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
11 新生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沈静立刻联系了合作医院的产科团队,林薇也以最快速度赶到。苏晚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疼痛和未知的恐惧还是席卷了她,更重要的是,对陆予辰可能趁机下手的深深忧虑。
“别怕,晚意,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我们自己的人,绝对安全。沈静会陪你过去,我也会一直在。”林薇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他现在自身难保,保护令的听证会今天下午就召开,他必须出席。他没那么多精力同时对付两边。”
疼痛一阵紧过一阵,苏晚意咬着牙点头。她被迅速用轮椅推上沈静安排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商务车,送往合作的私立妇产医院。全程有沈静和一名可靠的护士陪同,林薇开车跟在后面,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尾随。
医院这边果然已经准备就绪,走的是特殊通道,直接进入早已安排好的独立产房。医生和助产士都是沈静长期合作、知根知底的人,态度专业而温和,让苏晚意稍稍安心。
生产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宫缩的剧痛几乎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宝宝,还有陆予辰。林薇和沈静轮流陪在她身边,给她打气,擦汗。
时间在疼痛中模糊流逝。终于,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后,在一声响亮的啼哭中,她的孩子来到了这个世界。
“是个男孩!很健康!”助产士将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却充满生命力的婴儿放到她的胸前。
苏晚意虚弱地低下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家伙,泪水汹涌而出。是喜悦,是解脱,是历经磨难后看到新生的无尽感慨。她轻轻碰了碰他柔嫩的脸颊,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小小的生命治愈了。
“宝宝,欢迎你。”她哽咽着,用尽力气说道。
护士将孩子抱去清理、称重、做基本检查。苏晚意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精神问林薇:“那边……怎么样了?”
林薇看了一眼手机,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冷意的笑容:“刚刚收到消息,人身安全保护令,法院已经批准了,当庭下达。理由是‘有证据表明申请人面临来自其配偶的严重人身安全威胁及精神压迫’。陆予辰当场脸色铁青,试图抗辩,但证据确凿,法官驳回了。他现在受法律约束,不能靠近你,不能骚扰你和你的直系亲属,也不能通过任何方式追踪、威胁你。否则,就是刑事犯罪。”
苏晚意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点点。有了这道护身符,至少陆予辰明面上不敢再肆意妄为了。
“离婚诉讼和刑事举报呢?”她又问。
“已经正式立案。刑事那边,因为涉及意图伤害和伪造证据等,警方很重视,已经介入调查。刘主任和那个护士,已经被医疗监管部门停职调查,听说陆予辰转给他们的那些钱,成了重要的受贿证据。”林薇冷笑道,“他现在是焦头烂额,公司那边听说也有股东对他的个人问题产生质疑,股价波动。他自顾不暇了。”
苏晚意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阶段性胜利。但这还不够。她要的不仅是脱离魔爪,还要彻底揭穿他的真面目,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宝宝争取一个干净的未来。
“孩子……”她睁开眼,“抚养权,我有把握吗?”
“非常有把握。”林薇信心十足,“他是过错方,证据确凿,而且有意图伤害你的直接证据,严重不利于争取抚养权。你现在是哺乳期,孩子又年幼,法律天然倾向于母亲。再加上保护令的加持,法官几乎不可能把孩子判给一个有暴力威胁倾向的父亲。放心,孩子的抚养权,我们一定能拿到。”
正说着,护士将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宝宝抱了回来,放在苏晚意身边的小床上。小家伙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
苏晚意侧过头,贪婪地看着他小小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温柔和力量。为了这个小生命,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值得。
产后需要观察和恢复。苏晚意留在医院的特护病房。沈静安排了可靠的护工,林薇也尽可能陪在身边。保护令的下达似乎起到了震慑作用,陆予辰没有再出现在医院附近,那些骚扰短信和电话也戛然而止。但苏晚意知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果然,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五天,苏晚意接到了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
“晚意……刚才,陆予辰带着几个人,找到家里来了!”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后怕,“他……他拿出一些照片,还有文件,说你……说你精神有问题,婚前生活混乱,还说你偷了他的钱跑了……说要我们劝你回去,不然就要告你,让你身败名裂……你爸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苏晚意的心猛地一沉,怒火中烧。他竟然真的去骚扰她年迈的父母!还用那些伪造的肮脏东西去恐吓他们!
“妈,别怕!他说的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我这里有证据!”苏晚意连忙安抚母亲,“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也别跟他接触!他再来,直接报警!我这边有法院的保护令,他这是违法的!”
“真的……都是假的?”母亲半信半疑,“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有那些照片……”
“妈,那是他用电脑合成的!是为了害我!”苏晚意急道,“你和爸爸放心,我很好,宝宝也很好。法律会还我清白的。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他骗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挂断电话,苏晚意气得浑身发抖。陆予辰这是见直接对付她不行,开始从她的家人下手,试图用污蔑和恐吓来逼她就范,或者至少扰乱她的心神。
“卑鄙!”林薇也听到了电话内容,怒不可遏,“他这是在挑战保护令的底线!骚扰你的直系亲属,同样违反规定!我们可以再次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甚至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不止如此,”苏晚意眼神冰冷,“他去找我父母,肯定也带了‘证据’的复印件去散布。他是想先在舆论上毁掉我,制造我‘有病’、‘有错’的假象,为后面的官司造势。”
林薇点头:“很有可能。所以我们不能被动防守。证据我们已经提交了,但舆论场我们不能放弃。晚意,你需要站出来,主动发声。”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安睡的宝宝。她知道林薇的意思。如果想要彻底反击,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名誉,她不能一直躲在幕后。但她也有顾虑:“我现在还在医院,而且……那些伪造的照片如果流传出去,对我的伤害很大,对宝宝将来也不好。”
“我们可以有策略地发声。”林薇沉思道,“不直接展示那些污秽的伪造品,而是通过法律文件、保护令、以及你掌握的、他谋划犯罪的实质性证据(比如U盘里那些不涉及你隐私的医疗犯罪计划、转账记录等)来揭露他的真面目。同时,强调你作为孕妇和母亲,是如何被胁迫、被谋划伤害的。重点在于揭露他的罪行,而不是纠缠于他制造的谣言。舆论同情弱者,尤其是母亲和孩子。”
苏晚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是,怎么发声?通过媒体吗?”
