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腊月里的安徽小城，风刮得人耳朵生疼。她特意挑了条枣红围巾，把头发烫得松软，拎着儿子三岁前最爱吃的桃酥和草莓牛奶，站在老房子院门外深呼吸三次。门没锁，虚掩着，院里孩子正蹲在水泥地上搭积木，后脑勺一翘一翘的，像五年前她最后一次抱他时那样。
可那声“妈妈”，再没飞出去。
男孩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一眼，手停住，积木掉进泥洼里。他蹭地站起来，端起门口铁皮盆里半盆洗拖把的水，哗——全泼在她毛呢大衣前襟上。水从领口往里钻，冰得她一哆嗦，话卡在嗓子眼：“仔……妈……”话没完，男孩把盆哐当砸地上，转身就推她肩膀，力气大得离谱，指甲隔着呢子布掐进她锁骨：“你不是我妈！滚！这地方你早没资格进！”
她手里的礼盒掉地上，草莓牛奶瓶身裂了道细缝，淡粉色液体慢慢洇开，像一小片干涸的血。
邻居后来嚼舌头说，当年离婚是女方提的。2018年秋，孩子刚满三岁零四个月，家里连洗衣机都修不起，她夜里哭湿两块枕巾，第二天还是把离婚协议按了手印。走那天孩子咬破她手腕，血珠子混着眼泪往下滴，她狠心掰开小手，蹲下来贴着他耳朵说：“等妈妈有钱了，接你走。”
五年过去。她再婚，婆家饭桌上筷子摆错位置都要被敲三下，除夕夜守岁守到凌晨一点，婆婆的咳嗽声比春晚倒计时还准。年初二，她突然想起儿子生日是正月十七，就买了桃酥——他三岁那年，攥着半块桃酥追车跑出三百米，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追，碎渣子糊了满脸。
前夫始终没露面。男孩被拽进屋前，猛地回头朝她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她睫毛上。她没擦，就站在那儿，看院门“咔哒”合拢，门缝里最后一点光，熄了。
网上吵翻天。有人说孩子才八岁，懂什么恨？肯定大人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你妈不要你了”。也有人翻出旧帖：2021年夏天男孩在社区活动站画全家福，画纸上只有爸爸和爷爷，妈妈的位置涂成厚厚的黑。还有人说，监护权判给父亲后，母亲每月探视两次，有三次被拒之门外，理由都是“孩子发烧”“孩子说不想见”。
你见过八岁孩子攥着药瓶说“我妈走那天下雨，我烧了三天，她连个电话都没打”吗？
桃酥在纸袋里压碎了，变成一捧甜腻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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