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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新婚夜他扔下我去机场接初恋,次日回家要敬茶,发现我已改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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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季辰那天,我就知道他心里住着别人。

婚礼进行时,他手机震动,看了眼消息脸色骤变。

洞房花烛夜,他西装未换就要出门:“林薇回国了,航班延误刚落地,我得去接她。”

那刻我终于明白,自己永远赢不过一个消失七年又突然出现的初恋。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满脸疲惫回家,让我给婆婆敬茶。

推开门,客厅里坐着陌生英俊的男人,和我手上的新婚对戒熠熠生辉。

季辰怒吼:“苏晚,你疯了吗?”

我晃了晃新婚协议,轻笑:“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昨晚刚领的证。”

01

嫁给季辰那天,我就知道他心里住着别人。

婚纱是手工定制的曳地鱼尾,缀着细碎的钻石,像把星河穿在了身上。化妆师用了最持久的妆品,确保我从晨光熹微到华灯初上,都能保持最完美的状态。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每一根头发丝都妥帖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很美。美得近乎虚幻。

伴娘林茜茜帮我整理着头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晚晚,你真想好了?”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盛装的新娘。想好了吗?这个问题从季辰在父母压力下,略带迟疑地向我求婚那刻起,就问过自己无数遍。答案始终模糊。或许是因为喜欢他太久,久到成为习惯,久到觉得能嫁给他,已经是命运对我单恋多年的一种怜悯性回馈。

婚礼现场选在城郊的度假庄园,草坪修剪得如同绿丝绒,白色玫瑰与满天星扎成的拱门沿着仪式通道一路蔓延。宾客不多,但皆是双方亲朋,衣香鬓影,低声谈笑。我挽着父亲的手臂,踏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尽头的季辰。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我努力想从他眼中找到一点类似于喜悦或期待的情绪,但那双我迷恋多年的深邃眼眸,此刻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游离。

司仪说着千篇一律又感人肺腑的台词,问出那句“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是否愿意……”

季辰的“我愿意”说得很快,几乎在司仪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了上去,干脆利落,听不出太多情绪。轮到我时,我顿了顿,抬眼看着他,轻声却清晰地说:“我愿意。”

这三个字似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掌声响起,花瓣从空中飘落。

就在司仪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的前一秒,一阵微弱但持续的震动声,从季辰礼服的內袋传来。

季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很快恢复常态,俯身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干燥而短暂的吻,蜻蜓点水,不带任何温度。掌声更热烈了。

仪式继续,交换戒指,倒香槟,切蛋糕。季辰全程配合,唇角甚至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只有紧挨着他的我能感觉到,他的肢体是紧绷的,心跳得有些快,视线时不时飘向放置在一旁的西装外套。

敬酒环节,他喝得有些急。我穿着高跟鞋站得脚踝发酸,却还要维持脸上的笑容。偶尔与他的目光相触,里面是一片我读不懂的浓雾。

02

婚宴终于接近尾声。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已是深夜。

庄园为我们预留了最好的套房作为新婚夜的爱巢。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满室馥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心形的花瓣从门口一路撒到那张铺着暗红色床罩的欧式大床边。水晶灯折射着暖黄的光晕,映着冰桶里斜插的香槟。

一片寂静。喜庆的装潢反而衬得这寂静有些沉重。

季辰扯掉领结,随手扔在丝绒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庄园里零星未熄的装饰灯串。

我脱下磨脚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累了吧?要不要先洗个澡?”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解锁,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盯着屏幕,手指滑动,似乎在反复阅读什么信息。然后,他猛地转身,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匆匆往身上套。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我心里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他系扣子的动作很快,甚至没看我:“嗯,有点急事。”

“什么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今天是我们……”

“林薇回来了。”他打断我,语气急促,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焦灼的紧绷,“航班延误,刚落地。机场那边打不到车,她一个人……我得去接她。”

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我的耳膜,瞬间冻结了血液。原来如此。原来那通震动,那个失态的吻,整晚的心不在焉,都是为了这个名字。

那个消失了七年,季辰书桌抽屉深处旧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女孩,季辰酒醉后偶尔会无意识低喃的名字,他心口那道看不见却从未愈合的旧伤疤。

她回来了。在我们婚礼的这一天。

季辰已经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大步朝门口走去。

“季辰!”我叫住他,声音有些发抖,“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夜,你要扔下你的新婚妻子,去机场接你的初恋?”

他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住了,背影僵直。几秒钟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不耐,有急切,唯独没有新婚丈夫该有的温度。

“苏晚,别闹。”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刚回国,举目无亲,机场那么远,又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很快回来。”

“很快是多久?”我听见自己近乎执拗地追问,“凌晨三点?还是天亮?”

