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正月廿二,北京城大雪纷飞。
西市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挤在寒风里,没有欢呼,只有压抑的呜咽。今日问斩的,是大明的救命功臣——兵部尚书于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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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土木堡之变,明英宗朱祁镇被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瓦剌铁骑直逼北京城下。满朝文武惊慌失措,重臣纷纷上奏,请求放弃北京,迁都南京。
是于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在朝堂之上厉声怒斥:“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之事乎!”
他临危受命,总理兵部,扶郕王朱祁钰登基,稳定朝纲。彼时北京守军不足十万,老弱病残居多,于谦亲自披甲登城,下令打开城门,与百姓共守国门。他调集粮草,整顿军备,安抚民心,硬生生以一座孤城,挡住了瓦剌的百万雄师。
那场保卫战,打得天地变色。于谦日夜不休,衣不卸甲,连家人都顾不上见一面。最终,瓦剌败退,大明转危为安,天下百姓都知道,是于尚书,救了大明朝的江山。
功成之后,于谦身居高位,却清廉到了极致。他不置家产,不纳贿赂,衣食住行与普通百姓无异。家中除了书卷,别无他物,皇帝赏赐的金银绸缎,他尽数退回,说:“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安!”
京城百姓提起于谦,无不竖大拇指,就连军中将士,也对这位文弱尚书心悦诚服。谁都以为,这样的功臣,必将名垂青史,安享荣华。
可命运,却给了他最残酷的结局。
被瓦剌放回的明英宗朱祁镇,在石亨、徐有贞等奸臣的策划下,发动夺门之变,重新夺回皇位。曾经的功臣,转眼成了新帝眼中的“旧朝罪臣”。
石亨等人嫉妒于谦的功绩,又记恨当年于谦斥责南迁之议,便罗织罪名,诬陷于谦“谋立外藩”,意图谋反。
明英宗心中本有犹豫,他并非不知于谦的功劳,可在奸臣的挑唆下,为了让复辟名正言顺,最终咬牙下令:于谦,处以极刑,满门抄斩。
圣旨下达之日,京城震动,百官求情,百姓拦路,可都无济于事。皇权之下,功臣的性命,轻如鸿毛。
刑场上,于谦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官服,须发皆白,面容平静。他没有跪地求饶,没有喊冤痛哭,只是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监斩官催促行刑,刽子手举起屠刀,百姓们纷纷闭上双眼,泪如雨下。
就在此时,于谦缓缓抬起手,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双手捧着,递到前来监斩的太监手中,声音平静却铿锵:“此乃臣一生唯一之物,烦请转呈陛下,看完再杀臣,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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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敢怠慢,立刻快马送入宫中,呈到明英宗面前。
朱祁镇本满心烦躁,以为是于谦的辩冤奏折,不耐烦地打开油布。可里面的东西,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油布里,不是金银,不是密信,而是一幅泛黄的旧画像。
画像上,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圣像,画像边缘已经磨损,被人摩挲得无比光滑。画像背后,是于谦亲手写下的一行小字:
“丹心扶社稷,铁骨护山河,此生不负大明,不负百姓,不负陛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短笺,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是八年前北京保卫战最危急时,于谦写给家人的绝笔信:
“今国家危亡,吾当以死报国,若此战不胜,吾必以身殉城。家中老小,勿念,吾死后,不可求官,不可敛财,清清白白,立于天地即可。”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写给英宗的:
“陛下昔日出狩,臣日夜祈祷,唯愿陛下平安归朝,大明江山永固,臣死而无憾。”
朱祁镇拿着画像和书信,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想起,八年前,他被俘漠北,是于谦顶着压力,坚决不妥协、不割地,一边守城,一边暗中设法营救;他终于想起,于谦一生清廉,从未结党营私,从未贪恋权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他终于想起,若没有于谦,此刻的他,早已是亡国之君,大明早已不复存在。
所谓“谋立外藩”,全是奸臣的构陷!所谓“谋反”,全是复辟的借口!
他亲手要杀的,是为他守住江山、为大明呕心沥血的忠臣!
“噗通”一声,明英宗瘫坐在龙椅上,泪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于谦无罪!朕错了!朕错杀忠良啊!”
他疯了一般冲出皇宫,直奔西市刑场,可一切都晚了。
大雪之中,屠刀已落,忠臣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百姓们哭声震天,就连行刑的刽子手,都含泪闭目,不忍下手。于谦死后,抄家的官员进入于府,家中一贫如洗,除了满屋书籍,没有任何余财,连一件像样的衣物都找不到。
明英宗站在刑场之上,看着忠臣冰冷的尸体,握着那幅朱元璋的画像,哭得撕心裂肺。他下令立刻处死石亨、徐有贞等奸臣,为于谦平反,可死去的忠臣,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大明历代皇帝,都为于谦追封谥号,立祠祭祀。百姓们为他建庙,世代香火不断。
历史记住了这位英雄: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用一生,践行了对国家、对百姓的承诺,纵然蒙冤而死,丹心依旧照汗青。而那位一时糊涂的皇帝,终其一生,都活在错杀忠臣的悔恨之中,再也无法释怀。
这世间最痛的,莫过于功高震主,莫过于忠臣蒙冤,莫过于等到失去一切,才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你撑起一片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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