“可以先通过我的律师事务所,发布一份正式的律师声明和情况通报,附上保护令和部分不涉及你隐私的核心证据(如犯罪计划概述、虚假医疗报告的关键信息等),澄清事实,谴责陆予辰的违法行为,并表明我们将追究到底的法律决心。”林薇思路清晰,“这份声明会发给主要的媒体和法律类自媒体。同时,你也可以考虑,在孩子情况稳定后,接受一两家权威、公正媒体的专访,亲自讲述你的经历,但必须是在我们完全掌控采访提纲和内容的前提下。”
“我明白了。”苏晚意握紧了拳头。为了宝宝,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勇敢地走到台前,去撕开那张伪善的面具。
12 声浪
林薇的律师事务所很快就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证据扎实的律师声明。声明中详细列举了陆予辰涉嫌策划对孕妻进行非法医疗操作(结扎手术)、意图使用违禁药物、伪造精神及身体疾病证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骚扰威胁申请人及其家属等多项行为,并附上了法院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裁定书扫描件、以及部分经过处理的证据截图(如标注了关键信息的犯罪计划文档摘要、可疑转账记录等),明确指出已就相关涉嫌犯罪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
声明没有提及那些伪造的私密照片,也没有过多渲染苏晚意的个人遭遇,而是以冷静克制的法律语言,将陆予辰的罪行条分缕析地公之于众。
这份声明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原本陆予辰试图散布的、关于苏晚意“精神失常”、“私生活混乱”的谣言,在这份铁证如山的声明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且居心叵测。舆论风向迅速逆转。
“天哪!这还是人吗?对自己怀孕七个月的妻子下这种毒手?”
“伪造精神病证明?意图结扎?这是要彻底毁了她啊!”
“那些转账记录……是贿赂医生吧?太黑暗了!”
“支持苏女士!法律一定要严惩这种人渣!”
“之前还有人传女方有问题,现在看,根本是恶人先告状!”
媒体蜂拥而至,想要挖掘更多内幕。林薇筛选了两家素以公正深度报道著称的媒体,在苏晚意出院回到沈静月子中心、身体基本恢复后,安排了专访。
面对镜头和记者,苏晚意起初有些紧张,但当她想起躺在身边婴儿床里酣睡的儿子,想起过去几个月如同噩梦般的经历,勇气便重新凝聚。
她没有哭诉,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叙述了事实:从产检室外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到发现保单和保险柜里的伪造证据,再到陆予辰步步紧逼的谋划和威胁,以及她不得不冒险出逃的过程。她展示了部分不涉及隐私的证据照片,比如那份《产后干预方案》的标题页,那些标注了陆予辰名字的转账截图。
“我只是一个想要平安生下孩子的普通女人。”苏晚意看着镜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我相信法律,相信正义。我站出来,不仅是为了我自己和孩子讨回公道,也是希望不要再有其他女性,经历我这样的噩梦。”
她的叙述理性而克制,没有过多的情绪宣泄,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加上林薇提供的扎实法律证据,采访报道一出,立刻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声援。陆予辰的名字,几乎成了“阴毒丈夫”、“法治社会之耻”的代名词。
与此同时,公安机关的调查也在深入。有了U盘里的直接证据,刘主任和那名护士很快被正式立案侦查,他们扛不住压力,陆续交代了受陆予辰指使、收受贿赂、意图违法违规操作的犯罪事实。这些口供,进一步坐实了陆予辰的罪行。
陆予辰的公司受到了巨大冲击,合作伙伴质疑,股价暴跌,董事会内部也出现了要求他暂时离职接受调查的声音。他本人更是成了过街老鼠,无论线上线下,都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和道德谴责。
然而,困兽犹斗。就在舆论一边倒地支持苏晚意时,一些不同的、微弱但刺耳的声音开始出现。
有匿名“知情人士”在网上爆料,称苏晚意并非表面那么无辜,她“心机深沉”,早就暗中转移财产,勾结律师,设局陷害丈夫,目的是为了侵吞巨额家产。还有人翻出苏晚意大学时期一些正常的社交照片,断章取义,暗示她“本来就不是安分的人”。
甚至,开始有小报媒体收到“爆料”,称苏晚意产子时间与预产期不符,暗示孩子可能不是陆予辰的,她是因为东窗事发才仓皇出逃、反咬一口。
这些谣言虽然漏洞百出,在主流证据面前不堪一击,但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试图污染舆论环境,给苏晚意造成困扰,也为陆予辰的垂死挣扎提供一点可怜的喘息空间。
“这是陆予辰和他背后残余势力的反扑。”林薇冷静分析,“他知道在核心罪行上无法辩驳,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抹黑你,制造争议,拖延时间,甚至影响法官的自由心证。尤其是关于孩子身世的谣言,非常恶毒。”
苏晚意抱着儿子,眼神冰冷。她可以忍受别人污蔑她,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可以做亲子鉴定。”她毫不犹豫地说,“随时都可以。用最权威的机构,最公开的方式。让谣言不攻自破。”
“这是一个办法。”林薇点头,“但我们要掌握主动权。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亲子鉴定可以做,但要在合适的时机,作为我们反击的武器,而不是自证清白的工具。”
她沉吟道:“现在离婚诉讼和刑事诉讼都在推进。陆予辰那边肯定会想尽办法抵赖、拖延。我们需要继续施加压力。除了法律途径,或许还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其他方面?”苏晚意问。
“比如,他公司的财务状况,税务问题,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违法违规行为。”林薇目光深邃,“像他这样的人,做事不择手段,不可能只在婚姻这件事上干净。我认识一些财经调查记者,也许可以……”
就在这时,苏晚意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略显苍老和疲惫的男声:“是……苏晚意女士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我是陆予辰的父亲。”
13 父与子
陆父的电话,完全出乎苏晚意的意料。在她的印象里,陆予辰的父亲是个严肃寡言、常年忙于自己生意的商人,与儿子关系似乎并不十分亲近,对她这个儿媳也一直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态度。三年婚姻,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伯父?”苏晚意下意识地用了旧称呼,语气带着戒备和疑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苏女士,首先,我为予辰对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是我教子无方。”
苏晚意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可能都晚了,你也很难相信陆家任何人。”陆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切的无奈,“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想替他求情——他犯下的罪,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他应该付出代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也许能帮助你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然,这绝不是为他开脱。”
苏晚意微微蹙眉:“您请说。”
“予辰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陆父的声音仿佛陷入了回忆,“他妈妈在他八岁那年,得了重病。那时候我忙着生意,经常不在家,忽略了对她的照顾。她病了很久,很痛苦,后来……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有被害妄想,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包括我。她变得多疑、暴躁,甚至几次试图伤害予辰,觉得儿子是她的拖累,或者是我派来监视她的。”
苏晚意愣住了,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那时候予辰还小,不懂妈妈怎么了,只是害怕。我把他送到寄宿学校,想让他远离这些。但他妈妈的情况越来越糟,最后……在一次严重的发作后,她自杀了。就死在予辰放假回家的那天,他第一个发现的。”陆父的声音有些哽咽,“从那以后,予辰就变了。他不再爱说话,成绩一落千丈,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充满不信任。他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妈妈,觉得女人都是脆弱、疯狂、不可信赖的,最终都会变成伤害人的怪物。”
“我试图弥补,但他已经关上了心门。我们父子关系一直很僵。他后来自己创业,非常拼命,也取得了成功。我以为他走出来了。直到他跟你结婚,我看到他好像变得温和了一些,我以为他终于遇到了对的人,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陆父长叹一声,“没想到,他骨子里那份对女人的恐惧、控制和毁灭欲,从来就没有消失,反而因为他的偏执和所谓的‘成功’,变得更加强大和扭曲。他可能……从未真正相信过你,或者任何女人。他和你结婚,或许只是觉得你‘合适’,符合他对外界展示的‘完美人生’的需要。而当你怀孕,当一个新的、更弱小的生命即将依赖他、也可能‘背叛’他时,他内心那些黑暗的东西,就被彻底引爆了。他要用绝对的控制,甚至毁灭,来消除他潜意识里最大的恐惧。”
苏晚意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一丝可悲,但更多的是冰冷。童年的创伤或许可以解释一部分行为的成因,但绝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陆予辰是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选择了最残忍、最犯罪的方式来对待她和孩子,这就必须承担后果。
“陆伯父,感谢您告诉我这些。”苏晚意的声音平静而疏离,“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他对我、对我孩子做的事情,是犯罪。我无法原谅,也不会原谅。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陆父连忙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求情,只是……作为一个失败的父亲,我想让你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或许在我。是我当年的疏忽和错误,种下了恶果。我很抱歉,牵连了你和你的孩子。如果……如果你在打官司或者生活中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这算是我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不必了。”苏晚意拒绝了,“我有我的律师和朋友。法律的事情,法律会解决。如果您真的觉得抱歉,或许可以劝劝他,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坦然接受应有的惩罚,对所有人都好。”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林薇一直在旁边听着,见她挂断,问道:“陆予辰的父亲?”