他抿紧唇,没有回答。沉默在房间里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心里还有她,对吗?”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在此刻,在这个本该属于我们的夜晚,问出了口。

季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苏晚,我们已经结婚了。”他答非所问,更像是一句苍白的提醒,或者说,是某种形式的安抚,对我,也或许是对他自己。

然后,他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响,彻底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也仿佛切断了我与他之间那本就稀薄的联系。

我站在原地,赤着脚,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星河般的婚纱。满室玫瑰兀自芬芳,香槟在冰桶里慢慢失去凉意。水晶灯依旧璀璨,可我只觉得冷,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我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心。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婚姻,在真正的白月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熬不过第一个夜晚。

他选择了她。在新婚夜。

脸上有些凉,抬手一抹,一片湿漉。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流了泪。

我慢慢地走到床边,没有碰那些花瓣,只是和衣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空洞的心跳声。

03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藏青,再一点点透出灰白。庄园里早起的鸟儿开始啾鸣。

我一夜未眠。婚纱厚重的裙摆压在身侧,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的妆容想必已经糊了,头发也散乱地铺在暗红色的床罩上。我就这样躺了半夜,直到晨光熹微,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般,缓缓坐起身。

赤脚下地,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眼下乌青,唇上的豆沙红早已斑驳,只剩下狼狈的残色。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脸,冰凉的温度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季辰没有回来。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我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昨夜那个穿着婚纱、怀揣卑微期盼走向他的女人,愚蠢得可笑。

换下婚纱,穿上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将凌乱的头发梳理通顺,扎成一个低马尾。洗净脸,涂上最基础的保湿品。镜子里的人恢复了些许清爽,只是眼底的疲惫和空洞,无法掩饰。

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一个随身的手提包。昨晚换下的便服,证件,手机,充电器。来时如何,离开时也几乎如何。只是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一个自欺欺人的梦,离开时,梦醒了,心也空了。

我没有等季辰。也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拉着行李箱,穿过寂静的庄园走廊。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青草气息,很好闻,却无法沁入我麻木的感官。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看到我独自拉着行李离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季太太,早安,需要帮您叫车吗?”

“季太太”三个字刺耳无比。我摇了摇头,勉强勾了下嘴角:“不用,谢谢。”

走出庄园大门,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司机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问:“姑娘,去哪儿?”

去哪儿?

我报出了律所合伙人秦屿家的地址。秦屿是我大学学长,也是我现在工作的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之一,更是我多年的好友。昨夜季辰离开后,我唯一拨出的电话,就是给他。电话里我没多说,只哑着嗓子问:“秦屿,帮我个忙,现在,可以吗?”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两个字:“地址。”

此刻,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可靠,并且能够给予我冷静建议的避风港。

车子驶离庄园,将那场荒诞婚礼的遗迹远远抛在身后。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街景,心头一片空茫的平静,仿佛暴风雨肆虐后的废墟。

04

秦屿的公寓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调,整洁得一丝不苟,如同他本人。

他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棉质休闲服,给我开的门。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手边的行李箱,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侧身让我进去,什么都没问。

“浴室在那边,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柜子里。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先休息,什么都别想。冰箱里有牛奶和吐司,饿了自己弄。我上午有个视频会议,在书房。”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感谢的话。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抬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最终却只是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去吧。”

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身体渐渐回暖,但心口的冰凉依旧。躺在客房的床上,窗帘拉着,室内昏暗。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极度的身心俱疲很快将我拖入昏沉的睡眠。

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亮的光带。屋子里很安静。

我走出客房,看到秦屿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但他没在看屏幕,而是望着窗外出神。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醒了?”他合上电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谢谢。”

他起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温水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先垫垫肚子。”他把东西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或者,直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慢慢有了知觉。沉默了片刻,我抬起头,看着秦屿镜片后那双冷静理智的眼睛。

“秦屿,”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我想离婚。立刻,马上。”

秦屿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昨天刚登记的结婚。”

“所以,越快结束这场错误越好。”我的语气很平静,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点点头,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进入工作状态:“协议离婚需要双方同意,并且对财产分割、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就你们的情况,婚前财产清晰吗?有没有共同财产?他可能会因为愧疚而相对配合,但也可能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其他原因拖延或提出条件。”

“没有什么共同财产。”我摇头,“婚礼的费用是两家一起出的,礼金还没来得及处理。我的就是我的,他的我一分不要。我只想解除这个法律关系。”

“如果协议不成,或者他拖延,就需要诉讼。诉讼离婚,第一次起诉,如果对方不同意,法院判离的可能性不大,尤其你们才结婚一天。”秦屿分析得条理清晰,“除非,能证明感情确已破裂,或者存在法定过错情形。”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新婚夜丢下妻子去接初恋,算过错吗?”

