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回到1944年5月。
那会儿,豫湘桂会战刚拉开大幕,他的部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南大山里撤退。
让他吓破胆的,倒不是屁股后面紧追不舍的日本人,而是道路两旁站着的中国老乡。
他在报告里简直是在哀嚎:“豫西山里的百姓到处堵截我们要道,只要是枪支弹药,他们看见就抢…
甚至把我们的部队围起来打,枪杀我们的士兵。”
最后,他不得不吞下一枚苦果,承认这事儿实在太丢人:撤退路上,被自己护着的百姓缴械、截杀造成的损失,居然比日本人给的伤害还要狠。
怎么会闹成这样?
大伙儿嘴边常挂着“军纪败坏”这四个字。
但这只是皮毛。
要是把你拽到高处,去翻翻当时那几位中央军大佬心里的“小九九”,你会发现,这场灾难早几年就埋雷了。
这完全就是把“带兵”搞成“做买卖”后,必然会炸的一颗雷。
把日历翻回1939年。
那阵子,就算是黄埔系的嫡系部队,日子也紧巴。
抗战打成了拉锯战,前线没那么多仗打了。
部队从“拼刺刀”转成了“坐冷板凳”。
这一闲下来,长官们就开始挠头琢磨一件事:兜里没钱咋整?
那会儿重庆政府穷得叮当响。
与其伸手讨饭,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听着挺励志,可没多久就跑偏了。
带头跑偏的是汤恩伯。
他的部队在河南一蹲就是好几年,是第一战区的顶梁柱。
为了“自筹伙食费”,他搞了个“物资调节处”。
这名号听着像搞后勤的,其实就是个商业帝国。
老汤的生意做得有多大?
他不光变着法儿收税,还直接把民间的工厂一口吞了。
挖煤的、卷烟的、织布的、酿酒的,就连做皮鞋的、炼铁的厂子他都开。
这笔账他是怎么算的呢?
在他眼里,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枪杆子我有,卡车我有,免费的苦力(士兵)我还有,这不就是降维打击吗?
于是,第一战区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怪胎:长官部在洛阳开了面粉厂,霸占陇海铁路运煤赚钱。
甚至还弄了个“抢购委员会”,嘴上说是抢运物资,背地里却开着军车去敌占区倒腾日货。
陈诚后来给了一句神评价:这哪是驻军,分明是“贸易军”。
当部队变成了公司,打仗这就成了个“赔本买卖”。
1944年,日本人发起了豫湘桂会战。
这时候,那本“生意经”的副作用立马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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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崩盘的是物流。
打仗得运粮食、运子弹吧?
可在第一战区,军用卡车和火车皮那是用来拉煤、拉面粉、拉走私货的。
枪声一响,汤恩伯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拉援兵,而是把所有的军车都派出去,拼命抢运各个工厂的机器设备和他自个儿的私房钱。
结果呢,前线的大兵饿着肚子,枪里没子弹。
紧接着崩盘的是“员工”素质。
既然长官忙着捞钱,当兵的也得活命啊。
兵站为了赚黑心钱,甚至把库里的军粮拿去放高利贷,或者干脆监守自盗。
大兵没饭吃,咋办?
只能去老百姓家里“硬吃”。
这可不是个别现象,是整个系统烂透了。
部队硬生生地“拿民间,吃民间,欺负民间”。
对老百姓来说,这帮穿军装的比土匪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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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抢完一次就撤了,驻军是天天来,月月来。
所以,当1944年这支“贸易军”被日本人打趴下时,受够了窝囊气的河南百姓彻底爆发了。
他们不但不搭把手,反而成群结队地去缴械,专门截杀落单的当兵的。
甚至出现了一个极具讽刺的画面:日本人进某些村子时,居然有百姓摇着旗子欢迎。
这未必是真欢迎侵略者,而是庆祝那个骑在他们头上的“贸易军”终于滚蛋了。
陈诚后来引用了一句大实话:“拿做生意的部队(第一战区),去碰机械化的部队(日军),输赢还用打吗?”