“嗯。”苏晚意将通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林薇若有所思:“童年的心理创伤……这或许可以在法庭上,作为辩护方可能提出的、试图减轻罪责的一个点。但正如你所说,这不是理由。而且,他父亲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真实性有待考证,也可能是一种策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意点头:“我知道。不过,他父亲有一点说对了,陆予辰现在就像一头困兽,只会更加疯狂。我们要小心他最后的反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几天后,苏晚意收到了一份快递,寄件人匿名,里面是一沓新的、更加不堪入目的伪造照片,以及一份打印出来的、措辞恶毒的匿名信,信中威胁她如果再不撤诉并“归还”他的财产,就要把这些照片和她孩子的信息一起散布到全网,让她和她的孩子“永世不得超生”。
同时,林薇也接到消息,陆予辰方面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包括所谓苏晚意“婚内出轨”的“证人证言”(显然是买通的),以及质疑孩子身世的申请,要求强制进行亲子鉴定。
“他果然走到这一步了。”林薇冷笑道,“用更下流的手段威胁,同时在法律程序上胡搅蛮缠。亲子鉴定我们不怕,随时可以做。但那些伪造照片的威胁很恶心,虽然我们可以报警,但一旦真的散布,对你和孩子的伤害是切实的。”
苏晚意看着婴儿床里无忧无虑的儿子,眼神坚毅如铁。“那就让他试试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他每多做一个恶,就多往深渊里走一步。舆论现在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他散布那些伪造的东西,只会让更多人看清他的无耻和疯狂。至于孩子,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而且,我相信,邪不胜正。”
她看向林薇:“薇薇,我们是不是可以主动一点?他不是要求亲子鉴定吗?我们同意,而且,要求最公开、最权威的机构,全程媒体监督。一次性,彻底砸碎他这个恶毒的谎言。同时,向法院申请,将他这种骚扰、威胁的行为,作为新的证据,要求严惩。”
林薇眼睛一亮:“好主意!化被动为主动!不仅反击谣言,还能进一步塑造他狗急跳墙、不择手段的恶劣形象,对争取抚养权和财产分割都非常有利。我这就去安排,联系权威鉴定机构,并发布声明,同意公开鉴定,谴责他的威胁行为,并正式向警方报案,追究他邮寄淫秽物品和恐吓信的刑事责任!”
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在更加公开和激烈的层面上展开。苏晚意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但她已经无所畏惧。
14 鉴定
林薇的律师事务所再次发布声明,同意进行亲子鉴定,并主动提议由双方认可的、具有国家级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全程可邀请权威媒体监督,以确保公正透明。声明严厉谴责了陆予辰方面匿名邮寄淫秽伪造照片及恐吓信的行为,指出这已涉嫌刑事犯罪,并已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声明同时表示,将向法庭提交这些新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品性恶劣,毫无悔意,且在诉讼期间持续实施违法行为。
这一声明,将陆予辰彻底架在了火上。同意公开鉴定,显得苏晚意一方坦荡无畏;而陆予辰的威胁手段,则让他显得更加卑劣和心虚。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苏晚意,要求严惩陆予辰的呼声越来越高。
在法院的协调下,亲子鉴定最终确定在一家双方无异议的权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当天,中心外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苏晚意在林薇和沈静的陪同下,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套装,气色虽然还有些产后未完全恢复的苍白,但眼神清亮,姿态从容,面对媒体的镜头,她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入中心。
陆予辰则显得低调许多,他是单独前来的,戴着墨镜和口罩,全程躲避镜头,一言不发,快速进入中心。与苏晚意的坦然相比,更显出其内心的鬼祟。
鉴定的过程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采样、封存、送检,都有双方律师和法院指派的监督员在场。结果需要等待数个工作日。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苏晚意尽力让自己平静,专注于照顾新生儿。宝宝很健康,一天一个样子,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常常好奇地看着她,偶尔露出无齿的笑容,能瞬间融化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林薇那边也没有闲着,除了跟进鉴定结果,她继续深挖陆予辰的其他问题。通过财经记者的调查和一些匿名渠道的信息,他们发现陆予辰的公司近年来存在数笔可疑的关联交易,涉嫌利益输送和逃税漏税,同时,他个人还有通过地下钱庄进行非法资金往来的嫌疑。这些线索被整理后,秘密提供给了税务部门和经侦支队。
多管齐下的压力,让陆予辰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公司的危机愈演愈烈,股东内讧,合作崩盘,刑事诉讼和税务调查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头上。而他试图用来反击的谣言和威胁,不仅没有奏效,反而引火烧身,招致更猛烈的舆论抨击和法律追责。
终于,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明确显示:支持陆予辰是苏晚意所生男孩的生物学父亲。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
林薇第一时间将鉴定结果公之于众。这个毫无悬念的结果,却彻底粉碎了陆予辰最后一点挣扎的空间,也让他那恶毒的谣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舆论一片哗然,对陆予辰的唾弃达到了顶点。
“真是脸都不要了!自己做的孽,还想赖孩子?”
“这种人简直不配为人父!支持苏女士剥夺他的抚养权!”
“建议法律严惩!数罪并罚!”