秦屿沉默了一下:“法律上,对于‘过错’的认定有严格标准,这种情况……比较难界定。除非有更确凿的证据,比如,重婚,同居,家暴,遗弃,或者虐待等。”

我明白他的意思。季辰的行为残忍,但未必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这个社会,对男性似乎总是更宽容一些。

“那如果,”我抬起眼,直视秦屿,“我立刻和别人结婚呢?”

秦屿明显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难以置信。“苏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我要用最快的方式,彻底了断和季辰的关系。既然一天前能结婚,那么一天后,为什么不能开始新的婚姻?”

“这不是儿戏。”秦屿的眉头蹙起,“婚姻是严肃的法律关系,不是用来赌气或者报复的工具。”

“我不是赌气,也不是报复。”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对季辰,这些年,或许只是执念,不是爱情。而他,心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想在这个错误里多停留哪怕一秒。我要用一个新的、干净的开始,覆盖掉那个糟糕透顶的昨天。”

秦屿久久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里的认真程度。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即使那个‘新的开始’,可能只是为了覆盖旧伤疤的权宜之计?”他问。

“至少主动权在我手里。”我回答,“至少,我不会再被丢下。”

秦屿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决定了……从法律程序上讲,你需要在解除前一婚姻关系前,先处理好重婚的问题。但如果你所谓的‘立刻和别人结婚’,是指一个法律上有效的婚姻,那么在你和季辰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你无法再与他人登记结婚,否则涉嫌重婚。你必须先离婚,或者……”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

“或者什么?”

“或者,证明前一婚姻关系自始无效。”秦屿说,“但你们的婚姻,从登记要件上看,是完全合法的。无效的情形,比如未到法定婚龄,重婚,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或者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且婚前未告知等,你们显然不符合。”

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不过,”秦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吟,“还有一种可能,虽然罕见,且操作复杂,需要非常规的途径和资源……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猛地抬头看他。

秦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如果,能让你们的婚姻登记,在官方系统里,‘暂时’或‘技术性’地处于一个模糊状态,或者说,制造一个时间差和信息差……同时,另一方愿意冒险配合你完成新的登记……”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屿一字一句地说,“这需要极大的运气,非常精准的操作,以及一个绝对信任你、且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和法律后果的‘合作者’。更重要的是,这游走在法律边缘,一旦被查明,后果可能很严重。”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苏晚,你确定,要为了离开季辰,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值得吗?

我想起昨夜空荡荡的婚房,想起季辰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小心翼翼的喜欢和委曲求全的期盼。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

“值得。”我听见自己清晰无比地说,“只要能彻底摆脱,只要能赢回一点尊严和主动权。秦屿,你……愿意帮我吗?或者说,你认识这样的人,愿意帮我吗?”

秦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冷峻。良久,他才转回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脸上。

“我认识一个人。”他缓缓道,“或许,他可以。”

05

秦屿联系的人叫陆予深。他效率极高,当天傍晚,就安排我们在秦屿公寓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见面。

陆予深比我想象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的长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有力,组合成一张极具辨识度和冷感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轻易穿透表象。

“苏小姐,幸会。”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握手时力度适中,一触即分。

“陆先生,麻烦您了。”我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落座后,秦屿简单说明情况(当然,隐去了季辰和林薇的名字和具体细节,只说了我需要迅速结束一段刚刚开始却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以及我们面临的困境和初步的、大胆的想法。

陆予深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茶杯的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秦屿说完,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我。

“苏小姐,秦律师应该已经告知过你,这种做法风险极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冷质的磁性,“不仅涉及行政程序上的非常规操作,更关乎你自身的法律安全和个人声誉。一旦出问题,你可能面临重婚指控,信用受损,甚至更多麻烦。而你所谓的‘新婚丈夫’,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但我别无选择。至少,现在我看不到更快速、更彻底的解决方式。我需要一个‘既成事实’,来打破眼前的僵局,也打破我自己……可笑的幻想。”

陆予深审视着我,似乎在衡量我话语里的决心和脆弱。“为什么是我?”他问,“秦屿告诉你,我能做到?”

