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冯道又送走两个皇帝，逼郭荣立太子，不知自己离死不远

在五代十国那个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更换的时代，有一位大臣堪称传奇。 他叫冯道，一生历经八朝，侍奉过从后唐到后周，甚至包括契丹的八位皇帝，人送外号“官场不倒翁”、“皇帝送葬者”。

龙椅在他面前仿佛成了烫手山芋，谁坐上去谁就得小心。 刘知远、刘承祐这两位后汉皇帝，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送走”的。 面对刚刚黄袍加身的新君郭威，冯道吸取教训，做了一件他认为能保江山稳固的大事：逼皇帝立太子。

他成功了，他亲手选定的继承人郭荣坐上了储君之位。 冯道或许以为，自己为后周铺平了道路，也能安稳度过余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他扶上位的太子，最终让他尝到了被彻底抛弃的滋味，并直接将他推向了生命的终点。

吴越国的王宫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钱弘俶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大王，他知道那位置不是人坐的，要么累死，要么亡国。 但他没得选。 他的七哥钱弘倧，既没能力又不老实，把哥哥钱弘佐留下的稳妥安排搞得一团糟。

钱弘倧既想抓兵权，又不想重用老臣胡进思，还听信何承训的挑唆，居然想在中秋宴会上埋伏杀人。 计划被钱弘俶和水丘昭券搅黄后，他竟又出了个昏招：派何承训去告诉胡进思“我要杀你”，想逼反胡进思再找理由除掉他。

结果何承训提前跑去告密，还陷害了水丘昭券，带着胡进思杀进王宫。 毫无准备的钱弘倧瞬间成了阶下囚。 胡进思刀已出鞘，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要么自己当大王，要么扶钱弘俶上位。 为了吴越不内乱，他选择了后者。 钱弘俶就这样被推上了王座。

上位后，钱弘俶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手段。 他斩了拿着水丘昭券人头的何承训，逐步驯服了胡进思，甚至在大病初愈后亲自去胡府探望。 这一系列举措，只为两个字：稳定。 吴越在短短时间内，王座上换了三个人。

中原大地的风云变幻，比吴越更加剧烈。 后汉的开国皇帝刘知远，被他最看重的长子刘承训之死彻底击垮，一病不起，活活气死。 在决定继承人时，他本想让弟弟接班，但以冯道为首的群臣坚决反对。

冯道提出“依照故事”，就是学后晋的石重贵。 但刘知远终究存了私心，力排众议，让自己另一个儿子刘承祐坐上了皇位。 这个决定，为后续的腥风血雨埋下了祸根。

刘承祐登基后，感觉自己坐稳了，便开始清洗。 那些跟着他父亲刘知远打天下的功臣、忠臣，杀的杀，赶的赶。 他以为大权在握，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自己正在悬崖边上跳舞。

为了对付功高震主的枢密使郭威，刘承祐想出了一个绝户计：把郭威留在京城的家人全部处死。 郭威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连带郭威养子郭荣的三个儿子，全都成了刀下鬼。 郭威的妻子在临死前，咬牙让郭荣一定要报仇。

刘承祐天真地认为，杀了郭威全家，就能断绝郭威部下的念想，让他们死心塌地对付郭威。 他完全错了，这把火彻底烧毁了他自己的江山。 郭威被逼上绝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一路势如破竹。

刘承祐慌了，决定“御驾亲征”。 两军对阵，一看战况不利，这位皇帝转身就跑，逃回开封城下。 谁知，守城的开封府尹竟然紧闭城门，不让他进去。 刘承祐只好带着残兵败将往别处逃。

更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贴身侍卫在后面追赶，想保护他。 前面逃命的部下回头一看，以为是郭威的追兵杀到了。 为了活命，这群人竟然调转刀口，把追上来的侍卫，连同他们正要保护的皇帝刘承祐，一起乱刀砍死。 等到发现杀错了人，一切都晚了。

郭威几乎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开封，后汉灭亡，后周建立。 冯道，这位七朝（算上契丹耶律德光是八朝）老臣，又一次见证了王朝更迭。 他被新皇帝郭威封为太师，地位尊崇。

但冯道心里并不安稳， 他亲眼看到刘知远因为继承人问题犹豫不决，看到刘承祐年轻荒唐导致国破家亡。 他不想再“送走”皇帝了。 郭威虽然登基，但他的儿子、侄子全被刘承祐杀光了，没有直系继承人。 这在五代，意味着巨大的风险，随时可能重演刘知远死后的乱局。