这局面烂成这样,重庆那边不知道?
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早在1940年,陈诚去广西视察,就撞见过败兵被老百姓抢劫的事儿。
但他那会儿的态度很微妙:“这事要是发生在别处,还能想办法补救;但在广西,谁都别提。”
为啥不能提?
为了统战,得哄着地方实力派。
可到了1944年的河南,闯祸的不是杂牌军,而是蒋介石的心头肉——中央军嫡系。
汤恩伯虽然败得一塌糊涂,但这人脑子活泛。
他身边随时带着电话兵,能直接越级给蒋介石打小报告。
这背后的算计是:只要我还是“天子门生”,只要我忠心耿耿,战败的黑锅就扣不到我头上。
事实证明,他押对宝了。
河南二十天丢了几十座城,老百姓骂翻了天。
军令部长徐永昌气得直哆嗦,觉得这是国军的奇耻大辱。
但蒋介石怎么处置的?
仅仅是把汤恩伯和胡宗南的头衔从总司令缩成了指挥所主任,换个名头继续当老大。
徐永昌在日记里嘲讽这是“换汤不换药”。
更荒唐的一幕发生在陈诚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他还求陈诚,别接老百姓告他的状子。
这把陈诚气得连喊:“无耻!
无耻!”
但骂归骂,你也拿他没辙。
第一战区的大兵虽然跑了,但留下了各种“办事处”和“留守处”,继续干着走私发财的买卖。
因为在那个圈子里,大伙儿心照不宣:不管你在前线烂成啥样,只要你是“自己人”,手里有枪,就永远有退路。
除了忙着做买卖,还有一个细节给这支军队的崩溃踩了一脚油门:老婆孩子。
按规矩,军官家属得住在后方800公里以外。
但在一个地方蹲了好几年,这规矩早就成了废纸。
到了1944年,部队简直成了“家属大院”。
这就搞出了两个要命的问题。
第一,撤退号角一吹,长官脑子里想的先是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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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恩伯跑路时,征用了大批老乡的牛车,专门用来拉家眷。
第二,兵力浪费大得吓人。
据戴笠估算,伺候一户军官家眷,平均得搭进去六个大兵。
这是啥概念?
一个师要是有几百个军官带家属,就等于有一个团的兵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当保姆。
徐永昌后来火冒三丈地质问:拖家带口的,还怎么训练?
还怎么打仗?
要是咱们跳出具体的人,会发现这是个系统性的悲剧。
国民政府为了盯着地方实力派,不得不把最精锐的中央军死死钉在某些地盘上(比如河南的汤恩伯、西安的胡宗南)。
这种“死守”就是腐败的温床。
只要长时间不挪窝,军队就会跟地方混熟了,开始做买卖。
再精锐的刀子,在染缸里泡个三四年,也得生锈变成“老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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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被看作“天子门生第一人”的胡宗南,他的第一军当年可是淞沪会战的英雄部队。
可到了1945年,蒋介石亲自去西安检阅时,心痛地发现这支部队已经变得“死气沉沉,脑子都不转弯了”。
反过来看,整个抗战后期,真正还能啃硬骨头的,是那些没地盘的“流浪”部队。
比如第5军、第18军,还有远征军。
因为没地盘,他们没法开工厂;因为没固定窝,没法带家属;因为随时准备拔营,必须天天训练。
这些“中央直辖部队”加一块儿不到20个师,最后却成了抗战后期仅存的一块遮羞布。
1944年7月,在重庆的一次军事会议上,蒋介石拍着桌子,痛骂河南前线的部队。
他吼道:“逃跑的时候,抢劫强奸,扔掉公家的东西,装自己的私货…
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
他说如果军队不脱胎换骨,大家就真的“没人格,没廉耻”。
但这通火发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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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你把一群只会打仗的军人,扔在一个没人管的地方,给他们巨大的权力又让他们自己找饭辙,逼着他们去经商、去跟老百姓抢食,这本身就是顶层设计的锅。
当军长开始算计面粉厂能赚几个钱时,这支军队的魂儿早就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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