法院很快安排了下一次关于离婚和抚养权的庭审。这一次,陆予辰方面明显气势全无。他本人甚至没有出席,只委托了律师到场。而他的律师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链面前——从意图伤害的犯罪计划,到贿赂医疗人员,到伪造证据诽谤妻子,再到诉讼期间的持续威胁骚扰,以及亲子鉴定的结果——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辩词可以陈述。
法庭的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苏晚意一方提交的证据扎实,诉求合理合法,且她作为无过错方、哺乳期母亲,理应得到法律的充分保护。
庭审结束后不久,一审判决结果下达:
准予苏晚意与陆予辰离婚。
婚生子由苏晚意抚养,陆予辰按月支付高额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并享有有限的、需经苏晚意同意的探视权(鉴于其有严重过错及人身危险性,探视权被严格限制)。
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鉴于陆予辰存在隐藏、转移财产及重大过错,苏晚意获得大部分共同财产(包括主要房产、车辆及相当比例的股权折价款)。
陆予辰支付苏晚意精神损害赔偿金。
同时,法院将陆予辰涉嫌刑事犯罪的相关证据材料,正式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判决结果几乎完全支持了苏晚意的诉求。当林薇在月子中心,将判决书念给苏晚意听时,苏晚意抱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终于挣脱枷锁、赢得公正的泪水。
“赢了,晚意,我们赢了第一仗!”林薇也眼眶微红,用力抱了抱她和孩子。
沈静在一旁欣慰地笑着,递上纸巾。
然而,她们都清楚,这还不是最终的胜利。刑事案件的审判还在后面,陆予辰也还有上诉的权利(虽然在上诉期内他并未提出,似乎已经认输)。而且,拿到了判决书,如何顺利执行财产分割,也是一个问题。陆予辰现在负债累累,公司濒临破产,他名下的资产可能已经被查封或转移。
“不能放松警惕。”林薇提醒道,“他这样的人,就算输了官司,也未必会甘心。我们要确保判决得到执行,也要继续跟进刑事案件,让他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苏晚意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薇薇,接下来的事,还要继续麻烦你。”
“放心,我会跟到底。”林薇郑重承诺。
日子似乎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苏晚意带着儿子,继续住在沈静的月子中心,这里安全又舒适。她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新手妈妈,虽然辛苦,但充满了新生的希望和快乐。父母得知判决结果后,也终于彻底放心,打算等孩子再大一点就过来看她。
然而,就在苏晚意以为生活即将翻开新篇章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陆予辰失踪了。
就在判决生效后不久,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司处理破产清算事宜,之后便人间蒸发。手机关机,住处无人,连他父亲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仿佛一夜之间,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警方介入调查,发现他在失踪前,似乎提取了最后一部分未被冻结的现金,并销毁了一些个人物品。没有出入境记录,也没有乘坐公共交通的痕迹。
他去了哪里?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还是……在酝酿更疯狂的报复?
一种新的、隐隐的不安,再次萦绕在苏晚意的心头。她知道,只要陆予辰一天没有伏法,她和孩子的平静生活,就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15 阴影
陆予辰的失踪,像一片不散的阴云,虽然暂时没有风雨,却始终压在心头。警方立案侦查,但一时没有突破性进展。他仿佛精心策划了这次消失,抹去了大部分痕迹。
苏晚意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照顾孩子和开始新生活上。儿子被她取名为苏珩,小名珩珩,寓意如玉般温润坚韧,承袭她的姓氏,寓意着与过去彻底的切割。
在沈静的月子中心住满两个月后,苏晚意带着珩珩搬进了用离婚分割所得购置的一套安保措施完善的高层公寓。林薇帮她处理了大部分财产过户和资金安排事宜,确保她和孩子未来的生活无忧。
她开始尝试接触新的领域,利用之前积累的一些艺术鉴赏和策划经验,与朋友合作一个小型的工作室,主要做些文化艺术类的轻资产项目,时间自由,既能兼顾孩子,也能逐步找回自己的社会价值。
生活似乎终于步入了正轨。珩珩健康成长,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带给苏晚意无尽的喜悦。父母偶尔来小住,享受天伦之乐。林薇和沈静也经常来看望她,友情在患难中愈发深厚。
只是,夜深人静时,苏晚意偶尔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陆予辰那双冰冷算计的眼睛,或者听到珩珩的啼哭而瞬间心悸,担心是某种不祥的征兆。她知道,心理的创伤需要更长时间来愈合。
时间平静地流逝了将近一年。珩珩已经是个满地乱跑、口齿伶俐的小小男子汉了。苏晚意的工作室也慢慢有了起色。关于陆予辰的新闻,早已被新的热点取代,只有警方那边偶尔传来“仍在侦查中,暂无进展”的公式化回复。
就在苏晚意以为那场噩梦已经逐渐远去时,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她带着珩珩在公寓楼下的小花园里玩耍。珩珩追着一只花蝴蝶,咯咯笑着跑远了些,苏晚意微笑着跟在后面,目光始终不离儿子。
忽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似乎有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高大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她们这边。那身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晚意的心猛地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立刻快走几步,将跑回来的珩珩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
树下空空如也,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意变得格外警惕。她反复检查家里的门窗锁,留意公寓楼道和附近的陌生人,甚至考虑是否要更换住所。她将疑虑告诉了林薇和沈静。
林薇立刻联系了警方,反映了情况。警方调取了公寓周边那几天的监控,但那个位置恰好是监控死角,没有拍到清晰的人像。他们加强了附近的巡逻,并提醒苏晚意注意安全,如有异常立刻报警。
沈静则建议她暂时搬回月子中心住一段时间,或者去她父母那里。但苏晚意犹豫了。她不想再因为那个人而打乱自己和儿子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更不想让年迈的父母跟着担惊受怕。
“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朋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如果真想报复,应该早就动手了。或许……他已经死在哪里了也说不定。”她知道这个想法有些恶毒,但却是她内心深处一丝隐秘的期望。
林薇却不这么认为:“像陆予辰那样偏执又记仇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失踪这么久,要么是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要么是在国外用其他身份躲着。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她给苏晚意推荐了一个可靠的私人安保顾问,帮她重新评估和加强了公寓的安防系统,包括更换更高级别的门锁、安装隐蔽摄像头、设置紧急报警按钮等。同时,林薇也动用了一些关系,试图从陆予辰过去的社交圈、经济往来等方面,寻找他可能藏匿的蛛丝马迹。
日子在 heightened 的警惕中又过了半个月,没有再出现任何可疑迹象。苏晚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或许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这天,她带着珩珩去一家新开的室内儿童游乐场玩。游乐场人很多,孩子们嬉笑打闹,家长们或坐或站,一片喧闹。苏晚意坐在休息区,目光追随着在海洋球池里玩得不亦乐乎的珩珩。
一个穿着卡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孩子们分发气球。他动作有些笨拙,似乎不太习惯厚重的玩偶服,慢慢挪动着,逐渐靠近了海洋球池。
苏晚意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个玩偶在海洋球池边停下,弯下腰,似乎想把手里的气球递给池子里的某个孩子。他的目光,透过玩偶头套上夸张的笑脸眼睛孔洞,似乎……落在了珩珩身上。
一种强烈的、本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苏晚意!她猛地站起来,朝着海洋球池冲过去!