“秦屿只说,你或许有办法。”我如实说,“他说你……人脉很广,处理事情有自己的方式和资源。”

陆予深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淡,谈不上是笑。“资源是有一些。”他承认得很直接,“但我不做没有价值或者风险远超收益的事情。”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直接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是陆予深这样看起来就精明冷静的商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具压迫感。“第一,我需要了解全部情况,不能有任何隐瞒。包括你和你丈夫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的背景,他可能的反应。第二,这件事,无论成败,与我无关。所有风险,你自己承担。第三,”他顿了顿,“事成之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具体内容,现在不便告知,但不会违法,也不会违背你的道德底线,更不会让你为难。可以看作是一次远期交换。”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

陆予深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干脆。“不先问问我要你帮什么忙?”

“既然你承诺了不会违法、不违背道德、不让我为难,我相信秦屿的眼光,也愿意相信你。”我说,“而且,我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予深看了我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很好。那么,合作开始。”他看了眼腕表,“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原件,到这个地方。”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质地精良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陆予深”和一串地址,没有头衔,没有电话。

地址是市中心某栋知名写字楼的顶层。

“我会安排人处理系统信息的问题。”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同时,你需要签几份文件,包括一份内容详尽的婚前协议,以及一份关于此次‘技术操作’的免责声明和保密协议。新的结婚登记,会在明天下午完成。”

这么快?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的效率惊了一下。

“至于你的那位新婚丈夫,”陆予深淡淡补充,“在你拿到新的结婚证之前,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拿到之后,你可以选择告知他,或者由我的律师出面处理离婚事宜。我个人建议,由专业人士介入,对你更有利。”

我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陆先生,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这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仅仅因为秦屿的介绍?还是因为他口中那个未说明的“忙”?

陆予深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投向茶室窗外渐浓的夜色。“就当是,”他收回视线,落在我脸上,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投资一个有趣的项目。或者,看不惯有些人,仗着被偏爱,就有恃无恐。”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我来不及细想。

“明天见,苏小姐。”他站起身,礼貌而疏离地点了下头,先行离开了。

秦屿拍了拍我的肩膀:“陆予深这个人,背景有点复杂,但做事有分寸,答应的事情会做到。你……自己把握好。”

我握紧了那张冰凉的名片,上面的地址和名字,像是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恐惧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

季辰,你看,没有你,我也可以有新的选择。

即使是假的,即使充满风险。

06

回到秦屿的客房,我找出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本鲜红的、昨天刚拿到的结婚证。指尖抚过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只觉得讽刺无比。翻开内页,我和季辰的合影,他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甚至有些飘忽。我当时只顾着紧张和羞涩,竟未察觉。

手机安安静静。季辰依然没有只言片语。或许他正陪着那位刚回国的林薇小姐,诉说着别后情愫,早已忘了家中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也好。这样,我才更能狠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我仔细打扮了一番。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涂上提气色的口红,将长发挽成一个清爽的低髻。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冷,脊背挺直,褪去了昨日的脆弱和狼狈,像一名准备上战场的战士。

秦屿看着我,难得地开了句玩笑:“有点我律所合伙人的气势了。”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名片上的地址。写字楼顶层,一整层都是陆予深的公司,装修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冷峻、现代、极具设计感,大量运用金属、玻璃和深色木材,空间开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女士,似乎早已得到指示,直接引我进入陆予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俯瞰大半个城市景观。陆予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接电话。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雪白。看到我进来,他对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句“稍后联系”,便挂了电话。

“很准时。”他示意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按了内线,很快,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精干的年轻男士和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陆予深介绍,男士是他的特助周谨,女士是他的私人法律顾问陈律师。

“开始吧。”陆予深言简意赅。

陈律师将几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开始逐一讲解。一份是婚前协议,条款详细得令人咋舌,几乎涵盖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财产、债务、权利、义务问题,核心思想是:婚姻存续期间及结束后,双方经济完全独立,互不干涉,互不继承,互不负担。简单说,就是一张纯粹的合作契约。

另一份是免责声明和保密协议,明确了此次“非常规操作”的性质、风险,以及我必须对此事终身保密,不得对任何人泄露,包括秦屿(虽然他大概猜得到),否则将承担天文数字的违约金和法律责任。

我逐字逐句地阅读,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份签名,都像在赌上自己的未来。但我没有退路。

阅读完毕,我在陈律师的指引下,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晚。字迹有些抖,但笔画清晰。

陆予深也利落地签了名。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签完字,周谨拿走了我的证件和结婚证。“苏小姐,请稍坐片刻。处理完毕我们会立即送还。”

