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栋老楼里,73岁的邻居大叔是个奇人,天天练太极拳、站桩,还痴迷炒股票。
早上六点,楼下小花园准能看见他的身影,穿件洗得发白的太极服,慢悠悠抬手、转身,连呼吸都匀匀的,站桩时像钉在地上的老树桩,风吹不动。晚饭后旁人遛弯聊天,他却揣着老花镜,蹲在单元门口的石凳上,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比菜市场的价签还让他上心。
我妈总念叨:“一把年纪了,好好养着不好吗?股市那玩意儿,年轻人都栽跟头,他能玩明白?”这话不是没道理,去年冬天,大叔连着好几天没去打太极,早出晚归的,眼底带着红血丝。后来听楼下小卖部阿姨说,他重仓的一只股跌了快三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站桩时都走神,手差点打错招式。
那天我下班碰到他在楼下抽烟,脚边的烟蒂积了小半盒,往常挺直的腰杆塌了点。“大叔,今儿没练拳啊?”他抬头笑了笑,声音有点哑:“心里不静,练着也白练。”我没敢提股票,他倒主动说:“年轻人别笑话,我不是贪财,就是觉得脑子不用就锈了,炒股跟站桩一个理,都得沉住气,可真到事儿上,还是忍不住慌。”
过了段时间,大叔又按时出现在花园里,太极打得比以前更稳了,只是看股票的时间少了些,还总拉着小区里同样炒股的老张头聊天,聊的不是涨跌,而是“量力而行”。有回我撞见他给远在外地的儿子打电话,语气平和:“我炒股就是解闷,钱都是闲钱,亏了也不影响日子,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后来才知道,上次跌了之后,他把大部分资金撤了出来,只留了点零头玩,每天练完拳花半小时看看行情,涨跌都不咋往心里去。老张头说他傻,他却乐呵呵的:“站桩讲究个阴阳平衡,炒股也一样,贪心就是失衡,身子和钱袋子,都得稳当。”
现在每天早上,小花园里他的太极招式依旧慢悠悠,傍晚石凳上,偶尔还能看见他看股票的身影,只是不再眉头紧锁。小区里有人说他活通透,也有人说他折腾,可我总想起他说的“脑子不用就锈了”,人老了,不就怕闲着、怕被时代落下吗?只是这“折腾”里,藏着多少分寸,多少顾虑,大概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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