就在此时,那个玩偶突然伸出手,不是递气球,而是直接抓向正在捡一个蓝色海洋球的珩珩!
“珩珩!”苏晚意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扑过去,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同时狠狠撞开了那只毛茸茸的玩偶手臂!
玩偶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气球撒了一地。他抬起头,透过眼睛孔洞,苏晚意对上了一双冰冷的、充满怨毒的眼睛!
虽然隔着玩偶服,但那眼神,她死都不会认错——是陆予辰!
他果然回来了!而且竟然用这种方式,想接近甚至带走珩珩!
“抓住他!他是坏人!”苏晚意紧紧抱着吓哭的珩珩,朝着周围大喊。
周围的家长和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玩偶见状,转身就跑,笨拙但快速地朝着紧急出口的方向挤去。
“别跑!”苏晚意想追,但抱着孩子行动不便。几个反应过来的男家长和保安已经追了上去。
玩偶冲出了紧急出口,消失在外面的街道上。追出去的人很快回来,摇了摇头:“跑太快,钻巷子里没影了。已经报警了。”
苏晚意抱着嚎啕大哭的珩珩,浑身都在发抖,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警察很快赶到,调取了游乐场的监控。玩偶服是从外面穿进来的,进入监控范围后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逃跑路线也刻意避开了主要摄像头。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女士,我们会全力追查。请您和孩子近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去人多拥挤的公共场所,如需外出,最好有人陪同。”警察严肃地叮嘱。
苏晚意脸色苍白地点点头。这一次,不再是错觉。陆予辰真的回来了,而且目标明确——是她的孩子。他像一个幽灵,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伸出毒手。
恐惧,再次如影随形。但这一次,恐惧之中,更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决绝。他毁掉了她的婚姻,差点毁掉她的人生,现在,竟然还想来伤害她的孩子!
绝不!
16 交锋
游乐场事件后,苏晚意的生活再次被彻底打乱。她不敢再带珩珩去公共场所,连下楼散步都提心吊胆。私人安保顾问重新评估了风险,建议她考虑暂时搬离当前住所,去一个陆予辰绝对不知道的地方。
林薇和沈静也坚决支持这个建议。沈静在临近城市有一处闲置的、登记在她母亲名下的僻静小院,环境幽雅,安保私密性很好,周围邻居都是多年的老住户,陌生人很容易引起注意。
“先去那里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等警方抓到人再说。”沈静不容置疑地安排。
苏晚意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为了珩珩的安全,她必须暂时躲藏起来。她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珩珩,在林薇和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连夜搬到了那座小院。
小院坐落在市郊的半山腰,独门独户,周围绿树环绕,十分安静。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那种被迫躲藏、如同惊弓之鸟的感觉,让苏晚意感到无比憋屈和愤怒。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安顿下来的第二天,苏晚意对前来探望的林薇说,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就像一条毒蛇,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咬一口。这次是游乐场,下次呢?幼儿园?学校?难道我要让珩珩一辈子活在恐惧里吗?”
林薇理解她的感受,神色凝重:“警方已经将陆予辰列为重点追逃对象,全国通缉。但他很狡猾,反侦查意识强,一时半会儿……而且,我担心他这次回来,目的不仅仅是带走孩子那么简单。游乐场那次,更像是试探,或者……是为了激怒你,让你自乱阵脚。”
“激怒我?”苏晚意蹙眉。
“对。”林薇分析道,“他现在是逃犯,见不得光。硬抢孩子风险极大,成功率低。但他了解你,知道孩子是你的软肋。他骚扰你,恐吓你,甚至试图接近孩子,可能就是为了让你长期处于恐惧和焦虑中,消耗你的精力,让你出错,或者……逼你主动现身,和他‘谈判’。”
苏晚意冷笑:“谈判?我和他之间,只有法律和审判。”
“所以,我们更要冷静。”林薇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躲在这里,是安全的。警方在全力抓他。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同时,想办法引蛇出洞,或者,从其他方面给他施加压力,逼他露出破绽。”
“其他方面?”苏晚意问。
“还记得他父亲吗?”林薇目光闪动,“陆予辰失踪后,他父亲似乎也受到了很大打击,生意一落千丈,深居简出。他当初打电话给你,虽然未必全无私心,但至少对儿子是有怨言和失望的。如果我们能联系上他,或许能了解到一些陆予辰可能藏身的地方,或者他过去的一些秘密据点、人际关系。就算得不到直接线索,通过他父亲施加一些压力,或者放出一些风声,也可能让陆予辰感到不安。”
苏晚意思索着。联系陆父,她本能地有些抗拒。但林薇说的有道理,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径。为了彻底解决隐患,她愿意尝试。
“好。你帮我联系他吧。看看他愿不愿意谈。”
林薇通过一些商业上的关系,辗转联系上了陆父。对方起初很警惕,但在林薇表明身份和意图(希望了解陆予辰可能的去向,以协助警方抓捕,避免他犯下更大罪行,也避免陆家声誉彻底崩塌)后,陆父沉默了许久,最终同意见面,地点由他指定,在一个很偏僻的茶室包厢。
会面那天,苏晚意没有去,由林薇全权代表。她在家陪着珩珩,心神不宁地等待着。
几个小时后,林薇回来了,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苏晚意急切地问。
“他老了非常多,头发全白了。”林薇叹了口气,“他对陆予辰,又恨又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他说,陆予辰失踪前,确实去找过他一次,不是要钱,也不是告别,更像是……发泄。说了很多偏激的话,恨你,恨这个世界,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他说他失去了一切,也要让毁了他的人付出代价。”
林薇顿了顿:“陆父说,他当时狠狠骂了陆予辰,说他疯了,让他去自首。陆予辰冷笑,说‘我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然后摔门走了。之后再无联系。”
“关于他可能去哪里,陆父也不知道。但他提供了一个信息:陆予辰小时候,大概十岁左右,被他送到南方沿海一个小城的远房亲戚家寄养过半年,因为那时候他妈妈刚去世,他状态太差,陆父生意又遇到问题,无暇照顾。那亲戚后来搬走了,断了联系。但陆父记得那个小城的名字,叫‘鹭洲’,是个很偏僻的渔港小镇。他说,陆予辰对那里似乎没什么好印象,经常做噩梦,但……有时候越是想逃避的地方,越是可能在不理智的时候,成为潜意识的藏身之所。”
“鹭洲……”苏晚意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渔港小镇形象在脑海中浮现。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追查的线索。
“另外,”林薇压低声音,“陆父最后说,他怀疑陆予辰可能整容了,或者用了其他手段改变了外貌。因为他最后一次见他时,感觉他的眼神和下颌线条有些细微的不一样,但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而且,陆予辰失踪前,似乎从某个地下渠道,搞到了一些假的身份证件。”
整容?假身份?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能在国内躲藏这么久,而不被发现了。如果真是这样,抓捕的难度就更大了。
“这个线索很重要,我马上反馈给警方。”林薇说。
警方得知后,立刻将侦查重点投向了“鹭洲”及其周边区域,并开始排查近年来是否有与陆予辰体貌特征相似、但身份可疑的整容或使用假证人员记录。
等待是焦灼的。苏晚意在小院里,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照顾珩珩,处理一些工作室的远程工作。但内心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半个月后,警方那边传来一个令人振奋又紧张的消息:在“鹭洲”相邻的一个地级市,发现一个使用假身份证在码头做临时工的男子,体貌特征与陆予辰高度相似,且该男子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深交,登记住址是假的。警方已经部署了秘密监控,准备在确认其身份后实施抓捕。
“很可能就是他!”林薇在电话里声音有些激动,“警方让我们做好准备,可能需要你这边提供一些DNA比对样本,或者在他被控制后,进行远程指认。”
苏晚意的心跳骤然加速。终于……要结束了吗?