他和陈律师离开了办公室。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陆予深。气氛有些凝滞。

“紧张?”陆予深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窗边的迷你吧台,倒了杯水,递给我。

“有点。”我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不。”我摇头,声音不大,但坚决。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想象中?”我有些不解。

“秦屿大概提过,一个在婚礼上被抛下的……可怜女人。”他的措辞很直接,甚至有些刻薄。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他走近两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舍得伸出爪子的小兽。虽然爪子还不够锋利,但至少,知道反抗了。”

这个比喻让我微微一怔。

周谨很快回来,将证件和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我。“苏小姐,已经处理好了。这是您新的户口簿证明页复印件和相关文件。结婚登记预约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三楼A厅。陆总会和您一同前往。”

我翻开文件夹,看到自己的婚姻状态那一栏,已经变成了空白。而季辰那边,据说因为“系统信息同步延迟和部分数据校验异常”,暂时处于“待核实”状态。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很久,但足够我们完成今天的登记。

我看着那纸文件,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解脱?茫然?还是对未知的恐惧?

“走吧,”陆予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先去吃饭。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他说的“硬仗”,是指拍照、签字、领证,还是指这之后需要面对的一切?

我不知道。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间冷冰冰的、却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办公室。

07

午餐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陆予深显然常来,经理亲自接待,引我们进了包厢。菜品精致,味道上乘,但我食不知味,机械地动着筷子。

陆予深也没怎么说话,偶尔接个电话,回复几条信息,大部分时间安静用餐,姿态优雅,仿佛下午要去做的不是结婚登记,而是一个寻常的商业会谈。

两点十分,我们到达民政局。不是昨天我和季辰登记的那个区,但也同样庄严肃穆。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甜蜜依偎等待的情侣,也有面色冷漠、形同陌路的夫妻。

陆予深似乎早已打点好,我们没有排队,直接上了三楼。A厅是一个独立的小厅,布置得很温馨,工作人员笑容可掬,效率极高。

拍照,签字,按手印。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同样鲜红的结婚证递到我们面前时,我下意识地接过来,指尖触碰到光滑的封面,微微发烫。

翻开,我和陆予深的合照。我穿着米白色西装,表情有些僵硬;陆予深穿着深蓝色西装,神色平静无波,直视镜头。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新婚夫妻,倒像是刚刚达成某项重要合作协议的商务伙伴。

“恭喜二位。”工作人员微笑着祝福。

“谢谢。”陆予深颔首,接过属于他的那本结婚证,随手放进了西装内袋。

走出民政局,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小小的证书,一时间有些恍惚。就这么……成了已婚人士?还是两次,在二十四小时内。

“上车。”陆予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我们面前。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让我稍微回过神。

“现在去哪里?”我问。

“送你回秦屿那里,或者,去我为你准备的住处。”陆予深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婚前协议里有注明,婚姻存续期间,你需要配合必要的社交场合,其余时间,我们互不干涉。住处是协议的一部分,算是……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这个说法让我扯了扯嘴角。“去住处吧。”我说。既然开始了这场戏,总要有地方落脚。一直麻烦秦屿也不合适。

车子驶向城东一个以安保严密和私密性高著称的高档公寓小区。陆予深提供的公寓在二十八楼,面积很大,装修风格依旧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灰的主调,家具家电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没有任何居住过的痕迹,干净得像样板间。

“密码是你的生日,秦屿提供的。”陆予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物业和家政我已经安排好,有需要可以联系周谨。冰箱里有基本食材,钟点工每天上午会来打扫。”

他递给我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这是备用钥匙和门卡。主卡在我这里。放心,未经你允许,我不会擅自过来。”

我接过钥匙和卡,冰凉坚硬。“谢谢你,陆先生。”

“不用谢。各取所需。”他语气疏离,“记得,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里?”

“去见我的家人。”陆予深说,“按照协议,你需要配合必要的社交场合。明天家宴,算是你作为陆太太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家宴?这么快?我心头一紧。

“不用紧张,只是走个过场。”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我父亲和继母,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不在乎我娶的是谁,只在乎我娶了这个行为本身。你只需要保持安静,少说话,跟着我就行。”

听起来,他的家庭关系似乎也很复杂。但我没有多问。

“好。”

“还有,”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季辰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季辰。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又扎了我一下。

“明天之后。”我说,“明天之后,我会联系他。”

陆予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新的结婚证。空荡、陌生、豪华的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屏幕依然干净,没有季辰的任何消息。

也好。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季辰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明天。等过了明天,等我真的站稳了脚跟,再去面对那场必然的狂风暴雨。

