚已无法保住，他用匕首割断剩余的筋和肉，向残肢上撒了些磺胺粉，打了一针吗啡。两名士兵抬着上校，穿越大火来到前部甲板，霍普金斯看到了忙得满头大汗的布莱克上校。他立即在担架上向舰长敬礼:“长官，您允许我可以离开这艘船吗？”布莱克的回答是肯定的，他本人也于16时53分最后一个离舰。

16时04分，米切尔已经向哈尔西报告了“普林斯顿”号的情况，说明在它旁边救火的“伯明翰”号上出现了重大人员伤亡。噩耗迅速传到珍珠港，尼米兹感到痛心，他不明白，谢尔曼为什么要派一艘巡洋舰去做驱逐舰就能完成的工作。

傍晚时分，米切尔与哈尔西通话，说明谢尔曼的侦察机已经在吕宋岛北端以东330km处发现了日军机动部队。他建议放弃重伤的“普林斯顿”号，全力应对来自北方的危机，同时避免大火肆虐的普林斯顿号为敌机可能的夜袭导航。哈尔西授权米切尔酌情自主处理受伤航母。

鉴于日军机动部队已经现身，而“普林斯顿”号看上去已经无法挽救，17时05分，谢尔曼少将下令发射鱼雷或以舰炮将“普林斯顿”号击沉。

谢尔曼命令“雷诺”号轻巡洋舰代为执行“普林斯顿”号的“死刑”。17时46分和47分，“雷诺”号亲自出马，向“普林斯顿”号航母射出两条鱼雷。第一条准确击中航母前部航空燃油槽，其结果是约10万加仑航空燃油引发了一次激烈爆炸，直接将航母撕成了碎片。

17时50分，倔强的“普林斯顿”号恋恋不舍地沉入北纬15度12分、东经123度35分的海底。这一天距离它下水服役三年06天。“普林斯顿”号成为美军二战中损失的最后一艘快速航母。

“普林斯顿”号不幸战沉，霍普金斯上校失去了出任舰长的机会，还失去了一只脚。后来安上了一个假脚，但他仍因残废被从海军退役。后来，当听说一艘新建埃塞克斯级航母将被命名为“普林斯顿”号时，他强烈请求由自己出任舰长，因为“我比其他申请人都更先一步”。他的理由也许并不充分，但精神可嘉。可能考虑到战争接近尾声，这艘新航母已不可能参加战斗，海军部还真接受了他的请求，由他出任新“普林斯顿”号首任舰长。不过那已经是战后，1945年11月18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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