然而,就在警方准备收网的前夜,那个目标人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从租住的地方消失了!警方扑了个空,只在他的住处找到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和零星现金,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陆予辰身份的物品。他再次像泥鳅一样滑脱了。
消息传来,苏晚意感到一阵巨大的失望和无力。就差一点!
但警方判断,他的突然逃离,恰恰证明了他就是陆予辰,而且警觉性极高。他应该还没有离开太远,很可能还躲藏在该地区。搜索范围被进一步缩小,天罗地网正在收紧。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晚意接到了一个用网络电话打来的、经过变声处理的通话。
“晚意,好久不见。”那个扭曲怪异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听说,你在找我?”
苏晚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是他!
17 终局
那个经过变声处理、扭曲怪异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苏晚意的耳膜。她紧紧握住手机,指尖冰凉,但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冷静:“陆予辰,是你。”
“呵呵……”电流杂音般的笑声传来,“看来你还没忘了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你想干什么?”苏晚意直截了当地问,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正在旁边地垫上玩积木的珩珩,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让她心中涌起无限的力量和勇气。
“我想干什么?”陆予辰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我想问问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像条野狗一样东躲西藏,你是不是很得意?嗯?苏晚意!”
“家破人亡、身败名裂,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苏晚意毫不退缩,声音清晰而有力,“是你自己选择了犯罪,选择了伤害。法律在制裁你,正义在审判你,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陆予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偷偷录音,如果不是你偷我的东西,如果不是你勾结那个姓林的贱人反咬我一口!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原本可以拥有一切!完美的家庭,成功的事业!都是你毁了这一切!”
他的逻辑扭曲而疯狂,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人。苏晚意知道,跟一个偏执的疯子讲道理是徒劳的。
“法律会告诉你,是谁毁了一切。”她冷冷道,“你现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如果是,我挂了。”
“你敢!”陆予辰厉声威胁,“苏晚意,你以为你躲到那个山沟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以为有警察护着你就安全了?我告诉你,我烂命一条,什么都不怕!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儿子,那么可爱的小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说,如果他也出点‘意外’,你会不会疯掉?就像当年我妈妈那样?”
“陆予辰!”苏晚意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你敢碰我儿子一下,我发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更加令人不适的、像是漏风般的笑声:“急了?看来你还是在乎的嘛。很好。”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谈判般的意味:“苏晚意,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交易可做。”
“别急着拒绝。”陆予辰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警方在抓我,我也知道躲不了多久了。但在我进去之前,有些事,我必须要做。比如……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苏晚意冷笑,“你的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的下场。”
“少废话!”陆予辰不耐烦地打断,“我给你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你一个人来,不许报警,不许带任何人。把我保险柜里那份原始文件——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还有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原封不动地带过来。只要你照做,我保证,从此以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那个小杂种面前。”
他说的“原始文件”,显然是指那些他精心伪造的、用来彻底毁掉她的“证据”原件。他大概以为那些东西还在她手里,或者,他只是想以此为借口,骗她现身。
“如果我不呢?”苏晚意问。
“那你就等着收尸吧。”陆予辰的声音阴冷如毒蛇,“不一定是你儿子的,也可能是你父母的,或者……你那个好闺蜜林律师的。你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吧?”
苏晚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果然是要用她最在乎的人来威胁她。
“地址。”她听见自己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
陆予辰报出了一个地址,位于邻市郊区一个废弃的旧化工厂。“记住,一个人,下午三点。如果让我看到警察或者其他人,交易取消,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苏晚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却飞速运转。去,无疑是自投罗网,陆予辰绝不可能只是要文件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想报复,甚至同归于尽。不去,以他现在疯狂的状態,真的可能对珩珩、父母或林薇下手。
不能报警?不,她必须报警!这是唯一的机会,将计就计,配合警方将他抓捕归案,彻底解除后患!但陆予辰一定在附近监视,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通知警方?
她立刻用另一部备用手机(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联系了林薇,快速说明了情况。林薇大惊,让她稳住,千万不要独自前往,她立刻联系负责此案的警官。
很快,专案组的王警官直接给苏晚意打了电话,语气严肃:“苏女士,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陆予辰很可能狗急跳墙。我们绝对不允许你单独去赴约。但这也是一个抓捕他的绝佳机会。”
王警官迅速制定了方案:苏晚意假装同意赴约,准时前往旧化工厂附近,但不要进入指定地点。警方会提前在化工厂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便衣潜伏,远程监控。一旦确认陆予辰出现并进入包围圈,立刻实施抓捕。同时,另一组警力会暗中加强对苏晚意父母、林薇以及她目前藏身小院的保护。
“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在通话或接触中,拖延时间,让他暴露更多位置信息,同时保证自身安全,绝不踏入危险区域。明白吗?”王警官叮嘱。
“明白。”苏晚意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很危险,但这是彻底结束一切的唯一办法。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晚意独自驾驶一辆普通轿车(非她常用车辆),朝着旧化工厂的方向驶去。她的衣服里藏着微型定位和录音设备,与警方保持实时联络。沿途,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不起眼的车辆在不同路段交替跟随或交错,那是警方的人。
越靠近化工厂,道路越荒凉。那是一片早已停产的工业区,厂房破败,杂草丛生,寂静得可怕。
两点五十五分,她将车停在距离约定地点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岔路口。按照计划,她不能再往前了。
她的手机响了,是陆予辰的号码(警方已监控)。
“我到了,你在哪?”苏晚意接起。
“我看到你的车了。”陆予辰的声音带着警惕,“为什么停那么远?开到前面第三个锈蚀的蓝色罐子下面来。”
“东西我带来了,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守信?”苏晚意拖延道,“我要先确认我父母和林薇的安全。”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陆予辰不耐烦。
“看不到他们安全,我不会过去。你可以通过视频让我看看他们。”苏晚意坚持,同时给警方争取时间定位他的精确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陆予辰在权衡。就在这时,苏晚意听到电话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异响,以及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鸟鸣(警方事先约定的包围完成信号)。
警方就位了!