我将脸埋进膝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苏晚,你没有回头路了。

08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门铃准时响起。

我打开门,陆予深站在门外。他换了一身更显正式的手工定制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冷峻而强大的气场。

他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我按照他昨晚让人送来的“着装建议”,穿了一条款式简洁的珍珠白色丝质连衣裙,长度及膝,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化了淡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尽量往“温婉得体”的方向靠拢。

“可以。”他简短评价,侧身示意我出门。

车子早已等在楼下。这次开的是一辆更加沉稳的黑色轿车。周谨坐在副驾驶,见到我,客气地点头致意:“太太,早。”

这个称呼让我浑身不自在,勉强扯出个笑容回应。

车子驶向城西的别墅区。越是靠近,陆予深的表情似乎越是冷凝,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陆家宅邸是一栋占地颇广的中西合璧式别墅,气派非凡,但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庭院里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却缺乏生气。

佣人引我们进入客厅。客厅宽敞奢华,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整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想必就是陆予深的父亲陆振雄。他旁边坐着一位保养得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是陆予深的继母宋雅琴。

另一边单独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陆予深小几岁,眉眼与陆予深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穿着当季潮牌,坐姿闲散,眼神里带着玩世不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这就是陆予深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子皓。

“爸,宋姨。”陆予深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干燥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走到客厅中央,“这是我妻子,苏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打量。那目光像X光,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透。

我手心微微出汗,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微微躬身:“陆伯伯,宋阿姨,你们好。子皓,你好。”

陆振雄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向陆予深:“结婚这么大的事,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语气听不出喜怒。

“临时决定。”陆予深回答得轻描淡写,“苏晚比较低调,不喜欢张扬。”

“苏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宋雅琴微笑着问,语气温柔,问题却直接。

“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我按照之前和陆予深对好的“剧本”回答。

“哦,书香门第。”宋雅琴点点头,笑容不变,“和我们予深认识多久了?”

“时间不长。”陆予深接过话头,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投缘。”

陆子皓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大哥效率真高,说结婚就结婚,该不会是……”他话没说完,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我的腹部。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陆予深的眼神冷了下来,看向陆子皓:“子皓,注意你的言辞。”

陆振雄皱了下眉,对陆子皓呵斥道:“没规矩!”

陆子皓耸耸肩,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一顿家宴,吃得如同嚼蜡。席间陆振雄问了几句关于我工作(陆予深帮我安排的身份是他旗下一家文化投资公司的艺术顾问)和家庭的情况,我都谨慎地回答了。宋雅琴偶尔“关切”地问几句生活细节,话里话外却总带着试探。陆子皓则基本不搭腔,只顾自己吃饭,或者玩手机。

陆予深话很少,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我挡掉一些过于尖锐的问题,或者补充一两句。他的维护并不明显,但足够让我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里,稍微喘口气。

饭后,陆振雄把陆予深叫去了书房,似乎有公事要谈。宋雅琴拉着我在客厅“聊天”,话题绕着圈子,无非是想打听我和陆予深相识相恋的“浪漫细节”。

我打起精神应付着,心里却时刻紧绷。直到陆予深从书房出来,说公司还有事,我们才得以告辞离开。

坐进车里,驶离陆家,我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

“应付得不错。”陆予深忽然开口。

我看向他,他依旧看着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

“你的家人……”我斟酌着用词。

“各怀鬼胎而已。”他打断我,语气淡漠,“以后这样的场合不会少,习惯就好。记住,少说,多看,保持距离。”

我点点头。这场婚姻,对我而言是脱离泥潭的浮木,对他而言,又是什么呢?一个对抗复杂家庭关系的工具?还是真的有别的深意?

但我没问。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明天,”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声说,“我会联系季辰。”

“需要律师陪同吗?”陆予深问。

我想了想,摇头:“不用。有些话,我想自己跟他说清楚。”

“随你。”他没有坚持,“周谨会给你我的私人律师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麻烦,随时联系他。”

“谢谢。”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陆予深没有下车的意思。

“今天辛苦了。”他说,“好好休息。”

“你……不上去坐坐?”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妥。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互邀做客的份上。

果然,陆予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了。”他收回目光,“我还有事。再见,苏晚。”

“再见。”

我下车,看着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心里空落落的。转身走进公寓楼,电梯镜面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

明天,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09

一夜辗转反侧。天亮时,我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起床,洗漱。我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影,用遮瑕膏仔细盖了盖。选了件浅杏色的衬衫和米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利落,无懈可击。

上午九点,我拨通了季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终于通了。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苏晚?你昨天去哪儿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担心?我几乎要冷笑出声。担心到整整一天一夜,只在今天早上,在我主动联系他时,才“想起”问我一句?

