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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风水轮流转,莫欺眼前贫。”这话在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们最爱念叨,尤其当他们说起村里的那个传说时。
话说清朝道光年间,杨柳村有个叫陈三的穷汉,父母早亡,守着三亩薄田过活。陈家世代务农,到了陈三这辈更是穷得叮当响,三十好几还没娶上媳妇。村里人都说,陈家祖坟埋在了“绝地”上,风水不好,所以人丁不旺,财运不通。
这年冬天,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风水先生,姓胡,人称胡半仙。此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手持一根磨得发亮的铜烟锅。村东头的李财主听闻后,立即备了厚礼,请胡半仙为他家看祖坟风水,想要再旺一旺家业。
胡半仙在李家祖坟前转了三圈,捋须道:“此地虽为‘金蟾吐珠’之局,但蟾口朝西,珠落他家,需将墓碑左移三尺,方可聚财。”
李财主大喜,重金酬谢。消息传开,村里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争相请胡半仙指点风水。
陈三远远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他也想请先生看看自家祖坟,可囊中羞涩,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招待不起。这天傍晚,他蹲在自家破败的院门口唉声叹气,正巧胡半仙路过。
“先生留步!”陈三鼓起勇气喊道。
胡半仙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陈三: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脚上一双露趾的草鞋,脸上却有一股难得的淳朴之气。
“这位兄弟有何事?”
陈三搓着手,红了脸:“先生,我、我也想请您看看祖坟风水,只是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酬金……要不,您等我明年收了麦子……”
胡半仙笑了:“看风水讲究缘分,今日天色已晚,若兄弟不嫌弃,容我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随你去看看,分文不取,如何?”
陈三又惊又喜,连忙将胡半仙让进屋里。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两间茅草房,四处漏风。陈三把唯一一张完整的炕让给胡半仙,自己睡在干草堆上。晚饭更是寒酸,只有几个杂面窝头和一碗野菜汤。
胡半仙却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和陈三聊天。陈三老实本分,说起父母早逝时的辛酸,眼眶泛红;说到帮邻居干活不收钱,又憨厚地笑。胡半仙默默听着,不时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三领着胡半仙来到村北山坡上的陈家祖坟。坟地不大,只有三座土坟,周围杂草丛生,显得十分荒凉。胡半仙绕着坟地走了几圈,又掏出罗盘细细勘测,眉头渐渐皱起。
“先生,是不是风水很差?”陈三忐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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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半仙收起罗盘,沉吟片刻:“这地方名为‘困龙滩’,主贫穷困顿,人丁不兴。按说确实不是吉穴。”
陈三听了,心凉了半截。
“不过,”胡半仙话锋一转,“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你看那边——”他指向不远处一个小土坡,“那处地势微隆,形如燕巢,若是将祖坟迁至那里,便是‘燕子衔泥穴’。燕子虽小,勤勉不辍,衔泥筑巢,终能成器。此穴不主大富大贵,但可保衣食无忧,家宅平安,子孙渐昌。”
陈三大喜过望,可随即又犯了难:“迁坟是大事,我一个人……”
“我帮你。”胡半仙捋须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吉时。只是迁坟一事,需心诚则灵,不可张扬。”
两人当即动手,将陈家祖坟迁至胡半仙所指之地。新坟坐北朝南,背靠土坡,前临一条小溪,果然比原先的坟地敞亮许多。胡半仙还特意让陈三在坟周围种了七棵柳树,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
事毕,胡半仙告辞离去。临行前,他对陈三道:“风水之术,三分在天,七分在人。心善行正,便是最好的风水。记住,此事莫要对外人言,尤其是那‘燕子衔泥穴’之说。”
陈三千恩万谢,将胡半仙送出村外。
说来也怪,自迁坟后,陈三的运道渐渐好了起来。先是田里收成比往年多了一倍,接着又在山脚下挖到一小坛前人埋藏的铜钱。他用这钱翻修了房屋,娶了邻村一个贤惠的姑娘。三年后,媳妇生下一对龙凤胎,陈家终于有了后。
村里人见陈三日子越过越红火,都啧啧称奇。李财主更是心生疑惑,暗中打听,终于从一个老人口中得知,当年胡半仙曾为陈三迁过坟。
“好个胡半仙!定是给那穷小子点了好穴,却瞒着老夫!”李财主又气又妒,立即派人四处寻找胡半仙。
一年后,终于在百里外的镇上找到了胡半仙。李财主备了重金厚礼,硬是将他请回杨柳村。
“先生当年为那陈三迁坟,想必是点了宝穴。如今我愿出十倍酬金,请先生为我李家也寻一处更好的风水宝地!”李财主开门见山。
胡半仙摇头:“风水一事,讲究机缘。李老爷家已是‘金蟾吐珠’之局,富贵双全,何必再求?”
李财主不依不饶:“先生有所不知,我那大儿子连考三次不中,二儿子经商屡屡亏本。定是祖坟风水还差些火候!只要先生肯帮忙,酬金再加一倍!”