“陆予辰,你跑不掉了。”苏晚意忽然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警察已经包围了你。放下武器,出来自首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传来陆予辰近乎疯狂的咆哮和咒骂:“贱人!你敢报警!我杀了你!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烈的骚动声、脚步声、呵斥声,以及陆予辰挣扎怒骂的声音。电话被挂断了。
苏晚意紧紧握着手机,心脏狂跳。耳机里传来王警官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目标已控制!重复,目标已控制!苏女士,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们的人马上过来!”
成功了!
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她车边。王警官下车,对她点了点头:“苏女士,人抓到了。确认是陆予辰,他做了些简单的伪装,但没整容。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幸亏你没进去。”
苏晚意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被旁边一位女警扶住。巨大的紧张过后,是无尽的虚脱和后怕。但更多的是,终于尘埃落定的解脱。
她看到不远处,被多名警察押解着、戴着手铐、一脸狰狞不甘、还在徒劳挣扎的男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陆予辰。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苏晚意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漠然。
结束了。这场持续了近两年的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18 余波
陆予辰的落网,为这起轰动一时的案件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警方连夜进行审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包括苏晚意提供的录音、U盘资料,以及从他临时藏身处搜出的假证件、作案工具等),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检察机关迅速批捕,并以涉嫌故意伤害(预备)、非法拘禁(预备)、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诽谤、威胁恐吓、行贿等多重罪名,对他提起公诉。由于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恶劣,法院很快排期开庭。
庭审过程几乎没有悬念。陆予辰的辩护律师试图从“童年心理创伤”、“一时糊涂”等角度为其辩护,请求从轻处罚。但公诉方出示的证据链条完整、确凿,充分证明其犯罪是经过长期、缜密策划,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性极大。苏晚意作为被害人出庭作证,她的陈述清晰冷静,与证据相互印证。
最终,法院一审判决,陆予辰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民事部分,维持之前离婚判决中的财产分割和抚养权归属。
判决宣布时,陆予辰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再无往日的傲慢与阴鸷,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绝望。他没有上诉。
消息传出,舆论再次沸腾,人们为正义得到伸张而欢呼,也为苏晚意和孩子的最终安全而感到欣慰。许多媒体想要采访苏晚意,都被她婉拒了。她不想再被过去的阴影纠缠,只想带着孩子,开始真正平静的新生活。
林薇和沈静为她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只有她们几个最亲密的朋友。席间,林薇举杯:“晚意,恭喜你,也恭喜珩珩。你们自由了。”
苏晚意眼眶微湿,与她们碰杯:“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是你自己足够坚强。”沈静温柔地说。
庆祝会后,苏晚意带着珩珩,正式搬回了市区的公寓。生活似乎终于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安排。她送珩珩去了口碑很好的私立幼儿园,小家伙适应得很快,每天回来都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她的工作室也接到了两个不错的项目,她开始慢慢找回工作的节奏和成就感。偶尔,她也会接受一些关于女性权益、婚姻安全方面的公益分享或采访,用自己的经历去警示和帮助可能身处困境的其他人。
陆予辰的父亲在判决后,托人送来了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信中再次表达了他的愧疚和歉意,称银行卡里是他个人对苏晚意和珩珩的一点补偿,数额不小,希望他们能收下,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苏晚意将信看完,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没有收下那张卡,而是让林薇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只附了一句话:“不必了。我们不需要。各自安好吧。”
她不想再与陆家有任何瓜葛,无论是仇恨,还是这种带着沉重包袱的“补偿”。她要的,是与过去彻底了断。
时光荏苒,珩珩上小学了。他聪明活泼,继承了母亲清秀的眉眼,性格开朗阳光,丝毫未受过去阴霾的影响。苏晚意的事业也稳步发展,工作室逐渐有了名气,她成了小有名气的独立策展人。
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苏晚意带着珩珩去郊外爬山。母子俩手牵手,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山风清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妈妈,你看!好漂亮的蝴蝶!”珩珩指着不远处花丛喊道。
苏晚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只色彩斑斓的凤蝶正在翩翩起舞。她的目光柔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别墅后院,看着蝴蝶却满心恐惧和绝望的自己。
“妈妈?”珩珩摇了摇她的手,“你怎么了?”
苏晚意回过神,低头看着儿子清澈关切的眼睛,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妈妈只是觉得,现在真好。”
是的,真好。噩梦已经远去,未来充满阳光。她靠着自己的勇气、朋友的帮助和法律的公正,不仅保护了自己和孩子,也赢得了新生。
下山时,她接到林薇的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沈静也会来,庆祝她工作室刚拿下了一个国际文化交流项目。
“好啊,老地方见。”苏晚意笑着答应。
挂断电话,她牵紧儿子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山道上。身后是已然翻越的险峰,前方,是开阔而明亮的坦途。
她知道,生活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但经历了那样的至暗时刻,她已无所畏惧。因为她拥有最珍贵的宝藏——健康可爱的孩子,真挚可靠的友情,独立自强的事业,以及一颗历经淬炼、更加坚韧和明亮的心。
19 新生(两年后)
两年时间,足以让许多痕迹淡去,也让新的生命茁壮成长。
苏晚意的工作室已经发展成为一家在业内颇有口碑的小型文化创意公司,她不再仅仅承接项目,也开始发掘和扶持本土的青年艺术家,策划的展览屡获好评。事业的成功,让她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从容的光芒。
珩珩已经是一名三年级的小学生,个头蹿高了不少,是学校足球队的小小主力,性格开朗善良,学习成绩优异,是老师同学都喜欢的孩子。他偶尔会问起“爸爸”,苏晚意从不避讳,用他能理解的、简单客观的语言告诉他,爸爸妈妈分开了,爸爸犯了错误在接受惩罚,但妈妈和很多爱他的人会一直陪着他。珩珩似懂非懂,但总能感受到母亲毫无保留的爱与安全感,并未因此产生明显的心理阴影。
林薇依然是律所的合伙人,业务繁忙,但每隔一两周总会挤出时间和苏晚意、沈静小聚。沈静的月子中心经营得越发红火,还拓展了高端产后康复和母婴护理培训业务。三个女人在各自领域努力打拼,相互支持,友情历久弥坚。
一个初夏的傍晚,苏晚意刚结束一个艺术沙龙,驱车去学校接珩珩参加一个亲子活动。等红灯时,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报本地新闻,提到某监狱近期开展服刑人员心理矫治和职业技能培训的成果。她平静地听着,心中已无波澜。那个人,那个名字,已经彻底成为一段遥远的、与她当下鲜活生活无关的往事。
接到珩珩,小家伙兴奋地跟她讲着今天科学课做的有趣实验。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霓虹初上,城市的脉搏稳健而充满活力。
“妈妈,今天活动结束,我们能去吃那家新开的冰淇淋店吗?”珩珩眨巴着大眼睛问。
“可以,不过只能吃一个小球的。”苏晚意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笑着答应。
“耶!妈妈最好啦!”