“我们见一面吧。”我直接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见面?”季辰顿了顿,“我现在有点事。晚点行吗?或者,你回家来,我们……”

“不了。”我打断他,“不方便。就在我们常去的那家蓝山咖啡馆,一小时后见。如果你不来,我会让律师直接联系你。”

或许是“律师”两个字触动了他,季辰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一声不响消失的是你,现在要见面谈的也是你。好,一小时后见。”

挂了电话,我手心一片冰凉。

一小时后,我准时走进蓝山咖啡馆。这个时间点人不多,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舒缓的爵士乐。我选了靠窗最里面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季辰迟到了十分钟。他出现时,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颓唐而焦躁。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苏晚,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

“季辰,”我平静地打断他的质问,“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直视着他的眼睛,“立刻,马上。”

季辰的表情从错愕,慢慢转为恼怒,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荒唐。“离婚?苏晚,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昨天才结婚!”

“正因为昨天才结婚,才更要立刻离。”我的声音没有起伏,“这场婚姻是个错误。从一开始就是。你心里有谁,你我都清楚。新婚夜你扔下我去接林薇的时候,这个错误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提到林薇,季辰的脸色变了几变,有愧疚,有心虚,但更多的是烦躁和不耐烦。“苏晚,我说了那是特殊情况!林薇她刚回国,无亲无故,我只是去接她一下,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而且我后来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追问,“不是一整晚没回来?不是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季辰,不用解释了。你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在处理林薇安顿的事情!她情绪很不稳定,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店!”季辰提高了声音,引来旁边客人的侧目,他压了压火气,“苏晚,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我道歉。但结婚是大事,不是过家家,不能说离就离。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从包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我们可以协议离婚,很快。”

季辰看着那个文件袋,像看着什么怪物。他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怒火。“苏晚,你疯了?就因为昨天那点事,你就要离婚?还什么都不要?你到底想干什么?报复我吗?”

“报复?”我轻轻摇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季辰,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不是报复你,我只是,放过我自己。”

我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这些年,我喜欢你,追着你跑,以为总有一天能感动你,能走进你心里。但我错了。你的心门,从未对我打开过。林薇一出现,甚至只是出现一个名字,一个消息,你就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奔向她。季辰,我不怪你,感情不能勉强。我只怪自己,醒悟得太晚。”

季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我的平静和决绝,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协议你带回去看吧。考虑好了,联系我的律师。”我放下咖啡杯,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起身。

“等等!”季辰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苏晚,别闹了行不行?跟我回家!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妈还在家等着你敬茶呢!”

敬茶。多么传统又讽刺的环节。提醒着我作为“季家新妇”的身份和责任。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红痕。“季辰,我们没有家了。从你昨晚走出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我曾爱慕多年、最终却让我心寒彻骨的男人。

“还有,忘了告诉你。”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本簇新的、鲜红的结婚证,轻轻放在咖啡桌上,推到他的面前,“不用麻烦你考虑离婚协议了。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季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红本上,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结婚证,翻开。看到我和陆予深的合影,看到登记日期——赫然就是昨天,我们婚礼的第二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捏着结婚证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起头,死死瞪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震怒,还有一丝……被彻底羞辱和背叛的疯狂。

“苏、晚!”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骇人的戾气,“你他妈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啊?!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他的怒吼声惊动了整个咖啡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如你所见。”我指了指结婚证,“我结婚了。昨天下午,和我的先生,陆予深。”

“陆予深?他是谁?!你从哪儿找来的野男人?!”季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挥舞着那本结婚证,仿佛要把它撕碎,“苏晚,你为了气我,就这么作践你自己?!随便找个人领证?!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季先生,请你冷静,也请你放尊重些。”一个冷静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谨不知何时出现在桌旁,他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西装、面容严肃的男人。周谨对季辰微微颔首:“我是陆予深先生的特别助理,周谨。这位是陈律师,这位是王律师。关于苏晚女士,哦,现在应该称呼为陆太太,与您的婚姻关系问题,将由我们全权代理处理。”

季辰看着周谨,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扭曲,愤怒、羞辱、茫然、不甘,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耍我?!”他指着周谨,又指向我,“苏晚,你真行!真行啊!昨天结婚,今天就改嫁?!你给我戴绿帽子?!你……”

“季辰!”我厉声打断他,不想再听他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注意你的措辞!我们之间,从你昨晚离开时起,就已经结束了。我嫁给谁,是我的自由。至于你所谓的‘绿帽子’,”我冷笑一声,“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妻子,何来背叛一说?你心心念念的,不一直是你的初恋林薇吗?现在,我成全你们,不好吗?”