冯道决定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到郭威，几乎是逼着皇帝立太子。 郭威很为难，亲儿子都没了，立谁呢？ 冯道心中早就有了人选：郭荣。 郭荣是郭威的养子（也是外甥），战功卓著，能力出众，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冯道的坚持和劝说下，郭威最终下诏，立郭荣为皇太子。 冯道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终于为这个新王朝做了一件稳固根基的大事，或许后周能摆脱短命的魔咒了。

然而，冯道算对了一半，也算错了一半。 他算对了郭荣的能力，却算错了时势，更算错了新君的性格。 郭威驾崩后，郭荣（此时已改回本名柴荣，但史书仍常称郭荣）按照遗诏，在灵柩前继位。

新皇登基，龙椅还没坐热，北边就传来紧急军情。 北汉世祖刘崇（刘知远的弟弟）联合辽国骑兵，共计数万大军，趁后周国丧，南下进犯。 这位刘崇，与郭家有着血海深仇。 当年郭威起兵后曾假意拥立刘崇的儿子刘赟为帝，随后又废杀了他。 刘崇因此投靠契丹，誓要报仇。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年轻气盛的郭荣决定御驾亲征，他要亲自打垮这个仇敌，用一场胜利来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消息传到老臣冯道这里，他立刻感到心惊肉跳。

冯道急匆匆进宫面见郭荣，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 皇帝刚刚即位，根基未稳，京城内外有多少眼睛盯着？ 万一御驾亲征有个闪失，这来之不易的王朝可能瞬间分崩离析。 他依据自己几十年侍奉多朝的经验，拼命劝阻，认为皇帝应该坐镇中央，派大将出征即可。

但郭荣不是刘承祐。 他雄心勃勃，决心已定。 冯道的劝阻，在他听来全是怯懦、保守的老朽之言，是在束缚他的手脚，更是对他能力和威望的质疑。 朝堂之上，君臣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冯道絮絮叨叨说着稳妥为上，郭荣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最终，郭荣用一句话结束了争论：朕意已决，冯太师年事已高，不宜随军奔波，就留在京师，为先帝处理好丧葬事宜吧。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冯道头上。 “年事已高”、“不宜随军”、“处理丧事”，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传达的信号再清晰不过：你老了，没用了，一边呆着去吧。 冯道一生历经八朝，何时受过这等赤裸裸的羞辱和抛弃？ 而且还是在他亲手扶立的太子那里。

满腔的忧愤、委屈和失落无处宣泄。 冯道回家后就病倒了。 这场病，是心病，是气病。 他意识到，那个他曾试图稳固的王朝，那个他选定的新君，已经不再需要他，甚至不再容得下他。 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忠心，在锐意进取的皇帝眼中，都成了阻碍前进的绊脚石。

就在冯道缠绵病榻之际，郭荣率领大军开赴前线。 在高平，后周军队与北汉辽国联军展开决战。 战事一度胶着，甚至对后周不利。 关键时刻，郭荣身先士卒，冒死督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加上后续援军及时赶到，后周军队最终大破北汉军，斩杀其骁将张元徽，一路乘胜追击。

刘崇狼狈北逃， 高平之战，成为郭荣帝业的奠基之战。 他通过一场硬仗，不仅解除了外患，更在军中和朝堂树立了无人可及的威望，皇位彻底坐稳。 捷报传回开封，举国欢庆。

但这份捷报，对病床上的冯道而言，或许是最沉重的打击。 它证明了郭荣是对的，而他冯道是错的。 他的担忧被证明是“杞人忧天”，他的劝阻成了“不识时务”。 他毕生信奉的稳妥持重之道，在新时代的锐意进取面前，一败涂地。

郭荣在胜利的喜悦中，大概早已忘了那位被留在京城、风烛残年的老臣。 冯道在病榻上，听着外面的欢呼，回想着自己的一生，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皇帝，最后想努力扶稳一个王朝，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病情急转直下，不久，这位历经八朝、被称为“官场不倒翁”的传奇老臣，在无尽的落寞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时，后周正因高平大胜而气象一新，皇帝郭荣踌躇满志，准备开启一个新时代。 没有人知道，如果郭荣当年听了冯道的劝阻，没有亲征，或者亲征失败，历史会怎样书写。 人们只知道，胜利者不受指责，而属于冯道那个旧臣的时代，随着他的逝去，彻底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