亲子活动在社区中心举行,热闹温馨。珩珩和同学们玩成一片,苏晚意和其他家长闲聊着育儿经,气氛轻松愉快。
活动进行到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她招手。是林薇,旁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陌生男士。
苏晚意有些意外,走过去:“薇薇?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林薇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给你个惊喜。这位是周明哲,市中心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我大学师兄,绝对的青年才俊,人品过硬,我帮你‘侦查’过了。”她朝苏晚意眨眨眼,又对那位周医生介绍:“明哲学长,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最好的闺蜜,苏晚意,大策展人,超级妈妈。”
周明哲微笑着伸出手,眼神温和有礼:“苏小姐,久仰。常听林薇提起你,说你非常了不起。”
苏晚意瞬间明白了林薇的“意图”,脸颊微微发热,有些嗔怪地看了林薇一眼,但还是落落大方地与周明哲握了握手:“周医生,你好。别听薇薇夸张。”
周明哲笑道:“一点不夸张。独立策划‘新生·本土艺术力量’那样有影响力的展览,还兼顾事业和孩子,确实很令人钦佩。”他显然做过功课,语气真诚。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周明哲言谈举止得体,知识面广,且十分尊重苏晚意,并未因她的过往或单亲妈妈的身份有任何异样眼光,反而对她在艺术领域的见解颇为欣赏。
林薇找了个借口溜去陪珩珩玩了,留下苏晚意和周明哲。两人从艺术聊到医学,从城市变迁聊到教育理念,竟发现彼此有不少共同话题,交谈甚欢。
活动结束时,周明哲很自然地提出:“苏小姐,不知道周末是否有空?市美术馆有一个关于古典乐器修复与现代艺术结合的展览,听说很有创意,不知是否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苏晚意看着他清澈诚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她并没有立刻开始新恋情的迫切想法,但也不排斥认识新的朋友。周明哲给人的感觉舒适而尊重。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林薇阿姨玩闹、笑得没心没肺的儿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微微笑了笑:“好啊,周末我应该有空。具体时间我们再约?”
“太好了。”周明哲眼中闪过笑意,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展览信息发给你。”
交换了联系方式,周明哲礼貌地告别。林薇凑过来,撞了撞苏晚意的肩膀:“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苏晚意失笑:“你啊……真是的。”
“生活总要向前看嘛。”林薇揽住她的肩膀,看着正朝她们跑过来的珩珩,“晚意,你值得所有的美好。”
珩珩扑进苏晚意怀里:“妈妈!林薇阿姨答应下周带我去游乐园!”
“好,妈妈陪你们一起去。”苏晚意搂紧儿子,抬头望向夜空。初夏的星星,明亮而温柔。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会有新的挑战,也会有新的风景。但她已不再是那个被困在产检室外、惶然无助的孕妇。她是苏晚意,是珩珩的妈妈,是事业的闯荡者,是朋友们可靠的伙伴,也是一个……愿意重新对世界敞开心扉、迎接可能性的、完整而独立的女性。
过去的伤痕或许永远存在,但它们已经结痂,变成了让她更加坚韧的铠甲,而不是束缚她飞翔的枷锁。
20 晴空
一年后的春天。
苏晚意和周明哲的恋情,发展得平稳而温暖。没有惊天动地的激情,却有细水长流的默契与陪伴。周明哲尊重她的过去,疼爱珩珩,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融入她们的生活。珩珩也很喜欢这位“周叔叔”,因为他会耐心陪他拼复杂的乐高,会给他讲有趣的科学故事,还会在他踢球时在场边加油。
苏晚意曾有过犹豫和顾虑,担心复杂的过去会对新的关系产生影响。但周明哲的坦荡和真诚渐渐消融了她的不安。他从未刻意追问,却在苏晚意偶尔提及过往时,给予理解和支持的拥抱。他说:“晚意,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完整而强大的你。你的过去塑造了你,但不会定义我们的未来。”
在征得珩珩的同意和开心接纳后,苏晚意和周明哲决定结婚。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草坪上举行。苏晚意穿着一袭简洁优雅的白色缎面长裙,手捧铃兰,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花架下、满眼温柔的周明哲。
林薇是伴娘,沈静忙着帮忙招呼,珩珩则是最兴奋的小花童,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地撒着花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妈妈。
交换誓言时,苏晚意看着周明哲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说:“明哲,感谢你走进我和珩珩的生命,带来阳光和安稳。我愿与你携手,彼此尊重,相互扶持,共度余生晴雨。”
周明哲紧紧握住她的手:“晚意,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会用我全部的爱和尊重,守护你,守护珩珩,守护我们的家。”
没有浮华的辞藻,却字字真挚,打动人心。在场的亲友无不为之动容。
礼成,抛花球时,苏晚意故意将花球抛向了林薇的方向。林薇笑着接住,在大家的起哄声中,看了一眼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位英俊男士(据说是她新接案子的对方律师,关系微妙),难得地微微红了脸。
婚礼后的晚宴温馨热闹。珩珩玩累了,趴在周明哲怀里睡着了。苏晚意靠在丈夫身边,看着眼前挚友欢颜,家人欣慰,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的幸福感充盈。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对婚姻和未来充满浪漫幻想的自己;想起在VIP休息室外,世界崩塌的瞬间;想起无数个恐惧颤抖的夜晚;想起带着孩子仓皇逃离的惊险;想起法庭上终于等来的正义;想起重新站起、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坚定的日子……
一路走来,风雨坎坷,但她从未放弃。她守护了孩子,捍卫了自己,也赢得了新生。
晚宴散场,送走宾客。周明哲抱着沉睡的珩珩,苏晚意挽着他的手臂,慢慢走回他们的新家——一个温馨明亮、充满艺术气息和儿童欢声笑语的公寓。
阳台上,春夜的微风拂面,带着花香。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不灭的星河。
“累吗?”周明哲轻声问,将睡熟的珩珩轻轻放在儿童房的小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苏晚意摇摇头,走到阳台,仰望星空:“不累。只觉得……很圆满。”
周明哲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以后,每一天都会是晴天。”
苏晚意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唇角扬起幸福而安宁的弧度。
是的,暴风雨早已过去。曾经被阴霾笼罩的天空,如今清澈如洗,阳光万里。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拥抱这片属于她的、无限广阔的晴空。
未来的日子,或许仍有寻常的琐碎与挑战,但心中有爱,有勇气,有陪伴,便无所畏惧。
苏晚意知道,她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