季辰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周谨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季先生,这是关于苏晚女士与您婚姻关系法律处理的建议方案。由于苏女士已与陆予深先生缔结有效婚姻,您与苏女士的婚姻关系,因涉嫌重婚,自始无效。这是相关法律条款说明。我们建议您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以免对您个人声誉造成进一步影响。”

“无效?自始无效?”季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抓起那份文件,看也不看就想撕掉。

“季先生,撕毁文件并无法律效力。”陈律师冷静地开口,“相关证据我们已做保全。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将采取法律诉讼途径。重婚虽主要追究后婚,但前婚的无效认定过程中,作为明知对方已婚仍与其登记的一方,恐怕也难逃干系。届时,对您,对您的家庭,以及……对那位林薇小姐,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提到林薇,季辰的动作僵住了。他死死捏着文件,指节捏得发白,眼神凶狠地在我和周谨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那凶狠里透出了一丝颓然和……难以置信的灰败。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温顺安静、似乎永远不会反抗的苏晚,会做出如此决绝、如此颠覆性的事情。

“苏晚……”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和最后的挣扎,“你就……这么恨我?”

恨吗?曾经或许有过怨,有过痛。但此刻,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不恨你,季辰。”我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冷淡,“我只是,不爱你了。也请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对周谨点了点头,转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

身后传来季辰压抑的、近乎兽吼般的低咆,还有桌椅被撞击的声音。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新的生活,无论真实还是虚幻,都已经开始。

而我,不会再回头。

10

走出咖啡馆,阳光白得晃眼。周谨无声地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那两位律师已悄然离开去处理后续。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和可能的喧嚣,我才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颤。

“直接回公寓吗,太太?”周谨从副驾驶回过头询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

车子平稳启动。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季辰最后那混合着暴怒、震惊与灰败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是痛,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极致的疲乏,仿佛长久以来绷紧的一根弦,终于断了,连带着抽空了所有气力。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屿的微信:「情况如何?」

我简短回复:「已摊牌。他看到了新结婚证。」

秦屿几乎是秒回:「他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敲下四个字:「意料之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后续陆先生的律师在处理。」

秦屿回了个「OK」的手势,没再多问。他总是懂得分寸。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周谨陪我上楼,在门口停下:“陆总下午有个跨洋会议,结束时间不确定。他吩咐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他递上一张新的名片,上面有他的私人号码。

“谢谢,周助理。”

开门,进屋。依旧是那个冰冷、空旷、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空间。我甩掉鞋子,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脚下铺展,车流如织,人如蝼蚁。不久前,我也是那蝼蚁中的一只,为了一段无望的感情和一场荒诞的婚姻心力交瘁。

现在呢?成了被圈养在这豪华笼子里的,另一只更奇怪的生物。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食材,分门别类,新鲜干净。可我毫无食欲。最终只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会是季辰吗?或者是他母亲?犹豫片刻,我还是接了。

“喂?”

“苏晚!”果然是季辰母亲,我的前婆婆,赵春华的声音。尖利,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难以置信,“我刚听小辰说了!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结婚,今天就……就闹出这种丑事!你还知不知道廉耻?!我们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握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平静:“阿姨,我和季辰已经结束了。具体细节,律师会跟你们沟通。”

“结束?你说结束就结束?!你们是合法夫妻!昨天那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呢!你现在弄出个什么别的结婚证,你……你这是重婚!是犯法的!苏晚,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回来,跟小辰认个错,把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证退了,我们季家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阿姨,”我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意,“需要我提醒您吗?是您的儿子,在昨天,我们的新婚之夜,丢下他的合法妻子,去机场接他的初恋情人,并且彻夜未归,毫无交代。在婚姻里先离开、先背弃承诺的人,不是我。至于我和谁结婚,是我的自由。我和季辰的婚姻关系,自有法律认定和处理。请您,以及季辰,不要再骚扰我。否则,我不介意让律师联系您,谈谈名誉损害和骚扰的问题。”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赵春华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她面前温顺谦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准儿媳”,会用如此强硬冷静的语气跟她说话。

“你……你……”她“你”了半天,最终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你等着!我们季家不会就这么算了!”便狠狠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没什么情绪起伏。意料之中的反应。季辰大概自己没脸再打来,搬出了母亲。可惜,现在的苏晚,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们母子几句话就慌乱无措的苏晚了。

我把那个陌生号码拉黑。世界清静了。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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