胡半仙沉默良久,叹道:“既然如此,贫道便再为李家看一处地。不过,得地容易守地难,福地还需福人居。若德行不配,反受其咎。”
“先生放心,我李家世代积善,德行无亏!”李财主拍着胸脯保证。
胡半仙在村西山岭上寻了一处地方,指给李财主看:“此乃‘虎踞龙盘’之穴,主大富大贵,权势显赫。但需注意三点:其一,迁坟需在子夜时分,不可见日光;其二,新坟落成后三年内,不得动土修葺;其三,需在坟前立一对石狮,以镇煞气。”
李财主一一记下,欢天喜地地重谢胡半仙,随即着手准备迁坟。
迁坟那夜,月黑风高。李家数十口人抬着棺木,悄悄将祖坟迁至新址。说来也怪,新坟刚立好,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半个时辰后风停了,一切恢复平静。
次日一早,李财主去查看新坟,却见坟前泥土中竟露出一角石碑。他命人挖出,发现是一块古碑,上面刻着“将军冢”三个大字。李财主大喜,认定这是吉兆,预示着李家要出将才。
消息传开,杨柳村议论纷纷。有人说胡半仙果然神机妙算,为李家点了真穴;也有人私下嘀咕,觉得那夜怪风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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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听说后,心里隐隐不安。他想起胡半仙当年的嘱咐,总觉得李财主这般大张旗鼓地迁坟,有些不妥。但他人微言轻,也不好说什么。
迁坟后不久,李家果然有了变化。先是李财主的大儿子在乡试中高中举人,接着二儿子的生意突然顺风顺水,赚了一大笔。李财主喜不自胜,在村里大摆宴席,炫耀家运。
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的一个夏夜,暴雨倾盆,山洪暴发。洪水冲垮了李家新坟所在的山坡,棺材都被冲了出来。更诡异的是,那对镇煞的石狮,竟被冲到了十里外的河滩上,一头朝东,一头朝西。
李财主气急败坏,一边重修祖坟,一边派人再寻胡半仙。可这回,胡半仙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了。
祸不单行。重修祖坟后不到半年,李家长子因卷入科举舞弊案,被革去功名,下狱问罪;次子在运货途中遭遇劫匪,货物被抢,血本无归。李财主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与此同时,陈三的日子却越过越安稳。田地连年丰收,儿女聪明健康,夫妻和睦。他还用积蓄在村里开了个小磨坊,方便乡邻,薄利多销,渐渐有了些名声。
这年春天,村里来个云游僧人,在陈三家门口讨水喝。陈三热情招待,不仅给了水,还留僧人吃了顿便饭。僧人见他家宅虽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家人和和气气,便道:“施主家宅祥和,必是祖上积德,风水相济。”
陈三想起胡半仙,感慨道:“不瞒大师,多年前幸得一位风水先生指点,迁了祖坟。”
僧人点头:“风水之道,实乃天人相应。福地福人居,福人居福地。施主心地纯善,便是最好的风水。”
这话传到病榻上的李财主耳中,他恍然大悟,捶胸顿足:“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胡半仙给陈三点的是真穴,给我点的却是假穴!他定是怪我当年怠慢了他!”
这时,守在床前的老管家低声道:“老爷,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说。当年为陈家迁坟后,胡先生曾私下对我说:‘李老爷家业已大,若知足行善,可保三代富贵;若贪得无厌,强求风水,恐有灾殃。’他还留了一封信,说若李家遭难,可拆开一看。”
李财主猛地坐起:“信在何处?快拿来!”
老管家取出一封泛黄的信。李财主颤抖着拆开,只见上面写道:
“李公台鉴:
风水之术,实为观天察地,顺其自然。陈三者,心善人朴,故指以‘燕子衔泥’,勤能补拙,渐入佳境。公之祖坟,本为吉穴,然公贪心不足,强求‘虎踞龙盘’。那夜所指,实为古战场遗址,煞气极重。吾故意让公迁坟于此,又嘱以石狮镇煞,实为拖延之计。若公三年内能修身行善,煞气自消;若仍骄横贪吝,必遭反噬。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望公思之。
胡道人 留笔”
李财主读完,长叹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当夜便咽了气。
李财主死后,李家迅速衰败。两个儿子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竟对簿公堂。不过数年,偌大的家业便败了个精光。
而陈三家,子孝孙贤,家道日渐殷实。那“燕子衔泥穴”的传说,也在杨柳村代代流传。
村头老槐树下,老人们摇着蒲扇,对围坐的孩子们说:“这风水啊,就像镜子。你心里有什么,它就照出什么。陈三心善,胡先生便给他指了条踏实路;李财主贪心,胡先生就让他栽个跟头醒醒脑。记住喽,做人哪,心正才是最好的风水。”
晚风拂过田野,吹得庄稼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个古老的道理。
至于那胡半仙究竟去了哪里,再无人知晓。只有人传说,曾在江南见过一个相似的背影,布衣草鞋,手持铜烟锅,在山水间悠然独行。
而杨柳村的村民们,渐渐悟出一个理:风水轮转,不单指地势运势,更在人心善恶。就像那燕子衔泥,一日日,一口口,筑的是巢,修的却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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